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手不错。”阿尔班跟身边的人安排完任务后朝夏尔赞叹道。
“只是些安身立命的小把戏罢了。”夏尔看了眼周围,车队的人员们都在有条不紊的检查清点,因为他的出手,这次袭击并未遭遇太大的损失。
比起这个,夏尔更忧虑那群无法无天的亡命徒。
“这里离特里蒙还不到五十里路吧,这么嚣张吗?”
阿尔班沉默不语,思忖片刻后,长叹一口气。
“周围数百里的信号站都被破坏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这番话把夏尔吓了一跳,“是那个锈锤?”
“不清楚。”阿尔班摇摇头,“距离下一个聚落也没多远了,兴许那里的人知道一些具体情报。”
夏尔点点头,心底不免对比彻之愿有些担忧。以这伙亡命徒无法无天的程度,数量一担多起来,城外的聚落难以自保。
眼下车队已经检查完毕,自然是不敢多耽搁,开始快速行进。
“维尔蒙先生。”阿尔班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夏尔,“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临时担任安保工作。”
“放心,我会的。”
“不,我的意思是,在我们抵达目的地之前。”
夏尔稍微一愣,这言外之意不就是让他当保镖嘛。看来刚刚那一枪没白开,可惜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然顺路跟着这只车队也没什么不妥。
“还是算了,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到下一个聚落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是吗,真是可惜。”
一个火力强大的萨科塔保镖确实能在前途未卜的道路上提供一定的庇护。但既然对方不答应,阿尔班也不好强求。毕竟身后还有追兵,说不准接下来还需要对方的帮助,好聚好散就好。
出乎众人的预料,直到他们抵达聚落后,都没有再遭遇袭击。
治安官远远瞅见车队后,就开始喊话勒令他们停下接受检查。
聚落的男人自发的组成自卫队,对车队开始盘查。
仔细观察周围,还能看到一些交战的痕迹。
夏尔的眉头愈加紧锁,他只是两个多月没回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顺利通过盘查后,他带着克里斯腾脱离了车队,随便找了家餐馆准备解决一下午餐问题。
克里斯腾寸步不离的跟着夏尔,生怕跟丢了。大大的眼珠子骨碌碌的张望,往来行走的人行色匆匆,无一例外身上都携带了施术单元。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污浊气息,掺杂了动物粪便和酒精。脚下的土路全是车辙印和驮兽的蹄子印,下雨的时候估计会泥泞一片。
没走两步,她漂亮的鞋子就脏兮兮了,开始埋怨起来。
“这外边也不比特里蒙安全啊。”
“只是一些意外。”
“那这意外还挺多的。”克里斯腾回忆过去一天遭遇的意外都快赶得上一个月的量了。
夏尔也有些哑然,这让雅拉知道了的话,估计会后悔得直奔他们所在位置将克里斯腾接走。
可惜眼下通信被断,就是想电话call大明星开豪车来接人走也是为时已晚。
午餐是瘤兽肉排,这种牛牛的异世界同位体不仅有着两个产奶器官,甚至不论公母全都能产奶,何等伟大的生物。
可惜名字被丰蹄人抢注,自己又没有当斗牛士的打算,所以每次提到瘤兽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说漏了嘴。
好消息,这个世界挤牛奶不用担心被后脚踢。
坏消息,会被前脚踢。
跟克里斯腾交代几句后,夏尔起身离席,手里拿着一瓶路边几块钱的现代工业残次品酒水混入了一桌酒鬼当中。
“这附近也太闹腾了,我从特里蒙过来,这才多远,居然都能遭到袭击。”
酒过三巡,开始称兄道弟后,夏尔直戳了当开始询问。
“兄弟是城里人?”
“不是,刚从特区那边回来。”
夏尔完全就是一副拓荒者打扮,这对于荒原里的人而言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加上喝了几杯,很快就没了防备,像是筛子一样把东西全抖落出来。
“前段日子南边突然来了一伙人,自称什么锈锤。没人知道他们哪来的,就像是地里蹦出来一样。本来这也没什么,他们聚在南边的荒漠里安分守己,还顺带把几个帮派给清剿了,大家也没在意。
可不知怎么的,他们突然开始袭击商队,而且手段极其残忍,一个活口都不留。于是周围的治安官就开始组织人手去清剿,结果那伙人不仅有各种装备,火力强大,而且各个身手了得。
治安关们奈何不了那帮锈锤,就只能去城里找老爷们求援。但您猜怎么着,连民兵都被打退了!”
