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正当他在办公室里审核一张新的博物馆设计图时,一份加盖着总理府最高密级的红色文件被送到了他的桌上。
他打开文件,里面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他收到了通知,总理交给他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他被任命为特派全权代表,命令他立即组建并带领一支“莱茵联邦顾问团”,前往北方联合的首都,对其正在进行的“五年工业化计划”进行技术援助与指导。
阿尔伯特拿着那份任命书,呆立了许久。
他想起了马肯森元帅葬礼上,希儿与北方联合外交官那场“相谈甚欢”的会面;想起了同盟与工人党在街头永无休止的斗殴。主角这才知道,这两个在宣传上、在意识形态上表面水火不容的国度,在普通民众看不到的台面下,竟然私下里达成了如此之多、如此之深的经济与技术合作。
希儿的政治手腕,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她能巧妙地利用国内的左右派对立来巩固自己的权力,又能务实地与“意识形态的敌人”进行利益交换。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踏上的这次“技术指导”之旅,绝不仅仅是去当一个工程师那么简单,他将作为希儿最信任的使者,深入到这个红色帝国的腹地,去执行一项关乎两国未来的秘密协议。
在通往北方联合的专列火车上,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是无尽的、单调的桦树林。阿尔伯特·斯佩尔端着一杯热茶,与他对面那位名叫伊万诺夫的北方联合外交官聊着天。
安东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举止文雅,德语说得几乎没有口音。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敏感的政治话题,转而向斯佩尔介绍起自己的国家和领袖。
“斯佩尔先生,我想您一定对我们的总议长同志很好奇吧?”安东呷了一口伏特加,笑着说道。
“是的,朱丽叶·比安卡,一位传奇的女性。”阿尔伯特客气地回应。
“传奇?呵呵,用‘可怕’来形容或许更贴切。”安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敬畏,“您见过她的照片,但照片无法完全展现她的气场。她有着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像西伯利亚的冰川。身高……这么说吧,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而且,我从未见她笑过,她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在我们内部,所有人都认为前任领袖的指定接班人会是理论家考斯基。但就在交接权力的前夜,她竟然发动了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夺权成功了。一夜之间,所有考斯基的亲信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安东凑得更近了些,说出了一句让阿尔伯特头皮发麻的话:“斯佩尔先生,我知道一些关于你们总理的传闻。我想,她跟你的领导希儿一样,都是在那场大战中被‘改造’过的超级士兵。她们,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类了。”
这个词——“改造”,像一柄冰冷的锤子,重重地敲在了阿尔伯特的心上。他一直以为希儿只是天赋异禀,却从未想过她的力量来自于如此非人的方式。两个敌对国家的最高领袖,竟然拥有着相同的、非人的出身。
“当然,为了坐稳那个位子,比安卡同志的手段……也是非常必要的。”安东轻描淡写地谈起北方联合残酷的内部斗争,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失败者,你知道的,下场通常不太体面。有时候是在地窖里,有时候是在西伯利亚的某个劳改营里。政治嘛,总是很残酷的。”
听着这些话,阿尔伯特不寒而栗。他仿佛看到了希儿是如何冷酷地处理掉克鲁格的,这两个女人,在通往权力的道路上,展现出了同样惊人的、超越常人的无情。
随着火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驶入终点站——莫斯科,这座北方联合的工业心脏。
车窗外的景象,瞬间将阿尔伯特从那份不寒而栗中拉了出来。站台上人山人海,迎接的人群挥舞着莱茵联邦的黑白红三色旗和北方联合的红旗。巨大的街边广告牌上,并排展示着希儿与朱丽叶·比安卡两位国家元首的肖像,一个金发如火,一个蓝发如冰,两人同样年轻,同样美丽,同样眼神坚定。
当技术顾问团下了车,立刻被热烈的气氛所包围。军乐队奏响了两国国歌,穿着民族服装的少女献上面包和盐,民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受到了超乎想象的热情欢迎。
阿尔伯特站在人群中,接受着献花,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眼前这幅“两国亲善、万众欢腾”的盛景,与刚才在车厢里听到的那些关于“改造”、“清洗”和“劳改营”的黑暗密语,形成了无比荒诞而又讽刺的对比。
在斯拉夫式的、宏伟而压抑的北方联合最高官邸里,阿尔伯特·斯佩尔和他的顾问团被带到了一间装潢考究的会客室。
他们即将与朱丽叶·比安卡同志会晤,但她的秘书却彬彬有礼地告知他们,比安卡同志正在处理一项紧急外交事务,请他们稍作休息。
被晾在这里,这无疑是一种外交上的下马威。这让身为全权代表的斯派尔很不满意,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大学助教了,只能把牢骚憋了回去,耐着性子坐下。
“请问,”他不动声色地问那位年轻的秘书,“是什么样的紧急事务,让比安卡同志如此忙碌?”
