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新筑的回廊下,药香氤氲。
“不可思议,我身上的毒就这么解了?”鸣子活动着肩膀,仍有些不敢相信。
椿把最后一支银针收回布卷,指腹在针尖上轻轻一擦,像在拂去一段旧尘。
“这毒我一年前就遇见过。”她声音低下来,“那时没能救回来,从那之后,我就把余毒保存着,一直带在身边,想着总有一天……”
她的目光越过鸣子,落在药柜最顶层那只拇指大的小瓶上,瓶里凝着一点暗红。
鸣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话了。她故意把金发往后一甩,露出月牙似的眼睛:“喂,椿,我才半个月没见你。听别人说,你就从‘庚’级跳到‘戊’级啦?”
她环顾四周竹帘轻卷、药柜林立,还有许多忙碌的小女孩儿,“还整出了这么大的摊子?”
椿回过神,嘴角勉强提了一下。
“晋级也只是恰好攒够任务了而已。至于这里,我家本来就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家传的医术又正好缺个地方用,主公便让我试着把先前的‘临时救护所’转正。”她轻声答,“没想到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现在的蝶屋。”
鸣子见她仍陷在旧事里,忽然伸手捏住椿的袖口,晃了晃:“那我以后天天来报到行不行?”
椿听了,额头浮现几丝黑线:“你敢天天受伤,我就敢天天把你绑在床上灌药,让你苦到连梦里都是黄连味。”
“哇,好凶。”鸣子夸张地捂住胸口,“那我只好努力不受伤,等有空再改来给你打杂。劈柴,晒药,再帮你哄小孩病人……到时候,工钱只要管三餐就行!”
椿终于笑出声,眼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跟着弯成了一粒星子。天窗漏下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草药的苦甜味混进了年轻少女们欢快的笑声。
而与此同时,某幽暗的最深处,无惨正追溯着五只下弦临死前最后一缕残破的记忆。
看着,看着……
无惨的胸腔就开始剧烈起伏,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她的指节更是一寸寸收紧,指缝间溢出的血丝像细小的红蛇,沿着她纤细的手腕淌下。
“除了夜樱,其他人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
她的声音低得仿佛从地底渗出,却在尾音陡然拔高,炸成一声撕裂黑暗的怒吼:“一群废物!”
怒吼掀起的声浪撞碎四壁烛火,幽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墙壁,映照出她那张扭曲到近乎碎裂的面容,原本伪装出来的精致美人脸此刻也变得支离破碎。
……
三天后,身体痊愈的鸣子重返锻刀村。
浓烟滚滚,但并非来自炉火,而是隐部队焚烧旧迹的松柴。
刀匠们将最后一批猩猩绯矿石搬上牛车,铁十郎却抱着鸣子那柄在他眼中尚未开锋完美的日轮刀,蹲在磨刀石旁一动不动。
“喂——铁胖子!再不走就来不及啦!”隐的队长急得直跳脚。
“再给我一炷香!”铁十郎头也不抬,手指轻轻抚过刀脊,“风柱大人的刀锋还差最后一线‘魂’,这时候停手,可对不起这块优质的猩猩绯砂铁!”
