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如爆炸的声音已经响彻2日之久,压迫着战士们的神经。
那非同小可的破坏力正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他们所居住的安心之地。
本就处于极度紧张的人早已承受不住压力,开始自相残杀。
这声音的主人并不知道,因为她的行动而爆发了巨大的内乱,让战士们死伤惨重。
对于幸存下来的人们来说,就算驱除了近处的蚊虫,远处的巨物依然在逼近。
他们武器不离手,磨砺着精神与实力,确保能完美的迎接接敌的那一刻。
就算耳不能听,目不能视的持刀老人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地面的震动与空气中的不安。
就是今天了。
危险会到来。
他想在这里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作为人类来说已经活了太久太久。
像战士一样死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和他的同伴一样。
没人能记忆起数百年前在战场上死去的炮灰,而在那惨无人道的突袭中存活下来的他,却被冠上“剑圣”的名号。
他用刀架开身边人的剑,踏着飘忽的步子走向前方。
肩上搭来一只手。
是个个子挺高的后生小女娃。
他用陪伴了自己80多年的刀柄拨开那只手。
面对着飞散的木屑,斩开完整的横梁。
他跃向前方,直直的出刺。电光石火。
就连他身后的那个小队也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在寸土寸金,时间都被压缩的战场住民练出的能力。
刀。
刺中了。
深深的捅入了敌人的身体,是心脏,致命伤。
敌人与他差不多高,从呼吸声与风的轮廓判断,是女性。
扭动刀刃,斜向上切出脖颈,折返,砍破最后一层皮。
就连骑枪也能切碎的刀刃被手握住。
他感受过。
那是个就算被捅入要害也要握住刀刃进行反击的狂人。
向手切,断碎五指,后跳一步,步伐画为半圆,到敌人的侧方。
她右侧肩上有另一个女人,已经没有呼吸了,或许是尸体。
所以从左侧突袭。
从下向上,他最擅长的袈裟斩。
少女的手臂被切断,飞向空中。
进一步向前踏,他不会怀疑自己的经验。
前方应该是没有手,被切断一半的脖子。
毫无防备的半身。
但是不对,气流不对。
老人歪斜的鼻子已经不好用了。
他没有闻到血腥味。
一直在敌人身旁,如一堵墙一样的女人停住了刀。
从上往下,全力挥出,想要斩碎头颅的刀。
就这样如蝴蝶一样停在一根手指之上。
他无法后退。
刀已经被手指夹住了。
舍弃刀,还是舍弃生命?
显而易见。
他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快上前啊。」
赫米娜踢了僵在原地的菲莉茜娅一脚。
「啊……」
摆出战斗姿势的维兰瑟,把剑朝向她们。
两只被吓到的猫紧贴赫米娜。
菲莉茜娅的半边脸被瘫在肩上的女子其乌黑的秀发盖住。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自己跋山涉水寻找的,曾经的恩人对自己拔剑相向,没有认出自己来,对她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心理打击。
她微微的被吓到了,停在了原地。
绿发的精灵拉满了弓,保持着姿势不动,凝视着呆立的魔女。
就算被切断也能在一瞬间长回肢体。
就算头被砍断,也依然安然无恙。
早已落地的手臂依然躺在灰尘与木屑的夹缝中。
她放下警戒,缓缓将弓弦放松。
大帽子的小魔女试图用命令来停止随性精灵的脱队行动,但她没做到。
一直以来都沉默寡言,行动如自由的猫一般的家伙不会这么配合团队而行动。
这也是奥蕾莉亚这几周以来的管教难点之一。
她走向举止怪异的威胁集团。
无视了如同时间被静止一般的老人,与用两根手指就能封印“剑圣”行动的女人。
还有两只缩在她身后瑟瑟发抖,一看就知道是非战斗人员的猫人。
和被扛在少女肩上的黑肌肤女性。
她蹲下来,直视着身穿黑色蓬松连衣裙的诡异少女。
「菲莉……什么?」
记忆有所偏差,但绿发的精灵已在自己脑中杂乱的木雕图案之中翻出了一年前的那段记忆。
从记忆中的同伴嘴中回想起了名字的片段。
她被激活了。
菲莉茜娅随手把千面的大魔女扔在地上,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
她熟知的裁缝阿金为了凸显她的可爱,特别为她定制的衣服,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穿上。
裙身以深黑为主,却点缀着细腻的蕾丝与褶边,边缘微微翘起,像是盛开的花瓣。
胸前的缎带系成小小的蝴蝶结,低调却精致,仿佛悄悄藏着少女脆弱的心思。
按照她的要求做出蓬起的泡泡袖口,对于初次缝纫这种款式的阿金来说也是一个难点,但他以不输自己名号的技术出色的完成了这一项挑战。
点缀着细致蕾丝镶边的袖口,使她白皙的手臂更显柔嫩。深色与她浅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那种反差中透出一种特别的清纯与柔美。
老人剑锋上的血肉依旧卡在细嫩蕾丝的缝隙之中,她轻轻将其拍落至地面。
与之相衬的,是一双覆盖在小腿上的黑色丝质长袜。布料薄而半透明,紧贴着她的腿线,袜口缀着一圈细密又微小的珍珠点缀,闪烁着温润光泽。
请无视因为重复着某个行动导致插满木刺的大号厚重漆皮靴,那是赫米娜常用的靴子之一。
总之不论从什么方面看,她都是一位温婉美丽的大家闺秀,甚至比公爵之末女都要来的显眼。
她……把手放在了精灵的手心中。
就像走失的儿童与好心的姐姐一样。
银灰色的眸子中闪耀着喜悦的光,她握住少女的手,转过身去。
想把她带回伙伴之中。
敏捷的斥候兼弓手向前跨步,而少女却没有行动。
不知是勇者们依然没有解除警惕,还是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站在原地,没有迈步。
于是已经几十年没有落于陷阱之中,也绝不会让脚下出现空缺的精灵猝不及防的摔倒了。
她。
双手拽住自己的裙摆。
低头看向地面。
两只猫人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认识的那个魔女。
「我是……菲莉茜娅·嘉兰诺德。」
她用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宣告了自己的名字。
无血色的苍白面容上,没有一丝情感的迹象。
用虚无假面一般的表情,凝视着怅然若失的红发勇者。
千面的魔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像其他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