“咳咳——”
夏尔被狠狠呛了一下,酒精刺痛咽喉,像是咽下刀片一样,火辣辣的疼。
哥伦比亚有着不契合人口总量的强大常备军,每五个哥伦比亚人当中就有一个义务兵。这强大的军备使得哥伦比亚民间有着大量退伍军人,这些军人或是加入军事承包商担任安保,或是正常工作,但会接受政府的临时征召组成部队,也就是民兵。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正儿八经的义务兵。
《准备法》的通过让哥伦比亚国/防部正式进入“提前遏制战争”的时代,往周边各国疯狂输送小股部队。首当其冲就是东边的玻利瓦尔和南边的萨尔贡。
毫不夸张的说,百分之九十的义务兵是上过战场当然老兵。
也就是说,这帮号称锈锤的家伙用着来路不明的装备把一群哥伦比亚老兵胖揍一顿。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匪徒了。
夏尔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甚至于没听清酒鬼含糊不清的讲话。
自己出趟远门回来怎么就变了天了?
“你偷跑去喝酒了?”
“这叫商务。”
招呼吃饱饭的克里斯腾出门,朝着聚落边缘的马厩走去。
当然,马厩是夏尔私底下的叫法。人家正儿八经的名字是——迅驮兽租行。
这种驮兽驯化的目的是为了比赛,和赛马差不多,指的是残酷性。一匹迅驮兽巅峰期就那两年,跑完后成绩好拉去配种,路边一条的送去屠宰场。
当然,还有绝大多数是一出生就被判了死刑的。
这些残次品有一部分会被走私进入民间,成为大拓荒时代拓荒者的最爱。骑着一匹迅驮兽在荒漠戈壁上驰骋,无论是放牧还是打猎都相当不错。
至于为什么不被军方采购训练骑兵?夏尔对此表示比迅驮兽更迅捷、更凶猛的驮兽一大把,轮不到好吧。
西部,暴力,牛仔……哦不能叫牛仔,会被丰蹄起诉种族歧视。
总之,西部片的一切要素,你都能在哥伦比亚找到。当然也包括美式居合。
这不,街边就有两个拓荒者一言不合准备开大。彼此相隔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腰间别着简易的施术单元,浑身紧绷。好事者围了一圈又一圈,各个屏息凝神,生怕错过细节。
“他们在干什么?”
“小孩子别看。”
夏尔捂住身旁克里斯腾的眼睛,遭到小姑娘的疯狂抗拒。
施术单元是哥伦比亚荒原上最常见的武器,简易,快捷,只需要找到一窝源石虫就能制作。
源石虫的外壳有着极佳的源石技艺传导性,是优良的施法材料,一度是哥伦比亚警方制式装备的主要原料,故而坊间将哥伦比亚警察称为“虫佬”。
但这种野路子有着明显缺点——
对峙的两人同时有了动作,拔出腰间的施术单元。
只见红光一闪,轰隆一声,把街边的房子炸塌了半边,惹来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极其不稳定。
以至于警察执法时稍不注意就会误伤嫌犯。
但有相关研究人员调查过,源石虫外壳制作的施术单元尽管极其不稳定,但要没有警方公布的数据那么夸张。没多久,那名研究人员就被发现在家中自杀了。
可惜这些年随着工业的发展,源石虫外壳制作的施术单元已经被逐渐取缔,但警方执法过程中仍然出现大量施术单元不受控因而误伤嫌犯的事故。
而那些被淘汰的源石虫外壳施术单元则被大量流入民间,为拓荒者追捧。同时也是烟酒施术单元以及源石制品管理局十分头疼的事情。
“发生什么了?”
克里斯腾终于是用双手掰开了夏尔挡住自己眼睛的手掌,可她除了慌乱的人群和倾颓的房屋外什么也看不见。
治安官已经闻讯赶来,夏尔拉着克里斯腾离开了这里。
来到迅驮兽租行,跟前台的工作人员一番攀谈,哪怕夏尔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价格更低一点。
因为周围治安环境太危险,眼下租出去的迅驮兽大概率要不回来,所以价格已经来到十分夸张的地步。
夏尔不愿意再耽搁,只能忍痛花出高价租下两匹还算精神的迅驮兽。
等他从驮兽厩里牵出来两匹高大健壮的迅驮兽时,克里斯腾傻眼了。
“我们要骑这个?”
“你也可以选择走路。”
“可我就没骑过这种大家伙!”克里斯腾抗拒地摇头。
电视里见过的迅驮兽小小一只,可当这种生物真正站到自己面前时,那种迎面而来的巨物感让她下意识的想要回避。
尤其是那匹迅驮兽焦躁的刨着蹄子,甩动它那长长的脸,从拇指大的鼻孔喷吐出白、浊的气息时,克里斯腾抗拒到了极点。
“所有事情都要经历第一次,没区别的。”
夏尔趁克里斯腾不注意,双手抄住小姑娘的肋下,一把将她举起,平稳的放到驮兽背上。
后背的重压让迅驮兽有些抗拒,不安的扭动身体,把跨坐在上面的克里斯腾吓了一跳。
“要摔下去了!”