鸣子远远听见,叹了口气,但还是走上前去,帮他按住磨刀石的木架。
她的脑海深处,面板静静悬浮——【鬼王终结率:24.7%】
她盯着那行数字,思绪在嘈杂中愈发深沉。
鸣子记得,在未央岭任务之前,这个数字大概是25%左右。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斩杀恶鬼,这个数字就会自然上涨,直到斩杀鬼王。
在未央岭,她斩杀了那名下弦,并将十二鬼月的消息带回了鬼杀队内部。那一刻,数字也如她所愿,一路飙升至45%。
但锻刀村遇袭的那晚,却瞬间跌回20%。她的“听风”天赋虽然没受影响,依然是以之前达到的最高进度保持着,但这结果真的很奇怪。
更让鸣子不解的是,在那之后,她斩杀了五只下弦。按理来说,杀死十二鬼月,数字应该会像上次那样急速上升,可它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几乎纹丝不动。
直到最近,锻刀村开始搬迁,主公下令彻底改变前往锻刀村的方式,这个数字才缓慢地开始上升。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未央岭的任务,让鬼杀队掌握到恶鬼的情报;锻刀村的遇袭,差点摧毁了鬼杀队杀鬼的技术核心;而最近的搬迁和新路线新规则的建立,似乎都在为鬼杀队的未来铺路。
或许,一开始就想错了,“斩杀恶鬼=上涨”,根本就没这么简单。真正重要的,真正能让鸣子达成任务目标的方式,似乎是“鬼杀队整体战力的壮大”。
鸣子又想起椿的蝶屋,那是一个为伤员提供治疗和休养的地方。蝶屋的建立,让队伍的凝聚力更强,也让伤员能够更快地恢复战斗力。
也许之前数字保持不变,正是因为蝶屋的存在,让队伍的战力得以维持,而不是单纯仅是因为五只下弦的死亡填补了鬼杀队的损失。
面板上的数字不会说谎。
鸣子脑内推理完后,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她轻吐一口气:“看来,壮大组织与斩鬼必须并行,甚至前者比后者更关键。只有当鬼杀队的整体战力不断壮大,才能真正接近鬼王。”
“不急,未来的路还很长,只要我与鬼杀队的同僚们团结一心,不断壮大,终有一天,终结率会达到100%,我也会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铁十郎的磨刀声戛然而止,打断了鸣子的心语,“风柱大人,刀好了。”
他将刀递过来,刀身澄澈得近乎透明,锋利得仿佛能切开光芒。
鸣子接过刀,轻轻一挥,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芒。她收刀入鞘,指腹在鞘口轻轻一按。
如果下一次,敌人又把这把刀作为目标呢?她能活下来,是因为她的体术。但其他剑士呢?他们可没有她这样的本事。
两次断刀的画面瞬间浮现在她眼前:
第一次,因为雷杵的极限奔雷拳;第二次,则是因为下弦们像狼群一样的围杀,所有攻击都瞄准了刀身。
他们似乎都认为刀一断,剑士就仿佛成了待宰的羔羊,但事实也正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能用肉体硬生生降伏恶鬼,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急智和鬼耗到天亮。
“无刀流……”鸣子低声念出这三个字,铁十郎抬起头,满脸疑惑:“啥?”
“没事。”鸣子笑了笑,转身走向远处的空地。
风轻轻掠过草尖,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她。她闭上眼睛,把两次断刀的细节一帧帧拆解开来:
刀身受力点、裂纹的走向、碎片飞溅的角度……
然后,她把自己徒手拆招的画面叠加上去——
流水岩碎拳:以柔化刚,刚柔并济,就像是水之呼吸的“流转卸力”、“叠势爆发”;
旋风斩铁拳:借回旋离心力,指尖如飓风刃片,也可模拟风之呼吸的“刃风”,极度锋利;
也可将她掌握的其他体术技巧提取出来,如将金刚、岩碎整合:全身肌肉绷紧如岩石,拳、肘、膝皆可作“岩之呼吸·岩躯”的钝器延伸。
这三套拳术能与呼吸法一一对应,但其他呼吸法呢?炎之呼吸的爆裂、雷之呼吸的极速……
炎之呼吸,二虎流的火天型吗?那么雷之呼吸呢?还有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衍生呼吸法。
鸣子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为每一种呼吸法量身定制一套无刀技。
而且很多鬼杀队的剑士,还没有千雷、椿他们那么成熟。他们挥刀的姿势,还像一群尚未长成的雏鸟,羽翼未丰,所以必须得先让他们学会用喙啄开天空。
“也许,该给他们找一位真正的拳术宗师,一位真正的教官或师傅,至于是谁,或许主公那有合适的人选。”
鸣子握紧拳头,“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