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报应!
不断的杀害他人,渴求战斗的老人也将倒在他人的惩罚之下!
虽是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说,但他清晰的感受到手中陪伴了许久的刀柄,再也无法脱离控制的感觉。
早已舍弃性命的他,会握持手中的武器到最后一刻,所以他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反抗。
命运却像是顽童一般,再次戏弄了他。
在刀刃的控制重归他之手的那一刻,手臂肌肉牵动着全身,本能的挥砍了出去。
向后跳跃亦是出自所谓的“战斗本能”。
但他什么也没触及到,只是寂寥的斩破了风。
维持着举刀的动作,用意识去查看周围,杀气早已荡然无存。
死亡再一次放弃了他,拎着他的后颈从冥河中捞出,抛向冰冷的沙石岸。
老人浑浊的白目中留下清澈的泪水!他在为了谁而哭泣?不是自己!
他绝望的低下头颅,抱着爱刀的刃峰,毫不在意的割伤了自己的前胸。
而在即将切断筋脉之前,刀却穿过血肉夹成的缝隙,滑落到了地面。
每次都是这样,他连自我了断都无法做到。
在摧毁他人生的那个战场之上,那个年轻的小骑士被轰鸣的帝国军夺取了视力与听力,但奇迹般的没有损失任何肢体。
那之后,年轻人坚韧的适应着这个新的,残缺的躯体,去感受这个世界。
他就连便溺也需借助他人之手,被不小心撞倒的路人责骂,被本应严厉的教官用不情愿的方式关怀。
但他没有放弃。
他用触感去构建了新的世界,而最初出现在纯白世界中的那一块清晰形体,即是他的剑。
皮革握柄浸润着长期训练的汗水,摸起来十分粗糙,在缝隙之间也能碰到内里的木纹。
有三处,左侧上下,以及右侧的中,都是裹柄松脱的地方。
再往上是弯曲的铁质剑格,这是在战场上,被敌人的突袭打弯的。
他细细的抚摸着刀刃,感受锋利的触感。
这是最重要,也是最为荣誉的部分。
鲜血淋漓的手与臂是他的荣耀。
剑峰骑士团永远锐利,永远如同剑锋一样,成为接敌的先锋。
他用自己的身体去了解,要如何伤害到敌人,要如何才能获胜。
剑刃交错,他感受着气息,将剑锋转化为自身。
一直到了现在。
遍布伤痕的老人依旧没有一点退化,在数次折剑后,他对武器的认知反而更加清晰,对自身的实力也更加了解。
所以他更能断定,在这战场上,他不会死。
举目无亲,半生被困于这可悲的聚尸盆中的他,早已不知前路与去向。
他将希望寄托于绝望之中,他的希望,即是自己的判断错误。
在不知坐了多久之后,熟悉的号角声响起,下半身自发的站起,驱动着早已钝化的大脑,走向又一次开幕的战场。
从略微佝偻的背上抖下灰尘,挽起早已破烂不堪的袖子的他,就像是流浪的老人一样无害。
他用着习惯的飘忽步伐,光脚踩着拥有独特触感的土地,面向一块躯体。
巨大的人类。
拿着两柄巨斧,非常狂躁,应是头部的轮廓附近,空气在波动着。
左手的斧形物横着挥开空气,右斧同时进行夹击,从右上方包夹而来!袭击这样一个瘦弱的老人!
他拔出收在鞘中的刀,顺势砍了出去。
躯体分为了两块。
三块。
六块。
十二块。
金铁相击。
人们早已在一旁等候,待挑战者死亡,即会立即补上他们梦寐以求的空缺。
杀死剑圣,自己就是下一代的剑圣,必能名扬天下,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如果到这里还有人是这么想的话,那么不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至少在精神层面上已经无可匹敌了。
他们只是来杀死这个可怜的老人,然后去找其他的人继续比试。
为了满足杀戮的欲望而来的家伙,根本不会去挑选强者战斗,自取灭亡。
老人偏转剑锋,如流水一般划过重剑,引导其路线造成致命的偏移。
双锋绽出的火花推进着,到达了挑战者的颈脖之前。
他意识到,斜劈是错误的。
于是他的头颅飞了出去,和垃圾一样落在地上。
老人跑了起来,进入了与往常一样的姿态。
刀收入鞘中,左手持握着鞘,右手紧捏着柄。
苍白而突出的指关节如同他本人一样,一个死亡的幽灵在战场上游荡。
他从腐烂在地上的块状物上起跳,抽出刀刃,在一旁对峙的人后颈上切出红色的线,落地,将刀收入鞘中,然后继续奔跑。
拔刀,将刀架在腰间,直直的向着背影突刺,转身到一半的人形物无法反应,正中红心!
老人带着依旧站立的尸体向前,双脚踩向依旧与刀刃融为一体的人类,他跳起来了!
拔出的刀刃与老人一起在空中旋转,击打了数次面前为了防御而举起盾的人。
持盾的战士架着盾跟随着越过自己,跳向后方的老人,保护自己脆弱的头颅。
随后,他的视野崩溃了。
他没有想到过,为了自己而生,至今为止战斗过百十次的坚盾,竟然会成为杀死自己的凶手!
