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懿手上的那临时拼凑出来的「伪•打神鞭」在完成了他的使命后,便消失得无影无纵,而那让所有人都难以视物的光辉亦同时逐渐散去。
但是被他改变了的命运是不会散去的。
“成功了啊,我。”
当李懿成功挥出那一刀,并用他的能力确认了伏寿身上挂着的妖狐皮套已经消失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放下了千斤的重负般完全放松,但与此同时那勉强修复至裂而不断的经脉也无法才支撑他那欲欲而堕的身形。
“啊...怎么...我又要摔在地上的......”
而当他打算持刀而立而勉强维持站姿吋,却发现手上的铁刀已经消失,而那打回原形的礼装则被安放在他原本类似「坦然赴死」般抛开它时所落在的位置。
往前倒下的李懿想到和伏寿初见之时,已经摔了一次,现在又摔了一次,有点丢脸呢,所以脸上挂着因为害羞而产生的苦笑。
但李懿没有想到,他这次没有再摔在地上,而是过去他完全没有奢想过的,女生的怀抱里。
“司马大人,你...你伤得那么重,真的没事吗?”
李懿眉间的法印已经消失,不,即使那颗被他称作为盈月之眼的力量还在,他依然看不清楚那个冲上前来把自己抱到她胸前的伏寿的步法。
加上李懿能感受到伏寿正在用操弄着极其复杂的空间魔术把他原本杂乱且同时难以运行的心跳重新用稳定的空间巩固好,再一次确定如果没有那头妖狐的「帮助」,让他和没有被任何因素影响下的伏寿比赛,大概真的会惨败吧。
『有点不甘心啊,那不和司马懿没什么分别吗......』
因为意识的模糊,所以脑子就算尝试运作也依然像一团浆糊的李懿一想起自己和另一个司马懿一样,靠着那头妖狐才能得到成功一样,尤其是一想到当时那由曹操变化的蛟蟒那悲伤的咆哮,他就觉得自己重复着这个肉身的主人的行为很呕心,所以他就忍不住哭了。
“对对不起,我伤...伤...”
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李懿其实想替那个司马懿向被他伤害到的伏寿道歉,但他忘记了,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
“我没受伤啊司马大人,你的意识是不是错乱了,明明我检查过你精神上是没什么问题才对......”
被李懿的泪水沾湿了胸膛的伏筹并不是为了安慰哭着的他而说谎,而是她真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就连之前李懿用给她的冻伤也在妖狐附身后被祂自带的肉体回复能力所治愈了。
而这才是能把李懿那因分不清自己是谁的自责感消除的灵丹妙药。
『对,李懿你成功把伏寿救下了,就算是那该死的司马懿在此时此刻重新活过来,他的计划也不能实施!』
“太好了,你没有事。”
再加上那亲手把那河内司马氏自开族开始便一直埋藏于未知的黑暗斩杀了的话,李懿想着自己算得上是开始提笔把重生这二字写了一划后,便咧嘴一笑,说出像是胜利宣言的话。
先笑、再哭、又笑,那急剧的情感变化让明明自己对他的检查结果是没有问题的伏寿开始有点焦急,急得快把他的头都摇断了。
“啊!啊啊啊!”
李懿被伏寿摇到一半后,突然举起手臂大喊大叫,指向了伏寿后面,然后不明其意的她便跟着转头,然后她也大喊了一声,然后小声嘀咕着。
“瞒姐姐...丕儿...”
或许是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的关系,伏寿也忘记了去处理那个原本是他舍生忘死之象征的结界,然后看到了两副不同感觉的脸孔:
比较年长的那张脸虽然脸上怒气十足(李懿便是因为这个被吓得大叫起来),但细看起来没有戾气,只充斥着各种的担心。
比较年青的那张脸虽然脸上平静如镜(李懿因此觉得小姐好像没有很平静),但细看起来心思复杂,只去看是不知其真意。
伏寿偷偷地将她的手伸向背后,紧挥着拳头,因为她既不敢去回应曹操的担心、也不敢去了解曹丕的真心,因为她怕自己已经伤害到他们,故而不敢把结界重新打开。
但是伏寿突然想起那个完全没有了之前那挥刀斩天人的帅气,还被曹操吓得陷入硬直状态的李懿躺在她怀中说出的话。
『太好了,你没有事。』
李懿那一句话在伏寿的耳中听着既像是祈愿,也像是感谢,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但是......