秘书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还是给出了回答:“是关于远东的局势。尼朋帝国的军队,占领了我们南边邻国——震旦共和国的松辽地区,并在那里扶持了一个合作政府。今天,震旦的外交官前来,希望我们北方联合不要承认那个非法的合作政府。”
这个消息让阿尔伯特心中一动。尼朋的侵略行径,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扇通往最高办公室的厚重橡木门被打开了。主角通过门缝看到,一位身穿中山装、面容憔悴的震旦外交官,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与力气,那是一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秘书立刻上前,礼貌地将他引向了另一个出口。
阿尔伯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瞬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总议长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厌恶。
毫无疑问,那位外交官的请求被拒绝了。朱丽叶·比安卡,这位红色帝国的女沙皇,选择了默许甚至支持尼朋的侵略。
这何其讽刺!北方联合的广播和报纸,每天都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是全世界被压迫民族的灯塔和希望,不是自称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霸权主义和殖民主义吗? 可在现实的利益面前,这些崇高的口号,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谎言。为了牵制震旦,或是为了与尼朋达成某种秘密交易,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和人民,当做交易的筹码。
阿尔伯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红茶,一饮而尽。他发现,朱丽叶·比安卡和希儿,这两个被“改造”过的女人,不仅拥有相似的出身和通往权力之路的冷酷,更共享着同一种可怕的政治哲学——那就是为了国家利益,可以抛弃一切道义与准则。
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秘书礼貌地通知阿尔伯特:“斯佩尔先生,总议长同志现在有时间见您了。”
阿尔伯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间传说中的办公室。办公室巨大而空旷,充满了斯大林式的威严。房间尽头,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站着一位高挑的女性。
主角终于见到了朱丽叶·比安卡总议长。
她果然如伊万诺夫所说,留着一头瀑布般的冰蓝色长发,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的身高目测比自己还要高,身着一套纯白色的、镶着金色肩章的元帅军装,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她的面容姣好得如同冰雪雕琢的神像,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但那双同样是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不知道她的往事,不知道她是如何冷酷地清洗对手、如何对邻国的苦难坐视不理,主角想,自己大概真的会被她那非人的颜值所吸引。但此刻,他心中只有厌恶和警惕。
比安卡议长就那样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斯佩尔总监,我看过你的计划书。关于三号高炉的增压技术,你的理论模型很新颖。”她没有一句寒暄,主动询问起最尖端的技术细节。
她的问题精准而尖锐,每一个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她对工业技术有着惊人的理解力。
然而,刚刚目睹了那名绝望的震旦外交官的阿尔伯特,此刻对工作没有丝毫热情。他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计算器,准确无误,却毫无生气。
问答进行了十几分钟后,比安卡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打断了这场技术研讨。她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眸子审视着阿尔伯特,缓缓说道:
“希儿小姐就这么不重视与我国的关系吗?竟然派了你这种精神涣散的懒汉,来当技术顾问团的团长。”
这句夹枪带棒的、近乎侮辱的话,终于让阿尔伯特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和敲打他。
他没有动怒,反而抓住这个机会,决定反将一军。他想起了安东在火车上说的话,决定冒险刺探一下。
“比安卡同志,您误会了。”阿尔伯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或许,希儿总理认为,像我这样……只会埋首于图纸的普通人,才更适合这份工作。毕竟,像您和她那样,都经历过‘特殊改造’的伟大领袖,所站的高度和视角,是我们这种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
他刻意加重了“特殊改造”这个词。
主角想要从她口中套到关于希儿小姐的往事,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情绪波动。
然而,比安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封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阿尔伯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很大胆,也很有趣。”
不等她再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秘书走了进来:“比安卡同志,您的下一个会议五分钟后开始。”
“斯佩尔总监,”比安卡不再看他,“后续的技术对接,我的部下会和你完成。”
这便是逐客令了。阿尔伯特在秘书的“礼送”下,还是被带了出去。他失败了,没能套出任何话,但比安卡那最后意味深长的一瞥,却让他更加确信,这两个女人之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