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府上台后,强硬的经济政策和大规模的公共工程建设,确实为死气沉沉的首都注入了一丝活力。
夜幕下的菩提树下大街,煤气灯和新装的霓虹灯交相辉映,街边的店铺大多恢复了营业,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总理带着斯佩尔和莉娜在这条帝国最著名的大街上进行散步,周围的便衣警卫巧妙地融入人群,并未打扰三人的闲适。
看到这街道上欣欣向荣的景象,阿尔伯特那颗因权力斗争而悬着的心,有了一丝安慰。或许,他所做的一切,真的能将这个国家引向一条更好的道路。
正当阿尔伯特沉浸在自己作为“总设计师”的成就感中时,妹妹却眼尖地发现了一家橱窗精美的女装店,不由分说地带着总理冲了进去。
“总理您看,这件风衣的剪裁多漂亮!”
“还有这条丝巾,配您刚才那件米色的套裙一定很好看!”
店内,莉娜的热情彻底被点燃,她和希儿很快交流起那些女孩子才会讨论的话题。被晾在一旁的阿尔伯特,只能尴尬地站在旁边,假装研究墙上的挂画。
“其实呀,总理,”莉娜神秘兮兮地凑到希儿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觉得女孩子最重要的,还是要知道如何打扮才能得到心上人的喜欢。”
这句话一出口,自然是针对主角去的。阿尔伯特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希儿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那依你之见,什么样的打扮最受欢迎呢?”
“当然是学习英格玛·褒曼啦!”莉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阿尔伯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莉娜完全没注意到哥哥杀人般的目光,继续兴致勃勃地向自己的偶像爆着料:“总理您不知道,我哥哥的房间墙上,就贴着褒曼小姐的巨幅海报呢!不仅如此,他还收藏了她主演的所有电影的胶片,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不让我碰!”
一想到自己这个专门坑哥的妹妹,将自己的私人秘密和盘托出,阿尔伯特尴尬得脚趾都快在皮鞋里抠出一座新古典主义大厦了。在这一刻,斯派尔恨不得立刻瞬移过去,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希儿投来的、那道带着笑意的、玩味的目光,恨不得当场宣布对这家女装店进行爆破拆除。
希儿脸上的笑容未变,但内心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英格玛·褒曼……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那位在银幕上以优雅、深情和略带忧郁气质著称的维多利亚帝国女演员。原来,这就是阿尔伯特·斯佩尔的理想型吗?一个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自己是钢铁与意志的化身,是在战火中行走的“灰烬魔女”;而那个女人,却是光影编织的梦幻,是需要被保护的、柔情的化身。
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荒谬的好胜心在希儿心中悄然升起。她第一次,将这位远在天边、素未谋面的电影明星,视作了一个潜在的“情敌”。一个存在于胶片上的虚幻影子,真的比一个活生生的、能与他并肩作战的自己更有吸引力吗?
她不信。
“莉娜,”希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策划一场战役,“你说得很有道理。既然如此,你就来当我的参谋吧。”她指了指店里琳琅满目的服装,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帮助我,进行打扮。”
“遵命!总理!”莉娜兴奋地应下,仿佛接到了一项无比光荣的任务。
于是,阿尔伯特被“请”到了试衣间外的等候区。他坐立不安,只能听着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的声音。
试衣间里,不断传来两人的对话。
“不行不行,总理,这件太严肃了!”妹妹的指导声清晰可闻,“要选这条……对,裙摆大一点的,走起路来才好看!”
“嘶……这件的蕾丝有点……”是希儿带着一丝不自在的声音。
“哎呀,别动,总理,我帮您把拉链拉上……您的肩膀真好看……”
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莉娜偶尔发出的、因为不小心碰到而说出的“对不起”。阿尔伯特听着**希儿被同性亲密触碰时**那细微的、压抑的吸气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感觉自己的脸颊比刚才还要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莉娜的声音终于从门后传来:“好了,哥哥,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门帘被“唰”地一下拉开。
按照妹妹的意见重新打扮过的希儿小姐,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换上了一条浅蓝色收腰连衣裙,裙摆宽大,衬得她的腰肢愈发纤细;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网纱的淑女帽,整个人显得柔美而典雅,确实有几分褒曼小姐在电影里的神韵。
阿尔伯特一时间看呆了。
然而,下一秒,这幅美丽的画面就被打破了。希儿似乎对头上的帽子不太习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像平时整理军帽一样,用手掌“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往下按了按。那顶娇贵的淑女帽被她这个动作拍得微微一歪。
接着,她为了向阿尔伯特展示全身的效果,向前走了几步。可她早已习惯了军营里的步伐,即便穿着裙子,走起路来依旧是背脊挺直、双臂微摆、带着标准节奏的军人步伐。宽大的裙摆在她那铿锵有力的步伐下,显得有些滑稽地左右摇晃。
柔美的装扮,配上她那刻在骨子里的军人习惯,构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可爱的反差萌。阿尔伯特张着嘴,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心中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柔软的触动。
“好了,莉娜,别闹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阿尔伯特终于出手,拉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妹妹,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希儿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地说道:“总理阁下,恕我直言。”
“您想要变得更有女人味,这本身没有任何错。但魅力不是来自于模仿。”他的目光扫过希儿身上那件略显不自在的连衣裙,“真正的您,那个在讲台上能点燃整个民族意志的您,那个在会议室里果决坚定的您,本身就拥有着独一无-二的、令人敬畏的魅力。您不应该去‘东施效颦’,那只会让您搞得不伦不类。您只需要做您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希儿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真诚的眼睛,若有所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又看了看玻璃窗里那个陌生的倒影,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晚之后,希儿再也没有提过“英格玛·褒曼”,似乎那场滑稽的模仿秀从未发生过。阿尔伯特也全身心地投入到他庞大的国家建设计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