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不分黑白”——王国著名指挥官马克·金·道格
实际上,这句话是在他被友军的夜光魔法误伤眼睛后跑回营帐,瘫坐在椅子上时说的。
但后人将其引申出相当多的含义,这里暂且不论。
如同他说的话一样,这片战场在物理意义上都无法分清黑白。
究竟是被千年污血染黑的土地要更黑,还是化为焦炭的尸体要更黑。
在城镇边缘的拒马之外,土丘之上俯瞰着凹如盆的战场,每一具尸体都如被白线描出一般耀眼。
暗红近黑的土地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战士,它将成为他们最好的背景。
在这千年不变的战场中依旧有数百名战士在互相搏斗,对素昧平生的敌手释放最原始的怒火。
在军政国最高学府帝国第三学院中,保守派将这种现象描述为“人类与恶魔血脉的融合与遗传之显性”。
而激进派认为保守派不够保守,他们直接认定仍然痴迷于这片战场的人们早已被恶魔控制,根本就是无法之地。他们作为军政国忠心的人类至上主义支持者,认为血统不纯粹即是纯粹的劣等生物,永远无法登上人类的地位。
所以军政国方基本只会押送囚犯,以及主动排斥一些有意愿者,使其不得不奔赴自己希望的那个战场。在真正发动战争时,早已虎视眈眈却由于压力无法出击的主战派才会一窝蜂的涌上去。
现在的策略为消极抵抗。
而王国侧的思维要更加的开明,也更加的自由。
在白袍的大多数论点中,支持度最高的是认为有现阶段非传染性的,现阶段研究成果无法验明的疾病导致的。
就连饱负盛名的勇者们也会在此抛头撒血,他们为何要这么想不开呢?
一位身着制式白袍,头戴巨大黑盔的男子瓦力·渔港则是这种说法的坚定认同者。
他听闻圣焰之勇者一行要经过自己所在的城镇时,激动的跟了上去,并且因为高超的现场急救能力被纳入队伍,完成了他毕生的愿望。
在穿行三墙之城时,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队伍中的搬运者,矮小的半身人格林·巴格从他随身带着的背包中翻出一个重型头盔,其中有空气过滤类型的魔纹,多用于剧毒矿藏的采掘,由于极其容易被物理破坏,所以几乎不会在战场上出现。
而在他使用这头盔的那一刻,就不愿再次放下它,以接触到外界的事物了。
就在那时候,他认为勇者们疯了。
而现在,瘦的和竹竿一样的他顶着不符合自己躯体的巨大头盔,一步三晃,靠近飘逸着红发,将剑插在地面上的英气女子。
在数周的相处中,他明白勇者们都十分有理智,目标也相当明确,与一些无法沟通的人相比,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他们是来“训练”的。
他们带上了一位弱不禁风的女魔法师,还有他,作为保护的目标。
每日,每夜,无时无刻。
勇者的五人都保护着他们不受任何事物的伤害,就连投身入战场的白天也一样。
他们的包围圈彻底的挡下了所有向他们而来的威胁,让被保护者相当舒适(?)的撑过战斗。
但他已经受不了了。
为什么自己要没有任何休息的地方。
为什么半夜还有暗杀者和狂人不断的袭击营地。
为什么就连便溺时都无法放下警惕,只能提着蘸黄的裤子冲出粪堆,邋遢的扑向自己的英雄。
出于对偶像的关心,他决心以自己的行医经验分析并记录他们的症状,并将其带到学院,进行深入的研究。
他一定要治好病入膏肓的勇者们。
他手上拿着刺针状的物体,靠近着女英雄。
采血是第一步,虽然老师总这么和他说,但是他并不理解为什么。
他会放出病人一定的血液,就和医书上记载的一样。
这是治疗的第一步,他会放出被称为“圣焰的勇者”那如烈火一般的血液。
