清晨的阳光泼洒在贤者圣殿宏伟的门庭前,由雪狼和驯鹿组成的远征队伍已整装待发。
最后一箱辎重被稳稳抬上拖车,低沉号角嗡鸣着穿透晨雾,仿佛将整个沉睡的队伍瞬间唤醒。
“这次太危险了,不能带你去,照顾好自己。”短暂的相聚让叶岚心中的不舍愈发浓重,北地恶劣的环境与拜龙教未知的威胁,都让他无法冒险带上叶冰。
“北地凶险,小岚更要小心。”叶冰望着叶岚眼中的眷恋,终究还是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知道你多想留下,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是吗?”她的指尖轻柔拂过叶岚的脸颊,宛如母亲在送别远行的孩子。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叶岚脸上绽开一个坚定的笑容,一股暖流悄然注入心间。
“你不在的日子,我也会努力变强的。”叶冰轻声承诺。
“岚,该启程了。”远处传来瑟斐提尔的催促,整个队伍的目光都汇聚在叶岚身上。
……
考虑到此行的征途大半在酷寒的北地雪原之上,寻常马车根本无法胜任,叶岚只得与缇赛同乘一匹巨大的雪狼。
刚刚勉强掌握马匹驾驭之术的叶岚,显然无法驯服胯下这头步伐稳健却暗藏凶悍的巨兽,缰绳理所当然地握在缇赛手中。
“方才送你的,是你的未婚妻?”雪狼迈开沉稳的步伐,缇赛漫不经心地开启话题,“我听人说,你在艾格兰特并无名义上的妻子。”
“未婚妻?”雪狼背上新奇颠簸的感受让叶岚一时有些分神,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随行队伍的方向。
“嗯哼,你们看起来感情极深,这倒是少见。”缇赛的语气依旧随意,她双手紧握鞍具,姿态放松,身下那匹极具攻击性的巨狼此刻竟显得异常温顺,如同驯养的雪橇犬。
“能拥有一个深爱你的伴侣,已是莫大幸福。我父亲正是通过与霜牙氏族的联姻,才得以在两大氏族支持下登上北地新王之位。”
她的声音里忽然掺入一丝难以察觉的低落,“可惜,他与母亲之间并无半分情意。我的存在,似乎不过是……权力延续的工具罢了。”
“她是我姐姐……”叶岚立刻意识到对方产生了严重的误会,急忙澄清。
“姐姐?”缇赛困惑地侧过头,感觉思绪有些打结,她从未想过艾格兰特会有如此特殊的习俗,“姐姐……也能成为妻子?”
“仅仅是姐姐。”叶岚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因她的误解而不悦,“她是我仅剩的亲人了。”
“倒是你,”叶岚在雪狼一个略显颠簸的步伐中,本能地抓紧了缇赛腰侧的皮甲稳住身形,“北地对女性的歧视……很严重吗?”
“并非歧视女性,”缇赛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许多人认为我这‘首领之女’徒有虚名。我一直……渴望证明自己。”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透出失落。
叶岚明白她的心结——艾格兰特大赛重伤落败,赛事本身也因旧民决裂而不了了之;梵尔蒂斯争夺灵渊石失利,失败原因至今成谜。
这趟归途,她不知如何向父亲与族人交代。
队伍驶离艾格兰特后,气温随着夕阳沉坠而急剧下降。
夜色笼罩下的雪原潜藏着危机——流窜的强盗、诡异的魔物,甚至是不死族的阴影。
尽管队伍战力强悍,但北地路途遥远,任何不必要的损失都必须竭力避免。
当简易的营地布置妥当,叶岚很快便钻进了分配给自己的那顶营帐之中。
帐帘隔绝了呼啸的寒风,却也放大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驯鹿偶尔的低鸣。
营帐内空间狭窄,仅能铺开一张防潮的厚毡垫。
叶岚解下厚重的皮毛披风,寒意还是顺着地面的冻土丝丝侵入骨髓。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脸颊,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叶冰临别时的面容和缇赛那带着迷茫与失落的侧脸。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金属甲片轻微的摩擦声,停在帐帘外。
是守夜士兵巡逻的动静。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北地特有的硬朗口音:“叶岚,出来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岚披上外袍掀帘而出。
寒风立刻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缇赛就站在几步外,没有披戴她那标志性的头盔,银灰色的发丝被风吹拂,有几缕贴在微蹙的眉间。
她手中提着一盏蒙着厚厚皮罩的防风雪灯,昏黄的光晕在她铠甲上映出跳跃的影子。
远处,营地的篝火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渺小,庞大的雪狼群蜷伏在背风的雪丘旁,如同起伏的白色山峦,警惕的绿眸在暗处幽幽闪烁。
“睡不着?”叶岚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营地外围那片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雪原,寒气让他说话时吐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北地的夜不会真正沉睡。”缇赛没有转头,她的视线如同鹰隼扫视着雪地与远处模糊的林线边缘。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寻常。连雪鬼鸦的叫声都听不到。”
叶岚心头一凛,想起她白日提到的强盗、魔物和不死者。他知道缇赛对这片土地的危险有着远比自己深刻的直觉。
“你觉得……有东西在附近?”
“也许是嗅到大队人马的动静,暂时避开了。”缇赛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放松,“也可能是潜伏着,等待我们松懈的时刻。
拜龙教的黑爪向来无孔不入,他们与这片雪原深处的污秽之物常有勾连。”
她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看向叶岚,雪灯的光在她深邃的眼窝里投下阴影,“今晚注定不能安睡,准备好随时战斗了吗,艾格兰特的冠军?”
她的提问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种同行者间的默契提醒,叶岚的手下意识地握在了背后的水晶法杖之上,白日里与叶冰告别时的温暖和决心再次涌现。
“当然。”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风声。
缇赛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不易察觉。“很好。后半夜我值第一班哨,瑟斐提尔会接替我。你先好好休息,养足力气。明天进入呼啸冰谷,那里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她将风灯微微提高,照亮了叶岚脚下的小片雪地,“记住,在北地,无论多么困倦,任何时候离开营帐,武器都要在手边,耳朵要像雪狼一样灵敏。”
她说完,不再停留,提着灯,迈着无声却坚定的步伐,走向营地外围更深的黑暗中,身影很快融入那片沉沉的夜幕,只有靴子踩在雪上发出的细微声响证明她的存在。
叶岚站在帐前,目送那点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曳远去。
缇赛最后的话语像冰冷的雪粒砸在心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刺骨的空气,感受着肺部的冰凉与血液的加速流动。
北地的冷酷与凶险,正通过这位北地之女,向他展露出最真实的獠牙。
他攥紧了握着法杖的手,转身回到营帐。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着冰冷的帐壁坐下,将法杖横放于膝上,闭上眼,屏息凝神,努力让自己的感官适应这片死寂雪原的呼吸节奏。
篝火的噼啪声、远处雪狼的低沉咕噜声、风掠过雪地的呜咽……每一种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在寂静的放大下编织成一张无形的警戒网。
他明白,缇赛说得对——北地的夜,不会真正沉睡。
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撕开危险的第一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