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阿尔伯特·斯佩尔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他穿梭于基斯里夫钢铁厂那烟雾缭绕、充满钢铁巨兽轰鸣的车间里,指导着基斯里夫的工程师们进行技术改造。他带来的莱茵联邦精密工业理念,与北方联合粗犷实用的风格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与融合。起初,那些骄傲的联合工程师对他这个“战败国”来的顾问颇有微词,但很快,阿尔伯特那渊博的技术素养和一丝不苟的严谨工作态度,赢得了这些同行的尊重。
工作之余,北方联合的招待也十分周到。在酒店里,负责招待他们的官员巴兰尼科夫是个豪爽的胖子。几杯伏特加下肚之后,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斯佩尔同志,”巴兰尼科夫满脸红光,举起酒杯大声吹嘘,“我敢说,我们北方联合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我们有最广袤的土地,最顽强的士兵,和最宏伟的工业计划!”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莱茵联邦顾问团其他成员善意的起哄。一位来自克虏伯公司的工程师笑着回应道:“巴兰尼科夫同志,我们承认,虽然你们的国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之一,但是,你们的总议长可没有我们的总理漂亮!”
这个话题仿佛按动了一个开关,在座的男人们,无论来自哪个国家,一聊起自己的那位美貌女上司,立刻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喋喋不休。
“那当然!我们的希儿总理,热情得像一团火!”
“可我们的比安卡总议长,冷静得像一座冰山,那才是真正的高贵!”
“希儿总理在葬礼上的演讲,你们是没听到,那能让石头都流泪!”
“比安卡同志阅兵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将军们两腿发软!”
阿尔伯特没有参与这场幼稚的“攀比”,只是带着微笑,安静地听着。在这些混乱的对话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说起来,”一位喝得醉醺醺的、曾是老兵的联合工程师大着舌头说,“你们那位‘灰烬魔女’,我们比安卡同志可是在战场上亲眼见过的!那时候,她还是‘冰上校’呢!”
“没错!”巴兰尼科夫一拍大腿,接过了话头,“我听参谋部的老伙计说过,在东线的大沼泽地带,她们两个的部队曾经狠狠地撞上过!据说打了三天三夜,谁也没占到便宜!希儿曾经在战争中见过朱丽叶·比安卡,还交过手!”
另一位莱茵联邦的代表也来了兴致,补充道:“我也听过这个传闻!据说停火谈判的时候,她们两个还私下里见过一面,相谈甚欢。有人说,这两个人虽然是敌人,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两人可能有不错的私交。”
酒桌上的喧嚣还在继续,但阿尔伯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眼前了。
原来如此。这两个女人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不为人知的、在战火中用鲜血凝结而成的特殊关系。她们是敌人,是对手,也可能是唯一的、能理解彼此孤独的同类。这或许才是两国能在私下达成如此多秘密协议的真正原因。他感觉自己离那个关于“改造士兵”的黑暗秘密,又近了一步。
就在阿尔伯特的工作步入正轨,以为这次出访将在平静的技术交流中结束时,意外发生了。
这天下午,他正在审核最后阶段的图纸,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几名团队里的工程师焦急地**冲了进来。
“总监!”为首的工程师脸色发白,“出事了!顾问团的维特先生,今天早上在酒店被国家保卫局的人带走了!他们说……说他有间谍嫌疑!”
“间谍”这个词,让阿尔伯特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刻警惕起来。他很清楚,在这个红色帝国,这顶帽子一旦被扣上,就意味着最坏的结果。这绝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而是可能引爆两国关系的政治炸弹。
他强作镇定,安抚了手下的工程师们,随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动用自己的外交豁免权,前往那栋令人望而生畏的灰色大楼——国家保卫局总部询问情况。
在经过了层层关卡后,负责这里的领导人,一位名叫贝妮雅的女性接待了他。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朴素的干部制服,不像秘密警察头子,反而像个标准的技术官员。
“斯佩尔总监,请坐。”贝妮雅的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客气。
“贝妮雅同志,我想知道我的同事,维特先生,究竟因为什么被逮捕?”阿尔伯特开门见山地问道。
贝妮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告,推到阿尔伯特面前。“很简单,维特先生是因为在基斯里夫机场拍摄跑道上的飞机而被拘捕的。他违反了《国家安全设施保密条例》第三款。”
她扶了扶眼镜,用一种解释技术问题般的口吻说道:“您知道,在北方联合,许多机场都是军民两用机场。维特先生拍摄的那些‘民航客机’旁边,就停着我们最新型号的截击机。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刺探军事情报的事实。”
她的理由无可挑剔,冰冷而符合逻辑。阿尔伯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们争辩法律细节是毫无意义的。他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
“我明白了。”阿尔伯特站起身,“此事,我会立刻向我国总理进行汇报。”
离开保卫局后,斯佩尔立刻通过大使馆,向国内发了一封紧急电报,向希儿总理求助,详细说明了事件的经过。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变得异常紧张。维特先生音讯全无,顾问团的工作也几乎陷入停滞。阿尔伯特只能在焦虑中等待,等待着两个“改造人”领袖在幕后的角力结果。
终于,在这次出访任务即将结束的前一天,维特先生被一辆黑色的轿车送回了酒店。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对这几天的经历闭口不谈。
人被平安地放了回来,斯佩尔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放下了。但他很清楚,这不是一次单纯的“误会”,而是一次精准的政治敲打。贝妮雅和她背后的朱丽叶·比安卡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也提醒希儿:在这里,游戏规则由她们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