他也会成为英雄,因为他治好了英雄。
维兰瑟转过头来,看着巨大的头盔在紧张的颤抖下晃动。
她的表情是什么呢。
瓦力无法看到,他的视线集中于那持剑的手腕。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瓦力,我们没生病。」
「胡说!放开我!我一定要!呃……」
他的脊椎被狠狠的敲击,身体像弓一样向前折去,就这样昏了过去。
「奥蕾莉亚,不要对一般人动粗!」
「早就说过要把他送回去了嘛,要是听我的他也不会这样了。」
「但,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大家的行动都太散漫了!不关心保护目标的话,又会被精神攻击打倒哦。」
「!」
戴着如同故事中说到的魔女帽,披着黑色小披肩,下摆如波浪般舞动的黑紫色小小少女正用激烈的言辞教训着低头不语的勇者。
她作为千剑公之末女,从小对军队知识耳濡目染。
和她自由自在的哥哥不一样,她相当熟知团队作战应该如何发号施令。
所以她并非“被保护者”,而是作为“参谋”登上这个战场的。
在她刻骨铭心那个事件中,被她们救出的那名神秘少女突然失控,开始无差别的袭击那个大厅中所有的东西。
在奥蕾莉亚的决断之下,他们被迫转移回国,从那个地狱般的局面下奇迹生还了。
无人受伤,但本应保护的对象却消失了。
这是对于那名神秘少女的特殊性过于信赖,对于自己的战斗能力过于自负而造成的情况。
连自己人都保护不好,更别说保护别人了。
他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
在用尽全力穿越过他们想都没想过的障碍——三墙之城后,终于站上战场的她们都已经脱胎换骨。
维兰瑟用剑砍向匍匐在地的半截身子。
试图抬起的头颅现在才真正的放下。
战场上,贫民窟之中的希望,只会炽热的发光。
那不是很难找到的东西,以她的眼睛来说应该可以一眼看到才对。
但她从没发现过。
这块地方已经绝望了。
她认清了这个事实,就连一个可怜的正常人,也因为他们而绝望。
这样……
就能更好的训练了。
这样就能心无旁骛的训练如何保护对象如何提升实力如何更好的手握希望了。
奥蕾莉亚用法杖狠狠的敲了陷入沉思的勇者。
就算是没什么力量的魔法师,用木质法杖殴打脸颊的痛感也能让一个人迅速清醒过来。
「出事了,有了不得的东西在接近,提起劲来,实在不行我会用转移逃跑。」
奥蕾莉亚一反常态的认真表情,让逐渐聚过来的队员们也提起警戒心。
在数时之前就听到的破碎声与爆炸声越来越近,居住在战场边缘的所有人早已做好准备,此时传来的庞大魔力则让法师们过度应激反应,开始在营地内释放魔法。
奥蕾莉亚用法杖支撑住自己的身体,颤抖的双腿却无法支撑她瘦弱的身体,她跌坐在地。
她无法感知魔力的哥哥用随身手帕抹去她头上的汗,并将她公主抱起来,退到营地中最安全的地方。
「不……不用紧张,不要,拿着刀,抱我。」
奥蕾莉亚努力抬起发软的膝盖,避开海辛握着的菜刀。
他慌忙的把菜刀插到菜板上,调整了姿势。
「是魔女,这种魔力量别无其他可能性,比老师还要夸张,只有那个千面魔女,危害性是不明,老爹的对应法是不要接触,不要去理解。」
稍微缓过来的奥蕾莉亚用火球打下飞来的土枪。
「判断为暂时无事,但所有人去设置了转移法阵的营帐里生活,其他地方就作废吧。」
为了随时能够逃跑,他们早已设下了足以让全员转移的大型法阵,但至今没有用过。
娇小的指挥官认为,距离启用这法阵的时间不远了,这个队伍也快撑不住了。
再加上几乎不可能预测的“生物”会加入……
是该走了。
优秀的指挥官不会无端葬送部下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