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雾霭宛如一层湿冷的绸布,紧紧裹住了整个天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夜樱姬双手平举,十指微微张开,粉白色的花粉从指尖簌簌落下,与周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她紧紧盯着雾气深处,眼睛里仍残留着刚才那一刀带来的寒意,仿佛那冰冷的刀锋还停留在她的视野之中。
“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夜樱姬心中满是疑惑和恐惧,她白皙的皮肤在薄雾中微微发颤,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冰冷的杀意划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再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上一眼,自己就会像薄纸一样被轻易撕开。
“幸亏有雾隐婆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连自己都没察觉地低声呢喃,“要是让我一个人……恐怕早就死在那把刀下了。”
然而,她的念头尚未转完,便在眨眼间戛然而止。
嗤——!
雾幕被一道银光瞬间剖开,如同被利刃划破的夜幕。
金发身影如闪电般瞬闪而至,手中的日轮刀划出一轮冷冽的满月。血珠先于痛觉溅上半空,像早樱被骤雨无情地打落。
夜樱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连同半截染血的和服袖口在空中旋转着坠落,鲜血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凄美的弧线。
“……欸?”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迟来的剧痛沿着断腕瞬间炸开,“啊啊啊——!”她的尖叫刺破雾海,像琴弦被利齿生生咬断,凄厉而绝望。
鸣子刀锋回转,直取那截白皙的脖颈,却在刃尖即将触到肌肤的瞬间,一阵古老的童谣声传入她的耳朵。
“かごめかごめ……”
笼目翁那侏儒老头的嗓音从迷雾中缓缓渗出,每个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颅骨里艰难地碾磨。
他的歌声毫无旋律可言,只是七个古怪的音节在不断重复,每循环一次,鸣子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关节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渐渐失去了控制。
她的左脚突然毫无征兆地朝天空蹬去,身体瞬间劈了个一字马,右手则拧成麻花般绕过脖子去够自己的脊椎。手中的日轮刀也像是被这诡异的节奏干扰,原本凌厉优美的轨迹变得杂乱无章,刀刃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声响。
突然,鸣子竟踮起脚尖开始旋转,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跳起了怪异的舞蹈。
“该死的,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血鬼术?”鸣子心中暗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四肢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操控,但意识却无比清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出这些奇怪的动作。
她试图用意志去抵抗,但那股力量却像是从身体内部生出,让她毫无办法。
趁着鸣子失控的瞬间,夜樱姬赶忙捂着断腕踉跄后退,花粉混着血珠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粉痕。她一边退,一边心有余悸地想:“又逃过一截,为什么那家伙就盯着我砍,太不讲道理了。”
雾隐婆在翻滚的雾气中眯起昏黄的眼睛,声音沙哑而低沉:“奇怪,她怎么没被‘千重蜃气’搅乱感官?竟然还能在雾里准确定位到夜樱的位置!”
老人枯瘦的手指一收,五百步的雾障瞬间缩回杖头的青灯,天地瞬间清明。
五鬼齐聚在十丈之外。
鸦羽郎展开斗篷,黑羽翻飞,声音中带着不满:“废物!你就该趁她被控的时候,把花粉灌进她喉咙里!”
夜樱姬捂着断腕,伤口处的肉芽微微蠕动,她的声音仍带着颤抖:“有本事你来试试!被那双眼睛盯上,骨头都发冷……她太可怕了!”
“那就让我来!”鸦羽郎振翅掠出,右翼化作利刃,直劈鸣子。
笼目翁的歌声陡然拔高,鸣子被迫仰身成桥,动弹不得。就在这一瞬间,她小腿肌肉微微一绷,呼吸方式瞬间改变,竟在倒悬中踢出一道青色风刃。
鸦羽郎拼命振翅躲避,但右翼还是被削去了一半,黑色的羽毛在空中纷飞。
“混账,老头!你在搞什么?”他怒气冲冲地瞪着笼目翁。笼目翁的歌声还在继续,他只能用困惑的眼神回应。
半空中的纸蝶突然齐齐睁开眼睛,将鸣子的身体笼罩在无数细小的瞳孔之中。
纸衣童子通过纸蝶的眼睛,仔细观察着鸣子的身体——虽然她的身体仍然被歌声控制,四肢身体随着节拍舞动,但她的呼吸却保持着自己一贯的节奏;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微微滑动,仿佛在暗中调整力量。
“她……她在改写舞蹈。”纸衣童子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用剑士的呼吸法和肌肉力量把强制的舞蹈动作转化成了一套剑舞!”
