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在电视上的“泄密”,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莱茵联邦的政坛掀起了轩然大波。
希儿知道之后,暴怒不已。在第二天的政府会议上,她用近乎冰点的语气,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政府高级官员,斥责他们缺乏最基本的“保密意识”和“组织纪律”,声称任何动摇国家对外政策的行为都等同于叛国。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阿尔伯特·斯佩尔。
当晚,阿尔伯特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盖世太保。在他的别墅里,他等来的是希儿本人。
她没有敲门,直接用备用钥匙走了进来。阿尔伯特正在书房里心烦意乱地踱步,一回头,就看到希儿已经坐在了他的书桌上,摇晃着那双被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姿态慵懒而危险。
“阿尔伯特,”她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需要一个解释。”
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斯派尔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他看到的那个黑暗未来——那场席卷世界的战争,那个悔恨终生的老年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说出去。
但理智瞬间扼杀了这个念头。他害怕这番天方夜谭的说辞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精神失常,甚至可能引起更不可预测的后果。
最终,他选择了另一种解释。他站直身体,迎向希儿的目光,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语气说道:“我没有办法。我……我是一个自认为还有良心的人。我从小到大的教育,我作为建筑师的信仰,都是在教我如何去创造美好的事物,而不是去毁灭生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青年去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国家流血牺牲,我良心上过不去。我反对这种事情。”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政治算计,只有一种属于知识分子的、天真而又倔强的坚持。
希儿看着一脸倔强的男友,看着这个她时而欣赏、时而又感到无比头疼的理想主义者,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为何竟慢慢平息了下去。她知道,惩罚、威胁,对眼前这个男人都没有用。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他的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领口。
“好吧,”她说道,“你相信人民的良知,是吗?那我们就把选择权交给他们。”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自信,充满了政治家特有的果决。
“就让人民,来进行评判这件事情的对错吧。”
在希儿决定“让人民来评判”之后,戈德温领导的宣传部机器便开始全力运转。报纸、广播、新闻短片,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卡斯蒂利亚“左翼暴徒”的“反人类罪行”,以及救国军“为信仰和自由而战”的“英雄事迹”。
阿尔伯特的反战言论,被巧妙地扭曲为“对国家荣誉的漠视”和“被敌人宣传所蒙蔽的懦弱表现”。民间力量非但没有被点燃,反而被这股宣传洪流所裹挟,反战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一片“为正义而出征”的狂热之中。
很快,前线的战报传来,似乎更印证了这场战争的“正确性”。
在****部的军事会议上,一名作战副官正在地图前,意气风发地描述着战场上的情况:
“……报告总理,瓦伦蒂诺宰相的地面部队与我军配合默契。在埃布罗河战役中,北方联合援助给左翼政府的T-26坦克,在我们新装备的37毫米反坦克炮面前不堪一击,被大量摧毁!”
“秃鹫军团的俯冲轰炸机,在关键时刻精准地阻止了国际纵队的一次大规模反冲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炮兵阵地。根据胡安·卡洛斯将军的最新电报,我军已经帮助他们完全收复了阿拉贡地区!”
会议室里,将领们发出了满意的笑声。希儿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阿尔伯特。
与此同时,海姆斯特的大街上,民众的情绪也被前线的捷报彻底点燃。到处都是各种沙文主义言论。
“我就说,那些赤色分子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是我们莱茵士兵的对手!”
“看到祖国这么强大,我就放心了!”
“一切责任全在工人国际和那个该死的左翼政府! 是他们挑起了战争,我们只是在执行正义!”
阿尔伯特走在回家的路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激昂音乐和民众在街头的狂热讨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当初那个天真的想法,被现实击得粉碎。
人民对于这场战争抱有最乐观的期待,他们看到的只有胜利、荣耀和国家强大的幻影,却对这背后隐藏的、整个国家被拖入一场更大战争漩涡的危机视而不见。他的“良心”,在民族狂热的巨浪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