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锤,就夏尔所知,这帮人是一群脱离文明世界,游走在荒野上的暴力组织。他们的出现往往只会带来屠杀。
“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天都会有人检查这里。”琼斯的话将失神的夏尔拉回现实。
“每天?”夏尔眉头轻佻。
“是的每天。如果你去驱赶他们,他们也会避开,但很快就会回来。在每天的中午至下午,他们就会在周围游荡。已经持续半个月了。但想今天这样主动离开,还是第一次。”
琼斯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着他。夏尔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伙锈锤是来找自己的。
“你得罪过他们吗?”琼斯接着问道。
夏尔只是摇摇头,陷入沉思当中。
这两年他的生活很简单,帮雅拉收集那些对莱特夫妇落井下石企业的黑料,闲暇时在去荒野求生。这么看来,他也算半个和文明脱钩的人,根本没有能够招惹上锈锤的地方。
总不能是某家企业的公子哥在家族企业被扳倒后流落荒原加入锈锤然后东山再起吧,那也太三十年河东了。
“维尔蒙先生,我还是觉得我们尽早离开为好。这伙暴徒连民兵都能击退,绝非一般的流寇。”
面对琼斯的提议,夏尔不置可否。
眼下雅拉正在特里蒙运作,发挥她大明星积攒的人脉,将最后一批参与过对莱特家落井下石企业的清算。且在他的调查中,这批企业当中有参与原始制品走私的。
克里斯腾还好,特里蒙那么大总能找到地方藏。但他不一样,哥伦比亚最大的原始制品走私集团是烟酒施术单元以及原始制品管理局。想都不用想那家走私原始制品的企业肯定是管理局的黑手套。
他这个节骨眼出现在特里蒙只会添乱。
一整个下午,那个锈锤斥候都没再出现。这让夏尔愈加担忧。
虽然过去半个月,琼斯等人已经围绕比彻之愿布置了多项防御措施,对付一般流窜的匪徒绰绰有余。
但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有着制式装备,战斗力爆棚的锈锤。
夏尔的忧虑并未影响到农场里的其他人,整个下午,比彻之愿都洋溢在欢乐的氛围中。妇人们忙前忙后,正在为城里来的大小姐准备晚宴。
“你怎么了,农场要破产了?”
克里斯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挨着夏尔坐到房舍大门前的阶梯上。
“是啊,因为大小姐你挥霍无度,穷奢极侈,比彻之愿已经入不敷出,正准备贱卖……”
“好啊,那我让雅拉买下来。”
夏尔识趣的结束这个话题,已某位大明星国民演员的咖位,甚至不需要她出钱,能买下比彻之愿当礼物送给她的大款能从特里蒙排到特区去。
“你脸色终于好一点了。”
夏尔排开克里斯腾戳自己脸颊的手,“你的好朋友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身后果然传来砰砰砰的脚步声,一个留着亚麻色齐肩发的菲林女孩从身后的门扉中探出头。
“啊克里斯腾你在这,快来,我带去看驼兽宝宝。”
克里斯腾起身前还是忧虑的看了眼夏尔,直到对方不耐烦的挥挥手,她这才转身走进屋里。
“艾米莉亚,别带我们的大小姐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知道啦。”屋里传来菲林女孩不耐烦的声音。
“现在的小孩真是的,一点礼貌也没有。”夏尔感觉到脚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发现是莉丽。
莉丽是一只黑色的云兽,这种长有角的小家伙格外可爱。被夏尔一把掀翻,恶狠狠地揉搓柔软的肚子。
直到莉丽有些不耐烦,用蹄子推开夏尔的手,翻身后一溜烟跑没了影。
没多久,天上的太阳也跑没了影。四周乌漆漆一片,偶尔有牙兽群冲着夜色号叫,各种虫鸣声此起彼伏。
餐桌前围满了人,除了管理比彻之愿的琼斯夫妇外,还有四个帮工。大家伙围坐在一起,即时欢迎克里斯腾的到来,也是庆祝夏尔的回归。
可惜附近有锈锤在游荡,琼斯禁止所有人喝醉酒,几瓶啤酒杯一扫而空后,大伙们就只有意犹未尽地喝着寡淡的饮料开始吹嘘各种往事。
小孩子们则围坐在一起,他们有着自己的话题。
晚宴持续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准备帮忙收拾残局的夏尔被琼斯夫人赶走,只能在农场里漫无目的的游荡。
比彻之愿被琼斯夫妇照顾得很好,让他这个甩手掌柜能满哥伦比亚的跑也无须担心钱的问题。