被老人的重踏袭击的盾牌,连同臂铠一起压向了男子的眼睛,夺走了那脆弱的两颗玻璃珠。
凹陷的头盔与如同秋千一般垂下的臂膀证明了他的结局。
他没有死。
他倒在了地上,和其他的尸体一样。
他马上会加入它们的。
老人继续向前。
他不会浪费一丝时间,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
他嗅到熟悉的味道。
空气在他面前散开,一支利箭逼近了他的脸庞。
偏头就能躲过,如此直白,如此不带计谋的箭。
他砍向女子的躯体。
红色,就是指目前的情况。
火焰进一步升温,将他牢牢困在这里。
他……
将刀收回鞘中。
只要这样,就能死了吧。
他静静的盘腿坐在包围他的火圈之中。
他感受到前方的乱流朝他而来。
无法理解魔力,甚至不知道有魔力存在的他,自然也猜测不出魔法的种类。
他只知道,有某种能够杀死他的东西朝他而来。
手动了。
他的左手痉挛着按住刀鞘,右手放在刀柄之上。
住手啊。
迟钝的大脑就像无法匹配这具同样苍老的身体一样,发出的神经信号丝毫不起反应。
住手啊。
刀刃推开红白色的火焰,而丝毫未损。
空气炸裂开,破坏了勇者的火焰。
他的刀刃发出轰鸣,在老人精瘦的肌肉之下颤抖。
口中发出呜咽的声音,他摇晃着冲了上去。
绕过了燃着火焰的剑刃,他砍向一旁的空气。
剧烈的声音吹动着空间,刮散了火焰。
漆黑的双拳从侧面接近,在他砍下的那一刻,巨大的身躯已经突入到他无法施展的近身范围!
从正握到反持的转换瞬间,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他将剑刺入从左侧袭来的拳头。
挑断筋骨,溅出血花。
袭击者依旧没有放弃,用完好无损的右手再度打向他的面门,身体已经挡住了老人的道路!
他躲过从二人缝隙中钻出的奇袭箭矢,蹲下身姿,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的切向精美的腿甲。
但升起的岩块降缓了刀的速度,他只砍碎了岩块!
攻击落空的两人向后跳开,重整了队形。
他站起身来。
如同被刀控制的恶鬼一样,超越人体极限挥舞着刀刃的双臂早已开始抽搐,但面色却如佛陀!
持剑的男子袭上来,精准的剑锋将会一击切下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右手换刀,左手小臂不自然的伸向右侧,接过传来的刀,并甩了一下左手。
冰柱横插在刃与刃之间,被发出巨响的空气震碎,散落一地冰花。
男子流着冷汗,捂着持剑的右手向后退去。
虽是始料未及的冰块偏转了剑路,让持剑的手势出现偏差,但强大的冲击力依旧震裂了虎口,他需要整备。
老人随意的抛接着刀刃,挥舞着,像马戏团中表演的艺人一样。
每一击都会发出如同火球炸裂般的巨响,明明眼前没有任何东西被破坏!
不论是剑刃,箭矢,魔法,火焰,还是早已设置,却完全无用的魔导具,都无法对他造成有效的伤害。
对他造成伤害最大的人,是他自己。
他早已无法理解为何要持续进行着杀戮,也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依旧活着。
刻骨铭心的战斗记忆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他的身体不会让自己遭受到可以避免的伤害。
所以,他依然在行走。
目中无人,心中无物。
挥舞着刀刃,不断的突破音爆,提高速度的老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的穿越了人群,直线走向前方。
没人阻拦他的道路。
因为他的这些敌手尚且存有理智。
而没有理智的人,则已经被卷入旋涡之中,化为肉块被抛出去。
老人是屠杀的机器,也是行走的天灾,只要不站在暴风的范围内,就能相安无事。
这也是战场的常态。
——————————————————————————
「长官!“剑圣”的行进路线朝着我国境内!」
「很好!投入新型武器!已准备的舱筒立刻发射!」
对抗风暴的,依旧是风暴。
军政国所研究的战争型魔导具层出不穷,但真正适用于战争中的仅有寥寥几款。
或许在制造工艺上无法大规模使用,也或许是过于不稳定导致无法正常使用。
一旦某个发明投入军队,成为试用型,那么它的效果与稳定性应该已经被彻底查明,接下来的就是听军士的汇报才对!
研究者们拿到了能够荣华富贵的钱财,躺在金山上为自己的努力干杯之时!
风暴从舱筒中喷射而出,细碎而蕴含着超出容量魔力的魔石如同飞速的箭矢一样投射入老人的剑戟风暴之中。
接下来的,应该是微型的爆炸才对。
研究者们耗费了半年的时间,废寝忘食的在魔石群上刻上印记,指定着他们的效果,手臂被整个摧毁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他们依旧坚持下来了!
晶石在空中被乱流的空气吹飞,压碎,化为粉末。
由于其特性,在接触到魔力时会吸收,膨胀,甚至提升硬度,进一步提升炸开的力量。
而一般的攻击也几乎不会对其造成损害的魔石。
毫无效果的被抹除了。
「好!放弃临时阵地,转向主阵地,立刻!」
长官干脆的指令让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列队疾跑,冲向远在后方一天路程的城镇。
研究者们还不知道,他们会面临什么样的问责与后果……
老人依旧在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