“没有!”夏尔抓住缰绳同时安抚一人一兽,“吁——放轻松,克里斯腾,放轻松。驮兽会感觉到人的情绪,你越害怕它就越不安。我牵着缰绳呢,它不会乱动的。”
幸亏租行的迅驮兽都是经过特别筛选的,性格这块不用担心。这要是换农场里那一群,估计早把人甩飞了。
在夏尔不断的安抚下,克里斯腾总算是镇定下来,但整个人却是趴在驮兽宽厚的背上,跟一只树袋熊一样。虽然不太雅观,但起码待会走起来的时候不用担心掉下来。
眼见这边终于是让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消停下来,夏尔总算能忙自己的了。
将行李固定在自己那匹迅驮兽背上后,矫健的翻身上到驮兽后背,稍稍一夹驮兽的小腹,它就立马会意开始走起来。
他抓过克里斯腾那匹驮兽的缰绳,驱使两匹驮兽小跑起来。这举动惹得克里斯腾尖叫连连。
“啊,太快了。”
“还没开始跑呢。”
这两匹迅驮兽被调、教得不错,小跑的起来后是对侧步,走起来十分平稳。当然,这只是对于夏尔这种驼上老手而言。
“要吐了……”
“你坐起来就会舒服点。”夏尔侧头提醒一副生不欲死的克里斯腾。
“不要。”
夏尔见状也不再多言,使坏般夹紧驼腹,速度肉眼可见的加快了。
“是不是又更快了?”
“没有,是你的错觉。”
“绝对是……快慢点!”
等到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克里斯腾已经稍微习惯了颠簸的路途,虽然坐了起来,但还是弓着腰死死抓住驮兽鞍,而且小脸煞白——不是被吓得,是刚把早餐吐完。
夏尔那顶宽大的西部帽扣在她头上,把大半个脑袋遮盖,遮阳效果max。
“要休息一下吗?”
看见克里斯腾正在咕噜咕噜的仰天灌水,夏尔询问道。
“还有多久才能到?”
“已经能看见了。”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遭遇意外,他也不会顶着毒辣的太阳在正午赶路。可怜的小丫头手臂被晒得通红,估计得掉一层皮了。
“能看到,在哪?”
克里斯腾顺着夏尔手指的方向,果然隐隐看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
“那就快走吧。”她现在已经顾不得害怕了,只想赶紧逃离着该死的太阳。
距离看着不太远,但跑起来真是望山跑死驮。当然也有因为碍于克里斯腾是一个纯粹的新手,夏尔不敢让迅驮兽撒开了跑。不过总而言之,他们还是顺顺利利的抵达了农场。
“比彻之愿……什么意思?”
“额,没什么意思,谁知道取名的人是怎么想的。”
夏尔随口敷衍,狂吠的循兽已经引起农场里的人的注意。
“哦愿泰拉保佑,瞧瞧是谁回来了。”管理的农场的琼斯夫人老远就起着夸张的腔调,脸上尽是浮夸的动作。
“有那么夸张吗?”夏尔一脸无语的从迅驮兽后背落下。
“你要是在晚些回来,查理都要不认得你了。”
查理是一只灰毛循兽,此时正在围着夏尔打转。
用脚将热情到险些将自己绊倒的查理推开,托住克里斯腾的腋下把她抱下来,小姑娘对周围新奇的环境很感兴趣,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
“你从哪绑来的小姑娘?”
“城里的大小姐来乡下体验生活。”夏尔指着面前的菲林妇人说道,“克里斯腾,这位是蕾拉·琼斯。克里斯腾·莱特,朋友的女儿,过来这里玩几天。”
“琼斯阿姨你好。”克里斯腾娇滴滴地点头打招呼,态度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天差地别。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叫我蕾拉就可以了。”
“先带她去休息吧。”夏尔将驮兽背上的行李取下递给蕾拉,示意她将克里斯腾带走。
“艾米莉亚,快过来帮忙。”
“来啦。”屋里传来少女活泼的回应。
和回头看过来的克里斯腾摆摆手,然后夏尔扭头走向已经不远处树阴下正在制作箭矢的琼斯先生。
“好久不见了,维尔蒙先生。”
夏尔接过琼斯递过来的酒,刚送到嘴边,眼角余光就瞥见远处矮坡上不知何时伫立了一个骑着迅驮兽的身影。
许是察觉到夏尔的目光,那身影转头消失不见。
“那是谁?”夏尔询问道。
而琼斯给了他一个最糟糕的答案——
“锈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