虽然他本人并不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而且荒野求生的时候最大的花销也只有雇佣向导。
逛了一圈,农场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完全就是多余的。
看了眼灯火通明,喧嚣逐渐平息的房舍,夏尔坐在用来劈柴的木桩上。掏出许久不曾沾染过的卷烟含在嘴里,火柴擦过靴子亮出火苗,点燃烟头。
黑暗中,猩红的光斑明灭不定。
夏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回头,被鬼魅一样的克里斯腾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是你太专注了。”
克里斯腾一脸无语,她站在这里都好一会了,某人跟个傻子一样点燃了烟然后在那里发呆。她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但对方就是一点反应都有没有。
“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尔问了一个傻问题,自然收获了克里斯腾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她伸手指向夏尔的头顶,光环仍在不遗余力的散发微光,在漆黑一片的周围格外明显。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克里斯腾有些烦躁,自打来到比彻之愿,夏尔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又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躲起来发呆。
“大人的烦恼而已。”
“如果真是经营不善的话,我会支付这几天在这里的花费。”
“倒也没到这种地步。”
两人沉默了一阵,克里斯腾率先放弃这个话题,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那个,今天下午我在你房间看见了……一张合照。事先声明啊,我不是故意去你房间的,是因为蕾拉阿姨在打扫,叫上艾米莉亚帮忙的时候,我顺便进去看了眼而已……就是那张合照,和我……父母的合照。我想问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合照……克里斯腾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的父母笑得如此开心,尤其是他们决定冲击天空后。
“莱特夫妇吗?”夏尔稍微回忆了一下,“是在某次学术沙龙上吧。”
他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当时莱特夫妇在沙龙上讲述了他们的雄心壮志,在场的人鸦雀无声,好像只有自己在鼓掌。
突破,他们是这么形容那场伟大的实验,仿佛人生来被禁锢在大地上是理所当然那般。
夏尔给克里斯腾讲述了那场沙龙,其中细节已经记不太清。
“所以那句‘被重力束缚的灵魂’是你说的?”
克里斯腾语出惊人,一下子让夏尔呆住。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且不说生物学和物理学完全不搭噶,他还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人莱特夫妇是正儿八经的高级知识分子,专有名词一个一个往外蹦,没几句就把夏尔弄得晕头转向。
加上当时又多喝了几杯,猪脑过载的他开始胡言乱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摆放在爸爸妈妈实验室里最显眼当然地方……原句是什么来着?我记得他们的日记中写有……”
“别别别。”夏尔汗流浃背,连忙制止了克里斯腾的记忆。
“哦对了,原来真的有那种羽兽,我还以为是妈妈编出来骗我的。”
克里斯腾回忆起以前母亲曾给她讲述的一个故事。
在雷姆必拓有一种巨型陆生羽兽,在当地人的传言中,这种羽兽能够飞跃至海拔高度四千米左右的位置,以此来躲避天敌的袭击。
但这种高度的飞行一生只能进行一次,因为抵达那个高度后,羽兽对方向的导航能力将失效,因而在迁徙季节中被同族抛弃。久而久之,这些羽兽汇聚在一起,成为新的种群。
人们为了区别这批新的物种是羽兽还是驼兽争论不休,却没人关心,为什么是四千米。