“伪天啊,回归平静吧”
正在咏唱着让结界解开之咒法的伏寿满足救命恩人的祈愿也很正常吧。
正常,什么是正常呢?对现在的李懿来说或许是在不同的地方躺着吧:大至会在历史上留下其伟名的帝室之殿也好、奇至不被历史记录其存在的洞天福地也好,他都躺过了。
『...刚刚我是不是在皇后娘娘的胸前哭了...玛雅那对美玉虽然没小姐和瞒姐姐那么大但还不,等等等等,我这样好像也是反贼啊啊啊!』
先忽略了那个因为被伏寿抱到了那战场的另外一边躺下,脑子里控制繁殖欲望的部分开始回复正常的李懿吧,反正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就当这是给他的奖励时间吧。
“对不起!师傅...以及徒儿...”
跪倒在地上的伏寿道歉声音很大,但后面喊名字时声音却很小,因为喊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其实代表了自己要面对他。
所以伏寿即使知道曹家母女讨厌师徒这种称呼,也依然使用这两个代词去称呼她们,因为她不敢去直接面对那个因为自己而被其最讨厌的仙人羞辱的曹操,以及差点被自己害死重要之人的曹丕。
“和别人说话时,要做什么...你记得吗?”
一直都低着头的伏寿在听到曹操那冰冷的像机械的声音后,她知道自己的瞒姐姐想说什么,但是......
“徒儿不敢......”
“师博你不是和徒弟说过吗?说话要看着别人的眼睛来着?不然师叔她会生...哎呀,母亲大人你根本没生气就不要这样好吧。”
即使伏寿低着头,亦知道是自己善解人意的徒弟,也就是曹丕顺着自己的语境去开解自己和曹操的关系,不,其实她也听到曹操用着不敢被伏寿听到的哭控俏俏说出「师叔是什么鬼东西啊」,然后轻轻的拍打了一下女儿的屁股以作惩戒。
“......”
仍然低着头的伏寿其实一直知道曹操在强装着生气,也知道曹丕只是替母亲说出她的心意,但她畏惧去看现在的曹操。
“快...快点看着我...”
伏寿不敢去看那副明明能用谁也看不清楚的幻术,却依然用着真实的自己去强忍着泪水,抽泣地问着自己的笨脸孔。
『太好了,你没有事。』
李懿的话突然在伏寿的脑中响起,其实理论上他的话远远没有那之前重现出来的打神鞭的奇迹般令人刻骨铭心,毕竟作为魔术师的她,体验到一次那已然烙印在自己灵魂之上的天人突然消失的感觉,在追求魔道的路途绝对会大受裨益。
但是不知为何,伏寿却满脑子都是这句普通而庸俗的「场面话」。
“师傅,母亲大人都这么说了,你就......”
伏寿不去看也知道正在说话的那即使是在苦口婆心,却依然能发出如水般清沏秀丽的声音的曹丕,因为她虽然是她的徒弟,却同时是她之前一直崇拜着的神灵。
这个神灵用她的善良去证明了他们仍在愚笨地当着守陵人的伏氏一系并不是在作茧自缚,但相应的是......
