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拳脚罡风,仅仅是激荡的空气就能让草木摧折。
激烈战斗的痕迹在地面一路延伸,已经绵延数百米。铁池和童明现在的战场,是一片堆满杂物的平地。
大概是因为伊甸的总部位于荒郊野外,不方便处理的大型垃圾全部堆置于此。露出海绵的沙发、脏兮兮的床垫、生锈的铁架和无法正常工作的电器,杂乱无章地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童明金色的头发沾满了土。他摇摇晃晃地从一堆废物之上站立起来,让身体从一根铁管上拔出。不知属于冰箱还是空调的制冷机,铁管尖端满是鲜血,童明的西服也破了洞——毫无疑问,这根铁管刺穿了他的身体。
但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伤口,就连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痛苦。不,不对,既然有血,那么伤口一定是存在的,只不过转眼间就愈合了。
隔了好几个呼吸,金发男人才站直身体。他用单手拄着刀。
“科长,有个问题想问你……”童明垂着脑袋。
“我始终想不通,当时科长为什么会替我承担责任呢?”
好像是不指望得到回答,他低声嘟哝着。在过去的四年里,他常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所有的答案都只是臆想。当他再次见到铁池的时候,终于有机会将这个问题原原本本地问了出来,可他依旧没有改变自言自语的状态。
“你我都清楚,临海市体育馆的爆炸,完全是因为我个人的选择。明明是我的过错,科长却揽下了全部责任,这到底算什么?”
此时的铁池站在十米之外。与童明的交手,给他魁梧的身体增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可他依然沉稳地站立着,双拳一上一下摆放,看不出丝毫疲态。
听清了童明的问题,铁池稍微收起拳头。
“因为无论是谁,在那个情形下,都有可能变成与你相同的结果。我之前告诉过你的吧。”他带着严峻的神情说。
童明愣了一下。
“才不是这样。”他随即冷笑起来,露出生硬的自嘲一般的神情。
“你就不会做错。为什么你永远不会做错?”童明看似随意地挥动长刀,他身侧一台屏幕碎裂的电视机便毫无预兆地碎成好几片。漆黑的残骸散落,垃圾山传出仿佛将要倒塌的七零八落的声音。
他把刀尖重新对准铁池。
“我不明白啊……在市政大厅发生的事情也是,为什么只有你能摆脱杜奇的能力,为什么我就不行?我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只剩下一只手也在努力,但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抬起头,脸上有着分不清是平静还是悲哀的神情。对童明而言,无论是多重的伤,只要时间足够,一定可以恢复原状,就像片刻前与铁池战斗时受到的伤一样。
但心灵的部分,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全部的事情,好像都被我搞砸了。”
“我的心情,科长大概从来没有机会体会到吧……”金发男人抬起嘴角,笑容显得有几分神经质。
话音落下,异变发生在他的身体之中。血肉激烈地蠕动起来,皮肤之下的人体组织、仿佛变成了某种不定型的汹涌液体,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与此同时,他的双脚开始陷入泥土。
铁池注意到这一事实。质量正在增加?这不合常理……虽然看起来依然是个人类,但实际上,内部已经是某种不认识的东西了。
童明用残酷的眼神盯紧了眼前这个曾救过自己性命的男人。
“杀了你……”
不需要变出四条手臂这种夸张的事情,现在的童明,已经可以做到以细胞为单位的加力状态——无论是提高肌膜体强度,还是强化代谢能力,甚至是局部组织复制都可以做到。以这种状态下的力量,哪怕是一栋大楼都可以轻易切成两半。
这就是他身体内正在发生的真相。
“不用担心,我会用整个世界给你陪葬的。”金发男人举起刀。他微微笑起来,像是抛下了一切顾虑。
毁灭世界,这就是他的愿望吗?他要如何才能做到?但在那之前,摆在眼前的是一场恶战。铁池抬高左拳,稍微侧身,摆出戒备的架势,他严峻地、甚至是带有几分庄重地做出这些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