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预料,但实际接触后才发现碇真嗣变得面目全非。
这哪是什么心理暗示,压根就是换了个人,跟自己印象中那个胆小、懦弱、自闭的孩子完全不同。
引擎轰鸣声中,碇源堂捏着发胀的眉心,其实这并不重要,他也不在乎儿子的心理健康。
是刚强,还是懦弱,是开朗,还是自闭,这些东西统统没有意义,他只在乎碇真嗣能不能在计划中扮演好角色,成为一件有价值的工具。
“但他的自我意识太强烈,甚至让我感受到了威胁。”
这才是碇源堂苦恼的地方,强大的实力无所谓,世界上有多少勇士被上位者操控,可那小子太有主见了,意志太坚定了,今天的会面告诉他了结果:
想要忽悠那小子,没门。
“不仅是他,连丽都受到了影响,脱离了我的掌控。”
滴滴滴。
碇源堂控制住情绪,从墙壁上取下通讯器,里面传来冬月耕造的声音。
“今天与真嗣君的会面不怎么愉快?”
碇源堂眼角一跳,着实不想听到那个名字,冷冷道:“我在赶回总部的路上,说正事。”
“哦,是那些老鼠要行动了,冲着真嗣君去的,我们该怎么做?”
NERV被经营了十年,没那么容易被渗透,SEELE派来的人一直在监视之中,他们刚收到命令,冬月耕造就知道了。
这并不意外,碇源堂早就知道SEELE的好奇,毕竟那群老人不知道初号机的秘密,无法从灵魂层面来判断碇真嗣的情况。
但从逻辑上来讲,一位十四岁的少年不可能那么恐怖,便怀疑自己用什么特殊的训练方式给儿子开小灶,这事情可大可小。
要知道欧洲支部为了培养第二适格者花了多少心思,可内行一看作战记录就能明白,明日香与碇真嗣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EVA并非自主行动的兵器,需要人来操控,驾驶员的想法就非常重要,而碇真嗣这把刀太过锋利又神秘了。
碇源堂沉思良久,下定了决心:“让他们放手去做吧,我也很好奇他如何不依靠初号机就获得力量。”
“可真嗣君对你非常重要,是不可取代的。”冬月耕造不太理解,又提醒道:“而且别忘了,他是唯的儿子,你不能这么做。”
“可是......”
......
跑车行驶在回程的路上,葛城美里一直在观察着车内,越看越是迷糊。
副座少年的表情跟来时毫无区别,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后座的绫波丽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比平时更加呆滞。
呃,到底谈的怎么样啊。
碇司令主动放低了姿态,这是父子和解的好机会,她刚想发问,就听到绫波丽开口了。
“碇君,我做的对吗?”少女充满了迷茫,发现选择的痛苦不在当时,而在之后。
“你知道他在利用你吗?”真嗣头也不回,零号机启动试验失控的事情他听美里说过,或许夹杂着一些感情,但肯定是利益的考量。
绫波丽无声地张开嘴,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或许是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或许是绝对的安全感,也或许是单纯的直觉冲动。
“那么,你做得对吗?”
这句反问带着些许的不甘心,绫波丽是最希望父子二人和好的,却见证了一场交锋。
真嗣沉吟了稍许,坚定答道:“不一定对,但很公平。”
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啊!
葛城美里在旁边如同坐牢,你们两个能不能把事情说简单一些,这样搞得我这个成年人很笨诶。
不过她也大概听出这场会面并不和谐,忍不住道:“你不会在母亲的墓前跟碇司令吵架吧。”
“你觉得我与他,是那种意气用事大吵大闹的人吗?”真嗣一声反问就让美里闭上嘴巴,打开车窗,看着远处的城市,“我们都有必须要完成的誓言,任何事情、任何人都要排在誓言之后,别担心,碇司令不会给你穿小鞋的。”
碇源堂是个极度理性的人,抛开那些隐藏的秘密不说,只要使徒还在,NERV就需要自己的力量,这跟亲情无关,仅仅是因为价值。
这话有些臭屁,但葛城美里一下子就放心了,对嘛,公是公私是私,父子关系再怎么恶劣也跟公务无关,我操那么多心干嘛。
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她开着车进入城市,又看了眼时间。
“都下午两点了,你们就不用去学校了吧。”
“顺带你也翘班?”
“你们两个去就行,顺带再给她买些衣服,绫波想寻找生存的质感,这也是途径之一。”真嗣摇了摇头。
“对诶,丽根本就没一件私服,整天都是这件丑巴巴的校服,放心,我一定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葛城美里干劲十足,又不解道:“那你又去干嘛?总不至于卷到一个人去总部加班吧。”
她换上警惕的眼神,碇真嗣什么都好,就是一只卷狗,卷的自己都良心不安了。
真嗣都懒得搭理这女人,只让她靠边停车,看了眼从后面窗户伸出来的小脑袋。
绫波丽可没有葛城美里那么好骗,眼神中带着些许紧张,真嗣压了压手让她放心,随后引擎轰鸣,跑车一溜烟消失在远处。
这女人总是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干劲满满。
真嗣有些无奈,随即又严肃下来,刚才他只说了一半实话。
公私分明?真有这么简单吗?
碇源堂像一个主动放低身段,拉近父子关系的人?既然他这么做,就一定有所图谋。还有绫波丽的事,干嘛要让她主动接近自己?
好吧,就算这些都可以用父爱的隐晦来解释,有一个问题困扰了真嗣许久:
为什么我前脚到,第三使徒后脚就来了?
初战过去了两个多月,谜团依旧困扰着真嗣,知道的越多越是困扰,比如当时零号机根本没有战斗能力,绫波丽身负重伤,NERV也不存在什么底牌。
以碇源堂缜密的心思,他敢保证我会乖乖驾驶初号机?没有初号机他拿什么阻挡使徒?挡不住使徒,人类就因为他的愚蠢而陪葬吗?
这失误太大了,根本不像NERV的司令官,而今天,真嗣终于找到了答案。
“除非他敢确定必胜无疑,让一个从未经受过训练的十四岁少年,初次登上EVA,就能战胜水天使。”
这听起来就像玩笑一样,可作为灵能者,他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疑点被联系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有了答案再反推今天的会面就很简单了:
真嗣露出嘲讽的笑容,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想通这点之后,他就能预判碇源堂的行动。
既然我很重要,还不受控制,那事情根本不算完。
碇源堂想要做什么属于未知,可从观察来看,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把世人看作道具,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道具掌握在手中。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以我的价值,他不会放弃,但给我一些教训还是可以的。
小孩子受了委屈,第一选择就是回家找父母告状嘛。
一时间,他想到了十几种操作方案,眼底闪过惨白的光,无形能量向四周扩散,数秒后,真嗣得到了答案。
有意思,看来我的假设做对了。
楼顶,小巷中,二楼窗户都投来隐晦的目光,少年没有一丝紧张,反而充满了期待,以刚才的步频继续向前,轻轻活动着手指。
隐忍?紧张?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