所以的飞行器在抵达那个高度时都会受到干扰,据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飞行器能突破六千米的高度,也没有生物能在接近这个高度后继续飞行。
眼瞅着克里斯腾开始打哈欠,夏尔索性就把她赶回去休息了。折腾了这么一天,昨晚估计也是没睡好,还是让孩子早点休息吧。
克里斯腾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才迷迷糊糊清醒,又去全身上下洗漱一番,一来二去,折腾到了十点多。
觉得自己有些松懈的克里斯腾正准备回房间去看书,就看见艾米莉亚火急火燎地冲自己跑来。
这位昨天才认识的菲林女孩一把抓住她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快点,克里斯腾,快点过来。”
“艾米莉亚,我现在没空。”
拉着她的手的艾米莉亚猛然回头,眼睛通红,眼角噙着泪。
“夏尔,夏尔他要去……”
克里斯腾被艾米莉亚连拖带拽下了楼,这位只比她年长几岁的女孩力气大地可怕,生怕克里斯腾逃走,手腕都被抓红了。
而克里斯腾也在一楼大厅中看见了被团团围住的夏尔。
她来的不凑巧,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昨晚还欢声笑语的大家此刻相顾无言,她也只看到夏尔将一把她从未见过的铳放进手提箱中盖上。
“这是……怎么了?”克里斯腾疑惑地询问。
“上午好克里斯腾。”夏尔一如既往地打招呼。
“你要去哪?”
“随便逛逛。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大家就行了。”夏尔这么说着打算提起手提箱离开。
“随——”
砰!
大厅门被粗暴撞开,帮工之一的马丁几乎是跌着进门,穿着粗气指着身后,满脸惊恐。
“是……锈锤!”
众人愣住的间隙,夏尔一个横跨来到床边,拉大百叶窗的间隙,瞥见了外边遮天盖地的烟尘,以及烟尘下正在朝比彻之愿袭来的黑线。
他不再犹豫,大跨步越过众人夺门而出。
“维尔蒙先生……”
等众人反应,夏尔已经来到屋外,含住食指吹响哨音。
一匹灰白的迅驼兽问声而来,驮起夏尔直奔远处袭来的锈锤。
和一般萨科塔比起来,夏尔的光环光翼要显得暗淡很多,往往只有夜里才能清晰看见光泽。
但此时,却耀眼地像太阳一样。
“吁——”
夏尔勒住驼兽,锈锤也在他面前停下,他们像个五十多米,这个距离足够他观察对面二十多号人。
一滴汗珠在他额前划落,面前二十多个锈锤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制服上的标记被有意的划掉,身上的装备也极其精良。每个人脸上都是一个模子般的冷峻和愤怒,比起锈锤那样游荡荒野的暴徒,面前这群人更像是某家安保公司的雇员。
在短暂的沉默里,夏尔将手搭上了腰间的铳上,对面的人群中缓缓走出来一个卡普里尼。
他面朝夏尔摊开双手,乘着迅驼兽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
奇怪的举动让夏尔眉头紧锁,直到对方走进到差不多十米的范围后,他的瞳孔猛然缩紧。
他认出了面前这个卡普里尼。断角,疤脸,尽管多年未见,岁月让他更加沧桑憔悴,可夏尔知道自己绝不会认错。
夏尔的目光不自觉的越过面前的卡普里尼,这意味着如果对方突然发难,自己将难以反应。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迫切的想要在对方身后的人群中寻觅到更多熟悉的身影,但这注定是徒劳。
“不用看了,这里面你认识的人多半只有我一个。”
卡普里尼最终停在距离夏尔不到五米的位置,他率先开口,让夏尔的注意力重新落到他身上。
“卢卡……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差不多有个七八年了吧。”被称作卢卡的卡普里尼随意的耸肩。
“所以,你来这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许久不见的朋友咯……你现在的日子可比兄弟们以前过得滋润多了。我现在该叫你什么,是特里蒙的维尔蒙博士?还是拉特兰的无名客?”
“我说过很多遍了,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我是高卢人……或者准确点,是来自维多利亚的下高卢王国前维尔蒙子爵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