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后,阿尔伯特·斯派尔立刻行动起来。他搜集起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原子物理学的公开资料,起草了一份关于原子能技术的前瞻性研究报告。他将报告的重点,放在了核能发电将如何彻底解决联邦的能源危机,从而避免未来战争的可能性上。
在一次最高会议上,他获得了汇报这份报告的机会。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请来了河森堡博士本人。
会议室里,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向希儿及一众政府高层,介绍这项足以改变世界的技术。阿尔伯特从国家战略的角度阐述,而河森堡则从科学的角度进行解释。
“……总而言之,核能将是未来的终极能源!”河森堡**澎湃地做着总结,“当然,这种力量也极其危险。理论上,当河森堡博士谈到核裂变的链式反应如果失去控制,能够用来制造出一种威力空前的超级武器时……”
他还没说完,会议室里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将军们,所有人都立刻坐直了身体,提起了浓厚的兴趣。里希特霍芬上校的眼中更是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阿尔伯特心中一沉,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连忙将话题拉了回来:“当然,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和平利用它。为此,我初步估算了一份启动该计划的预算。”
不过,当主角提出第一阶段的预算申请时,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到了。
财政部长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总监先生!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这相当于我们未来三年新造两支装甲师的全部费用!”
阿尔伯特解释道:“因为前期研究需要大量的铂金和石墨作为反应材料,还需要进口贵重金属来制造离心机等实验设施,所以成本……”
当热情洋溢的河森堡博士被客气地请离开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希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做出了最终裁决:“斯派尔,你的构想很宏伟,这个‘超级武器’的理论也很有吸引力。但是,太遥远,也太昂贵了。”
“我只能批准你申请预算的百分之五,作为物理研究所的少量经费,进行理论研究。”她看着墙上的军事地图,眼神坚定,“我们有限的国防预算,还要优先用于军队的扩张和常规武器的研发与生产。我们必须先赢得眼前的战争。”
希儿的决定,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阿尔伯特心中刚刚燃起的全部希望。他那条通往和平与繁荣的“捷径”,就这样被军人们对坦克和飞机的执念,无情地堵死了。
会议结束之后,阿尔伯特·斯派尔没有离开,而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总理的办公室。
“希儿,”在私下里,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称呼她,“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批准对核反应堆的研究。请再考虑一下。”
他站在她的办公桌前,自信满满地表示:“你想象一下,如果能够实现核电技术,我们就能拥有取之不尽的能源。联邦的能源短缺和环境污染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更重要的是,我们也不用再通过对外扩张,去争夺那些该死的油田和煤矿,来解决工业生产方面的问题了!这是一条通往真正和平与强大的道路!”
希儿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主角,看着他眼中那不切实际的、属于学者的光芒。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她决定彻底戳破他的幻想。
“阿尔伯特,”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向他打了一个简单却无比尖锐的比方:
“你说的核电站,就像一块非常精致的怀表,它走时精准,外壳华丽,能准确地告诉你时间。”
“而我们现有的军队、坦克和飞机,就像一把家里祖传的宝剑,它很古老,需要保养,但它锋利,能杀人。”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们家门口围满了劫匪。而你的计划,是让我把这把宝剑拿去当铺,换回那块精致的怀表,然后打开门,告诉那些劫匪现在是几点了。你觉得,他们会称赞我的怀表很漂亮,然后转身离开吗?”
这个比喻,像一记重拳,打得阿尔伯特哑口无言。
在她看来,阿尔伯特那套关于和平发展的理论,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科学幻想。在如今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就是炮火的轰鸣。
“收起你那些不成熟的想法,阿尔伯特。”她的语气恢复了总理的威严,“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联邦设计坚固堡垒和高效工厂的建筑师,而不是一个追逐科学幻梦的诗人。”
她希望斯派尔能把他那无处安放的精力,用在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的军工建设上去。
阿尔伯特沉默地退出了办公室。他知道,自己那条用无限能源置换和平的道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他被命令去设计的,不是通往未来的光明大道,而是一条通往战争的快车道。
主角将坏消息带给了河森堡博士。他本以为这位满怀热情的科学家会感到失望和愤怒,但河森堡博士反而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扶了扶眼镜,对斯派尔笑了笑:“总监先生,您不必为我感到遗憾。每年都有无数的项目申请递交到官方,大多数都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我们的‘原子之心’计划,能够被总理阁下亲自过问和讨论,能够得到上级的重视,我已经很满意了。”
这位纯粹的科学家,对政治的残酷和短视似乎毫无察觉,他的满足仅仅来自于理论被承认的快乐。这份坦然,让阿尔伯特愈发感到自己所处世界的肮脏与沉重。
被命令将精力投入到军工建设上的阿尔伯特,很快就被召集参加了新一轮的军事会议。
会议上,希儿站在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落在了莱茵联邦东南方的一个小国上。
“诸位,”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根据情报部门的报告,我们的邻国——莱塔尼亚共和国,其内部经济已经崩溃,政府形同虚设,早已经被我们的人渗透得千疮百孔。我认为,实现两国‘统一’的时机已经成熟。”
没有人提出异议。吞并莱塔尼亚,是实现“大莱茵联邦”梦想的第一步。
行动被命名为“春日序曲”。在一场近乎军事演习的行动中,莱茵联邦的装甲部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长驱直入。莱塔尼亚的军队未经战斗便宣告投降,联邦轻松地吞并了这个国家。
几天后,希儿和斯派尔一起,坐着一辆敞篷的小轿车,行驶在前莱塔尼亚共和国的首都——维也纳的环城大道上。
道路两旁挤满了兴奋的人群。莱塔尼亚的民众挥舞着莱茵联邦的旗帜,向车队抛洒着鲜花。他们中的许多人本就说德语,在经历了多年的经济萧条和政治动荡后,对于并入这个强大的、欣欣向荣的莱茵联邦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他们热情地迎接着这位年轻、美丽而又强大的新统治者。
希儿站起身,在车上向民众挥手致意,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光辉。这是一场不流血的、完美的征服,是她政治生涯中的又一座丰碑。
阿尔伯特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听着那一声声“领袖万岁”的呐喊,心中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他知道,这场看似完美的胜利,只会让希儿和整个联邦更加相信,对外扩张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捷径。这杯由民族主义和强权酿成的美酒,看起来如此甘醇,喝下去的,却是能毁灭一切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