『啊?这是泪...泪水?』
伏寿突然留意到她本该更早去察觉到的,李懿在刚才的战斗中,唯一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虽然其实只是她的胸襟只被李懿的两行泪水沾湿了些许,这种程度甚至不需要特意用魔术去令衣服乾透,但是配合李懿之前的那句话,却出奇地重。
重,便重在它真的滴到了伏寿的「心」上。
『司马大人是...为我而哭?』
伏寿双手掩胸,感受着李懿的泪水,很平平无奇,既不是她之前帮助曹操治疗她所受剑伤所触碰到的蛟蟒之血、也不是她每天协助曹丕防止她受到控制所感受到的神灵之血,而是一个普通人的泪水。
曹操和曹丕其实都很重视伏寿,但是她们都忘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假如一个人长期站于不属于他的异常之上,那种无能感大约会像无法摆脱的泥泞一样,让他日复一日地作出无用的挣扎。
很简单,因为曹氏母女都是注定超然于世的存在,自然不会懂得急切的,想为她们作出贡献的伏寿的感受。
“我......”
伏寿慢慢地把头抬起,李懿的泪水就像温柔的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提醒她对这个世界来说,有着作为「人类」,而不是「魔术师」的价值。
因为这些泪水是那个即使她之前被那头妖狐所控制而伤害到的人,那个自己根本没有为他做过什么的李懿为名为伏寿的生命所流。
“呜呜呜,季绫你没事就好了,鸣呜呜...”
“母亲大人!你别抱得那么紧!这样下去伏阿姨真的会死的!”
伏寿发现当自己的头想着抬起时,已经看不到曹操的脸庞,整个人都直接被那哭得一塌糊塗的她的惊人臂力拉起来,然后紧紧抱着,当然还有那在旁边拉着的有点慌张的曹丕。
然后伏寿眼光的余角便看到那个因为太累,边睡在地上边因梦中那儿童不宜的内容而笑着的李懿。
『司马大人,你的恩慰...小女子永不敢忘。』
余谈,除了洞内之人的命运被改变了,洞外之人也会受到影响,毕竟即使只是虚假的打神鞭,却依然是直接贯穿了天空之物,自然会被不同的势力留意着。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世间竟然有这种剑法,如果能接下此剑此生也无憾了。”
比如说,刚刚率领着沛国百剑以及另外四名豪杰落到了荆州扎根的最强剑士,他手中的双股剑虽然没有被称作仁之剑和义之剑,但他却依旧是为了心中的汉朝和兄弟去背叛真正的汉室的义侠。
而这种奇人,正在因为那莫名出现在远方的光柱而笑了,这令正在和他们一同登高望远,视察地势的赵云也疑惑着。
“这是剑法吗?难道说主公能看得明白这真气是那种兵器所击出的?”
赵云知道他的主公极情于剑,否则他们也不会在新野周边寻找地方重建那名为「太公陵」的剑冢,但是他却不解为何会把眼前那四不像的光景视作了剑法。
“用一把刀使出像挥鞭一样的剑法,看着确实是复杂点呢,难怪子龙你不太懂。”
刘备没有藏私,一边笑得豪迈,一边向赵云解释着连挥出此剑的李懿也不太清楚的原理,这令他更加敬佩自己的主公,因为他明明在汝南面对那头全身部散发出祸世之气的蛟蟒时,才差点剑毁人亡;如今看着那大概会成为那「女子」(据刘备所述)的助力的伟剑,反而还能如此大度。
“真好啊,我也想来一次。”
不等站在他后面的赵云说什么,刘备突然拔出双剑,剑气直接充斥着这座山峰,不,整个新野?不,整个荆州?!
青青剑气,于此刻溢满于刘备此时此刻手中的剑尖能抵达的位置,然后回到他的剑上时,又立刻如梅子熟透时般青转紫。
但是刘备不后悔,因为剑式本来就该是日新月异之物,他练不出新剑才是他的问题。
刘备手持双剑,不挥而逆入于相反方向的鞘中,却和归鞘这个动作不同,剑刃从背后而出,直接斩开了荆州的云海,眼前此境,让他笑得厉害。
而刘备这一击和李懿打神鞭相似,也令一人感到愕然。
“历史...在产生变化?”
一人独坐在草芦之中,眯眼看着眼前的云海,温和地说。
他能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