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缓慢垂落的灰色绒布,逐渐吞噬了荒原的轮廓。当天际最后一丝橘红褪尽,寒意随之从四面八方渗来,深入骨髓。
夜间开车是一个并不明智的行为,所以二人选择在路边就地扎营。
有过野外生活经验的菲利克斯选择了一处背风的高地边缘作为宿营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周围有什么动静都能立刻觉察到。
装甲车熄了火,巨大的金属车身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堡垒。两人分工默契,菲利克斯从车后舱拿出压缩燃料块和简易炉具,塔露拉则负责清理出一片略微平整的区域。
简单的晚餐是加热后的便携口粮,味道谈不上好,只能果腹。两人对坐在小小的炉火旁,跳跃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旷野的寂静被放大,只有风声呜咽,以及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虽然是孤男寡女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场景,虽然身边是气质高贵的德拉克美少女,菲利克斯却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沉闷,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话说,你真的是德拉克吗?”
塔露拉把视线转了过来,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你看,毕竟德拉克还挺少的是吧,以前我都只在书上见过。”
塔露拉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从小到大,自己承受的异样目光从没有少过。但菲利克斯不同,这个少年眼中的好奇是纯粹的。
“算是吧。”
关于这个问题,塔露拉回答得模棱两可。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菲利克斯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些自己家里的事情,主要是炫耀自己那个天真可爱听话,只是偶尔会揪自己的耳朵,用嘴啃窗帘,穿着刚换的衣服在地上打滚的妹妹。
听到妹妹这个单词,塔露拉把视线埋了下去,金色的眸子里跳动着火光。
“很可爱的小姑娘。”她说。
“话说,你家——”
菲利克斯本想再多了解一下自己这个队友,却没想到塔露拉这时直接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去车里睡吧。”少女伸了个懒腰,优美的曲线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我守前半夜,后半夜换你。”
“行吧。”
菲利克斯没有异议,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交流的机会,不急于这一时。坐进车里的他裹紧了外套,靠在椅背上,良好的睡眠质量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车外,塔露拉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影挺直,她的眼眸倒映着星空,不知想起了什么,怔怔出神。
……
“醒醒,有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塔露拉的声音透过车门传来,冷静却带着锐利的警告意味。
菲利克斯瞬间清醒,提着手电筒开门下车。灯光一扫,他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只见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冒出了数十只小半米高、身背甲壳,缓缓蠕动的奇异生物。它们的外壳呈现出暗沉的灰黑色,局部闪烁着源石特有的光泽,此刻正窸窸窣窣地、以与外表不符的速度地向营地包围过来。
“源石虫啊……”
菲利克斯自然是认得这些东西。这种与源石共生的中小型生物虽然单体威胁不大,但成群出现时极其麻烦,从它们身体里喷溅而出的体液往往带着腐蚀性和富集过的源石成分,后者对于泰拉大陆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麻烦的东西。
不过,菲利克斯并不怎么慌张,毕竟他们这边——
就在这时,塔露拉向前踏出一步。
她没有拿出任何武器,只是抬起了右手。霎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抽紧、加热,她熔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实质的火焰在流淌。
“退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她话音落下,轰——!
一道炽热的火墙骤然在她面前凭空升起,足足有两三人高,呈完美的弧形,将他们的营地牢牢护在后面。火焰并非普通的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白炽的内核,边缘跳跃着灼目的金芒,散发出可怕的高温,将扑来的源石虫瞬间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后续涌来的源石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堑和同类的瞬间毁灭震慑住了,本能地停滞在火墙之外,焦躁地原地打转,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塔露拉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神色冷峻。火墙的光芒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照着她冷峻的侧脸和那双非人的眼眸。菲利克斯能感受到那火焰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它不仅仅是高温,更带着一种……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纯粹而狂暴的力量。
下一刻,火墙的形状开始变化。数条炽热的火蛇从中分离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窜入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然后,猛然爆发!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小型爆炸在虫群中响起,每一次爆炸都清空一小片区域,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不到一分钟,周围的吱吱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地上零星散布的焦黑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灼热气息和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塔露拉缓缓放下手,那堵巨大的火墙也随之无声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旷野重新被黑暗和寂静笼罩,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空气中残留的高温,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飞龙骑脸怎么输你告诉我?’
解决完这批源石虫的塔露拉转过身,看向还在感叹的菲利克斯,语气依旧平静:“解决了,换个地方吧,这里不适合久留了。”
从书上了解过一些源石性质的菲利克斯自然知道塔露拉是什么意思。
临走之前,菲利克斯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灰和残缺不全的尸体,眼中难得地带上一丝羡慕,对他而言,极低的源石技艺适应性是一种遗憾。
‘有这种程度的力量的话,不管做什么都会容易很多吧。’
……
第二天午后,历经长途跋涉的装甲车终于驶入了特里蒙城的势力范围。
眼前的景象逐渐发生变化。荒凉的土路被平整的车道取代,远处,一座巨大的移动城市轮廓线映入眼帘。高耸的特制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高架轨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缠绕着这座哥伦比亚的科技心脏。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繁忙与活力。各式各样的车辆穿梭不息,其中不乏造型奇特、在乌萨斯很难看到的载具。
装甲车缓缓驶入特里蒙城内部。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玻璃幕墙摩天大楼和充满设计感的公共设施。巨大的全息广告牌闪烁着,展示着最新科技产品和研究成果。
按照导航指引,他们最终在一片洁白,整齐的建筑群前面停了下来。
菲利克斯拿出了随信寄来的通讯器。
“我特么来辣,你人呢?”
通讯器里传出少女清澈如水一般的嗓音。
“来嘞来嘞,在门口稍等片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