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
失去了意识。
在这片战场之上?
双眼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身体被紧紧的抱住,因为舒服所以不想动弹。
盖在我们身上的被子有熟悉的香味,是石棺内用的那一套高级床上套组。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出来了。
铁链缠在我身上,有一种安心感。
明明石棺就放在一旁,为什么背后还是有背着东西的触感?
全身瘫软的黑肌肤女子和我背靠背,被铁链捆在一起,就像背着石棺一样。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那个随意的女人。
空间不算宽敞的帐篷里挤了三个人,加上巨大的石棺,活动范围被压缩的相当小。
艳丽的红色抚在我的脸上。
我看不到她的脸。
为什么我们三个会这样躺在这里?
我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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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身着紫色西装的男子立在无人的黑色空间里左右张望。
「最后的记忆,是你。」
「你冷静点,我没准备做什么,只是有点事……」
对。
我在令人落泪的重逢之后,说出名字之后。
在被众人瞩目着,看着跌倒的寇拉爬起来时。
被强行拉到这个空间里了!
也就是说。
昏倒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滑稽的防御姿势,准备迎接冲击。
「什么事,快说。」
「阿嗯,我和那个家伙交换了意见,我们都觉得以这种方式存在也没什么不好的所以……」
他外翻着长裤口袋,不断从里面掉出闪闪发光的碎片。
「要干什么。」
「哇!不,不要急啊,就是说好像造物与我们可以签署类似……契约的东西?」
「为何?」
「可以保住所谓的“命”。」
他皱着眉头,跪了下来。
尊严并不是这群所谓的“神明”所创造的存在。
他不明白这个道理,甚至无法理解性命这一回事。
每具生物,每个事象都由他们的创造者规定了生与死,以及存在的方式与习惯,这些造物本不应该有自己的思考。
这是被我所消灭,让他们存在逆向消失的神所遵循的原则。
而他们两个苟延残喘的家伙则对现今的世界感到好奇,他们想看的是。
失去了创造者的这群生灵,究竟是如何变化才会出现如此壮丽的集群关系,每个不同势力,不同观念的碰撞,都让他们感到心醉神迷。
我从立在身后的石棺中拿出签署协议的用具。
那是从鎏金之城起就一直带着的,用于囚人的魔封环。
套在男人的脖颈上,显得正好。
紫金色的丝线从项圈的缝隙之间飘散开去,裹住了我的手。
巨大的水晶状碎片浮现在手中,与其他的不同,这一块巨大到可以清晰的看见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个女人在夕阳下靠着木质的柱子,安详的睡着了。
事到如今又如何呢。
我向后倒下,同时将手中的碎片向前扔去。
闭眼之前的最后一个景象,是戴着项圈的紫色男人,像狗一样飞扑去接下回转着飞出去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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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抛去没必要的回忆,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在他人看来我只是突然晕了过去而已。
眼前的红发没有明显的动静,胸口有节奏的起伏,头顶也能感受到平稳的气流。
红色。
她是红色的热情,是勇者,也是带来希望的人。
沉眠在温热的环境中,她熟睡的样子就像被雾笼罩着一样,近在眼前却无法看清。
在她现在的脸上浮现着在那时候,我还不是这样的时候,旅行开始之前。
那个昏黄营帐中度过的夜晚。
两张一样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线条分明的下颚将她的脸塑造成如木雕般完美,饱满又清晰的嘴唇轮廓和高挺却不显得灼灼逼人的鼻梁。和记忆中完全一样。
我从下至上,依次抚过她的脸。
就像是将曾经的幻象钉在现实中一样。
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被覆盖着,睫毛不再是醒时那般克制的浓密,它们毫无防备的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圈阴影,随着细微的呼吸微微颤动。
红色的眼睛,没有在看着我。
魔王的记忆如同水晶碎片一样飞散,落在我那承受不住压力的,小小的脑中。
圣焰也无法阻止禁术的进行,我的意识看着冲向我的人们。
那双红色的眼眸,是我对此最深的记忆。
「看我。」
我用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
我拨弄着散在我身上的红发。
以及遮住我视野的黑发。
和瀑布一样,从上方垂落到我脸上的黑发。
黑色的魔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无神的双眼凝视着我。
我坐起身来,牵动着锁链。
不知是听到响动,还是感受到我的运动。
维兰瑟一跃而起,把我按在地上,手中握着的剑指向帐篷外。
「醒了就来吃饭……呃,欢迎回来?还是应该说对不起?啊我们队里全都是木头,搞得我也只会说这种话啦!」
格林·巴格,栗色的半身人大叔。
队伍里话最多的人,也是负责搬运行李的搬运工。
挠着头走开了,对拔剑指向他的队长见怪不怪。
她解除了攻击的姿势,把剑收回一直别在腰上的鞘中。没有转身,而是看着帐篷外。
我整理着缠在身上的毛发和锁链,没有说话。
「……我去外面等你。」
我用被子卷好乖乖待着的魔女,把她塞进石棺内。
对我来说有些大的空间,却险些放不下她。
我整理好和昨天一样,依旧没有变化的裙子,背起石棺走出帐篷。
星空在日月同辉之中闪烁,夜色蒙上一层白纱。
西方的地平线上圆日升起。
我正在迎接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