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下了三天。
熊本蹲在拆迁区的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他的触须搭在一个醉汉的后颈上，对方刚在家庭餐厅家暴了妻子，欲望带着劣质清酒和血腥味。按照性病恶魔的指令，他本该此刻刺入触须，汲取这份混杂着暴力的能量。
但他的指尖迟迟没有动作。
这三天里，白鸽像个影子般跟着他。他“狩猎”贪腐的议员时，她会提前在对方的咖啡里加泻药。
他追踪偷拍女生的上班族时，她会匿名把证据发给受害者。最诡异的是，她总能精准地在他胃溃疡发作前“恰好”出现在附近的便利店，买走最后一份温热的土豆泥。
“这个议员的欲望是权力。”
雨幕中传来熟悉的北海道口音。白鸽撑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上刻着的十字架在雨水中闪着微光。她走到熊本身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密封袋，里面是枚微型窃听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贿赂账本，你去取出来时，顺便帮我放进去。”
熊本接过密封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套。雨丝打湿了手套的边缘，透出下面苍白的皮肤，能清晰地看见青色的血管。他突然想起那晚在码头仓库，她剥土豆时指尖的薄茧，那不是握枪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锄头的痕迹。
“为什么要帮你？” 他把窃听器塞进袖口，触须在皮肤下游走，准备随时注入欲望毒素。
白鸽的伞往他这边倾斜了些，雨水打湿了她的左肩。
“议员的女儿，三年前在教会学校自杀了。”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市政厅大楼，声音轻得像叹息，“据说和校长的特殊关照有关，而这个议员收了校长三百万日元的封口费。”
熊本的触须突然顿住。他想起自己藏在土豆窖最深处的旧报纸，社会版角落有则豆腐块新闻：“城西教会学校女生坠楼身亡，认定为自杀”。照片上的女生穿着水手服，笑容腼腆，像极了他小学时总被欺负的同桌。
潜入议员办公室时，触须轻易就穿透了保险柜的密码锁。就在他准备植入窃听器的瞬间，议员的私人电脑突然弹出条消息，发件人是个加密账号，内容只有一行字。
“那个北海道女人又来烦你了？需要帮忙处理掉吗？”
熊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顺着电脑里的聊天记录往前翻，发现这个议员不仅贿赂校长，还曾多次骚扰女下属，其中一个受害者的照片让他心脏骤停。
那是张几年前的照片，女生左眼角还没有疤痕，正举着土豆花站在田埂上，笑容比阳光还亮。
回程时，仓库的灯亮着。白鸽坐在平时那个木箱上啃苹果，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像层透明的膜。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左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红。
“顺利吗？”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木箱发出 “吱呀” 的声音。“我热了土豆汤，在保温桶里。”
熊本没有坐过去。他靠在仓库的铁门上，看着她风衣下露出的红色绳结，和电脑照片里女生发绳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认识那个议员？”
白鸽啃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缝里还嵌着点泥土。“他是我父亲的战友，以前常来北海道看我们。” 她突然笑了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爷爷总说，城里人的心眼比土豆上的芽眼还多。”
熊本的触须突然不受控制地探出，轻轻拂过她左眼角的疤痕。那里的皮肤很烫，像贴着块烧红的铁片。
“别动！”白鸽猛地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惊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后颈的皮肤下有淡红色纹路一闪而过，形状像条小蛇，“我……”
“你也被感染了。” 熊本的声音很轻，触须试探着探入她袖口的伤口。
那里缠着圈红绳，渗出血迹的地方泛着和他印记相同的淡红色。让他震惊的是，触须没有像往常一样吸血，反而分泌出透明的愈合液，在她伤口上凝成层保护膜。
白鸽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后颈的纹路上。那里的皮肤滚烫，纹路正在疯狂蠕动，像条即将破茧的虫子。“我父亲变成恶魔前，也总在月圆夜失眠。”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带着雨水的凉意和苹果的甜香，“他说被欲望控制的人，其实比谁都渴望被救赎。”
仓库外的雨还在下，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像首杂乱的催眠曲。熊本低头时，正看见白鸽的红绳掉进领口，和他锁骨处的花形印记缠绕在一起。那些眼球突然安静下来，瞳孔里映出她睫毛上的雨珠，像落满了星星。
当白鸽的唇贴上来时，熊本闻到了三种味道。
她发绳上的艾草香，他触须渗出的黏液腥甜，还有两人呼吸交缠处，海盐与血腥混合的奇异气息。性病恶魔在他体内发出凄厉的尖叫，胸口的花形印记第一次出现了褪色的迹象，像被雨水冲淡的墨迹。
他抬手按住她的后颈，触须温柔地包裹住那条蠕动的纹路。在这个被暴雨隔绝的仓库里，两个被欲望标记的灵魂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印记，是可以被温暖融化的。
雨停时，天边泛起鱼肚白。白鸽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呼吸均匀得像婴儿。熊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触须轻轻拂过她后颈的纹路 。
那里已经变成淡淡的粉色，像初春刚发芽的土豆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触须分泌的愈合液还在发光，像握着颗融化的星星。性病恶魔的嘶吼已经变成微弱的呜咽，而他锁骨处的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也许，奶奶说的不对。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图回报的温暖，像北海道的阳光，能让埋在土里的土豆，也长出向着光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