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子掂了掂刀，随手挽了道森冷的刀花。刀锋破风，嗡鸣清越。
“手感不错。”她眯起月牙似的眼睛，语气轻快，“看来今晚的运气站在我这边。”
夜樱姬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缠绕在周身的粉色光矢“噗”地炸成漫天花粉，亮晶晶地扑簌落下。
纸衣童子身侧的白蝶被那声刀鸣惊得乱窜，原本的节奏全乱了。少年纸片做的半边身子哗啦作响，声音抖得比落叶还轻：“好不容易才毁掉那柄刀！姐……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夜樱姬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鸣子手里的新刀——刀身青如长空，刃口闪着一线银白，虽未彻底开锋，却已寒气逼人。她那双纤细的手，刚长出的嫩肉就被那锋芒刺得隐隐作痛，方才的狞笑更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可能……”她低声喃喃，无法正视这残酷的现实。
纸衣童子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用最小的气音贴到她耳廓：“我们还是逃吧？趁她还没——”
“逃？”悬在半空的鸦羽郎忽地俯冲，黑羽掀起一阵腥风，阴影把两人牢牢钉在原地。他的声音冷得像铁钉划玻璃，“往哪儿逃？就算你们今晚真跑了，难道还能逃得掉无惨大人最后的清算吗？”
鸦羽郎眯起眼，强压下内心的不安，目光像钩子一样剜过两人：“与其想着怎么逃，不如想想我们怎么在这里，把她解决掉。”
几句话，就把两人最后一丝退路钉死在原地。
夜风忽紧，月亮悬在云层上方，清冷的光线已褪去柔和的轮廓。
鸣子看着他们，笑得温柔又锋利：“商量好了吗？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夜樱姬一不小心咬破了舌尖，齿缝间却挤出颤抖的决意：“那就……破釜沉舟。”
纸衣童子忙把残存的白蝶全数收回，碎纸片簌簌地贴回身体，勉强拼成一个完整的人形。他嘴角勉强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姐……这回我们真没退路了。”
鸣子刀尖垂落，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覆了一层薄霜：“想在天亮前把你们全解决掉，想想，确实有点赶。”
火乃靠在远处的树干后休息，恢复体力。她露出半张脸，声音清脆却透着嘲讽：“五打一，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夜樱姬惨笑，花藤般的嗓音却透出孤注一掷的狠：“即使是五对一，我们也必须取胜。可别说我们卑鄙，毕竟你可是鬼杀队的风柱大人呢？”
“放心，我不会说你们卑鄙。”
鸣子侧头，一缕金发滑落，笑意里带着锋利的怜悯：“五对一，刚好可以让我热热身。”
她右手举刀，轻轻向前一落——
噗！噗！噗！
二十五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背后的黑暗中走出，分成五队，将他们团团围住。每一道分身呼吸同调，杀意如潮。
“这才叫五对一。”
纸衣童子腿一软，跪倒的纸片在地面上刮出细碎的白痕，声音抖得不成调：“姐……她、她不是人类吗？怎么也会血鬼术？”
夜樱姬的呼吸滞住，瞳孔骤缩：“不可能……这不是残影，是真正的分身，呼吸法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鸦羽郎的黑羽炸成刺猬，低骂道：“该死，现在，反倒是我们被包围了！”
雾隐婆的拐杖“咚”一声戳进焦土，老脸皱成核桃：“别发愣，拼也拼个够本！”
笼目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干涩的咕哝：“一个风柱就够呛，现在是五个……”
五鬼各自环顾他们的四周，五个鸣子，五位风柱，五重杀意，像五道青色的龙卷，将他们死死锁在原地。
“别说我卑鄙。”
鸣子轻笑，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字字清晰：“毕竟，你们可是十二鬼月。”
“好了——”所有鸣子同时开口，声音如同五道交织的风刃，刮得人脸生疼，“我问个简单的问题：你们觉得，你们能撑多久？”
笼目翁扫视着包围自己的五道身影，嘶哑地低喝：“大家，别恋战！各自突围！活一个算一个，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话音未落，围着他的五名鸣子指腹同时擦过刀镡，她们低低地笑了：“老爷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还想逃回去？当我用出这一招，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月亮了。”
下一瞬，所有分身同时拔刀。
稀薄的空气仿佛被切成细碎的镜面，黯淡的月光在二十五道刀锋间折射成冷白的闪电。
纸衣童子刚想散成蝶群逃跑，却被一只伸来的手按住头顶。那只手带着微微的凉意，随后刀光一闪，他的整片肩胛连同纸蝶一起被钉进地面。
“别急着跑啊！”耳边传来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夜樱姬刚抬手，花粉尚未离腕，胸口就被一缕无形的风丝贯穿。那触感轻得像被夜风吹了一下，却带走了她全部温度。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在瞬间碎成漫天樱瓣，还未绽放便凋零。
她视野最后定格在身前鸣子那金色马尾上——那发丝被夜风扬起，像一弯冷月，悬在她再也够不到的高空。
鸦羽郎的黑羽炸成羽幕，却在振翅的瞬间被强大的风压按回体内。只见一道黄色闪光划过，他就听见自己骨裂的声音，像枯枝被一脚踩断。
雾隐婆的拐杖刚离地面，杖头就被削成两截，断口平滑得能映出她惊惧的瞳孔。
笼目翁张口欲唱，狂风却灌进它的喉咙，怪异的歌声成了无声的哀鸣。
二十五道龙卷在瞬间收拢。血还没来得及溅出，就被风压封住了伤口；人还没倒地，意识就被黑暗吞噬了。
风停，影散。
五名鸣子收刀，背对背围成一圈，中间各自只剩一具仍保持生前姿势的恶鬼躯体，渐渐消散——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动血鬼术，连惊恐的表情都被凝固在最后一瞬。
不远处的本体抬手，二十五道身影变成白烟消散。
“消息？留到地狱去说吧。”
她转身，踏着无声的夜风朝着火乃的方向走去。
月亮终于挣脱乌云，照在空无一人的焦土上——那里，连血迹都被风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一场五对一的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