“这怎么可能,你是说,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摸清了老翁歌声的规律,还通过肌肉力量和呼吸将其改成了临时的战斗舞蹈?!”雾隐婆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纸蝶群因为这惊人的发现而微微一滞,空气中只剩下笼目翁那生锈齿轮般的歌声还在持续转动。
此刻,月光如一层薄霜,轻柔地洒在鸣子身上。
她被笼目翁的歌声牵引,身体仍在不由自主地舞动。手腕、肘部、肩部依次折出难以置信的弧线,动作虽然怪异,却因她强大的控制力而显出一种独特的韵律。
每一次旋身,都带起一片银白色的光屑;每一次踢腿,都在地面留下一道月色的涟漪。怪诞中透着一种别样的美感,既冷艳又妖冶。
日轮刀也随着鸣子的动作轻轻起伏。这把刀陈旧而薄,刃口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细碎缺口,刀柄上缠着火乃磨得发亮的布条。
“毁掉她的刀!”纸衣童子发现了什么,四只纸蝶飞到他们的耳朵旁。
“那柄日轮刀只是训练用的旧刃,材质早已劣化!我们五鬼合力,专攻刀身——就算她把舞蹈练成剑舞,没有刀,也斩不了我们!”
雾隐婆眯起昏黄的眼睛,青灯杖一顿:“可行。”
鸦羽郎舔了舔翼根的血,冷笑:“那就再来一次。这次,我要连她的手腕一起撕下来。”
笼目翁的歌声仍在继续,音节却悄悄变得低沉,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攻击蓄力。
五鬼倏然散开,各占一方——
纸蝶贴地,化作一条苍白的洪流;
夜樱姬的花粉在空气中凝成粉红的光矢;
鸦羽郎振翼,黑羽刃遮天般散开;
雾隐婆的雾气凝成一束细线,散发着寒意,锁向鸣子的腕关节;
笼目翁佝偻的背脊忽然挺直,童谣尾音高悬,悬而未落。
鸣子脚尖点地,仍在随歌起舞。
汗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呼吸却稳得像潮汐,“再坚持一会儿……”她在心里默数,肌肉以毫米为单位微微调整,剑舞的圆始终护住刀身。
就在此刻,笼目翁的歌声骤然中断!
世界像被剪断了弦,鸣子的身体在半空僵直一瞬。
“动手!”五道杀招同时爆发。
苍白的纸蝶贴刀急旋,花粉光矢贯向刀脊,黑羽刃如暴雨斜斩,雾线缠腕猛拽,笼目翁枯指一弹,声音再起,却高昂得不似人声,震荡音爆声直击刀身最脆弱的旧痕。
咔——!
清脆的裂声响起,训练用日轮刀自中段炸成三段,刀尖旋转着插进远处焦土。
五鬼在焦土上缓缓收势,各自露出狰狞的本相。
纸衣童子重新化作人形,只不过半边身子化作纸片,纸片如白蝶般绕身飞舞,少年另外的半边脸则苍白如纸,挂着轻蔑的笑。
夜樱姬的断腕也已经完全恢复,双手嫩白如初绽的樱花,指尖轻轻挠动,花粉簌簌落下,化作数道光矢。
鸦羽郎振翅悬停在半空中,黑翼在月光下铺成一片阴影,羽刃高扬,直指面前的剑士。
雾隐婆轻轻一点拐杖,雾气自杖尾升起,她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线。
笼目翁的歌声戛然而止,他那侏儒般的身躯突然暴涨成丈许高的巨人,肌肉块块隆起,仿佛老树的根茎。
五道目光在同一瞬间亮起,仿佛盯住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鸣子吐尽胸中的浊气,随手抛开那只剩寸许的残柄,双拳攥紧,骨节噼啪作响。
“刀碎了也好!”她轻声说道。
她抬眼,眸底映着五鬼的狂态,右拳微旋,青色龙卷自拳锋呼啸而起,如同破晓前的罡风。
“鸣子!风柱大人!”
火乃的喊声划破夜空。
一柄刀旋转着飞来,黝黑的刀背与银白的刃口在月光里交错,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鸣子伸手,轻轻接过,握柄的刹那——
嗡!
刀身迸出一道澄澈的由蓝与绿交织而成的青芒,自刀尖奔涌至镡口,仿佛黎明的第一道天光被锻进了钢铁里。
她指腹轻轻抚过刀背,唇角扬起一丝微笑:“终于来了,我的日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