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尔伯特·斯佩尔乘坐的专列返回莱茵联邦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向希儿汇报完所有工作细节和维特先生的事件后,看到他一脸疲惫的模样,以及眼中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希儿特地给他放了一周的长假,让他好好休整。
假期的他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开始在首都四处寻找一间符合他“国家建筑总监”身份的新房子。他如今的地位,再住在那个小小的旧公寓里已经不合时宜了。
看过了几处房产后,他终于找到一件让他十分满意的住宅。那是一栋位于夏洛滕堡区的独栋别墅,带着一个小花园,建筑风格是他所欣赏的简洁古典主义。地段良好,环境优雅,最不可思议的是,价格还便宜得惊人。
阿尔伯特心中起了一丝疑虑。在签约前,他偷偷问带他看房的房地产经纪人:“冒昧地问一句,这栋房子原来的户主是谁?为什么会这么急着低价出售?”
房产经纪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凑到阿尔伯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总监先生,不瞒您说,这房子的原主人是一名希伯来富商。”
他顿了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解释道:“您知道的,新政府颁布了《民族纯洁法案》……他们因为种族问题,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了。资产被冻结,只能低价抛售房产换取一张出境许可。您能买下,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
经纪人后面的话,阿尔伯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希伯来富商”、“种族问题”、“没有办法继续生活”。这些词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他站在那栋装潢精美、阳光明媚的客厅里,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听到这个,主角就觉得毛骨悚然。
他想起了那部来自未来的纪录片,想起了那些关于集中营和种族灭绝的、一闪而过的恐怖画面。他一直以为那还很遥远,但现在,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台恐怖的机器已经开始运转。
清洗党内异己,与意识形态的敌人秘密合作,现在,又开始系统性地驱逐和掠夺一个特定的族群。所有的碎片都拼凑了起来,一个通往地狱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梦中那个黑暗的未来,已经不再是梦,它正一步步地浮现在眼前。而他,阿尔伯特·斯佩尔,现在正有机会,去住进那黑暗未来里第一个牺牲者的房子。这栋漂亮的别墅,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座充满罪恶的墓碑。
在拒绝了那栋沾染着罪恶的别墅后,阿尔伯特选择了一处相对普通的公寓。他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宏伟的建筑蓝图来麻痹自己日益加剧的恐惧。
很快,一项能让他暂时忘却这一切的庞大任务便落到了他的肩上。
为了向世界宣传莱茵联邦的“伟大复兴”,以及改善因排犹法案而日益恶化的国际形象,即将到来的柏林奥运会,成为了新政府宣传战略的重中之重。而阿尔伯特·斯佩尔,作为国家建筑总监和总理最信任的设计师,被任命为本届奥运会的总负责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可以将自己的建筑美学淋漓尽致地展现给全世界。他摒弃了传统的体育场馆设计,参考了古典时代的大竞技场,设计了一座能容纳十万人的巨大露天体育场。整个场馆将完全用洁白的大理石和坚硬的花岗岩打造,充满了力量感与永恒感,宛如一座为新时代的“神”所准备的竞技圣地。
除了宏伟的建筑,阿尔伯特还提出了一系列在当时看来极具创新性的宣传方案。他计划使用刚刚兴起不久的电视技术,对比赛现场进行全程转播;他还构想了在柏林市内进行火炬传递的仪式,用以点燃民众的热情。而作为整个奥运会的**,他计划在开幕式的最后,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从体育场放飞一万只象征和平的鸽子。他希望用这种方式,向世界传递一个信号:新的莱茵联邦渴望和平,而非战争。
当他将这份详细的方案呈报给希儿时,总理对这个方案的绝大部分都感到很满意。宏伟的建筑、电视转播、火炬传递,这些都完美契合了她对于一场伟大政治宣传秀的所有想象。
只是,当她看到最后那个放飞鸽子的方案时,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和平鸽?”她轻声念出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在随后召开的筹备委员会会议上,这个方案遭到了党内元老们,尤其是里希特霍芬为首的军人派系的强烈反对。
“放鸽子?斯佩尔总监,我们是在展示联邦的力量,不是在举办一场儿童的祈祷会!”里希特霍芬毫不客气地说道,“世界需要看到的,是莱茵雄鹰的利爪,而不是一群咕咕叫的白鸽子!”
最终,在她以及党内元老的强烈要求下,阿尔伯特那充满和平幻想的方案被无情地改成了一场展示肌肉的盛大表演——在开幕式上,由新组建的联邦空军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特技飞行表演。那些象征着和平的白鸽,被涂着铁十字徽章的战斗机所取代。
阿尔伯特只能在会议记录上,默默划掉“和平鸽”的字样。他再一次意识到,他可以设计出最宏伟的舞台,但他永远无法决定舞台上上演的,究竟是和平的圣歌,还是战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