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区的月光总带着铁锈味。熊本畜凡蜷缩在土豆窖的阴影里,指节抵着潮湿的窖壁,那里还留着上周刻下的浅痕。
是奶奶教他辨认土豆成熟度的纹路,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发烫。锁骨处的花形印记像块活物,每片花瓣上的眼球都在转动,贪婪地捕捉着巷口的动静。
今晚的“猎物”是个穿鳄鱼牌皮带的中年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溜进 24 小时便利店的后巷。熊本的触须从指尖悄悄探出,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尖端凝聚着透明的黏液。
他能尝到男人身上的欲望,混合着廉价古龙水和荷尔蒙的酸腐气,像堆发馊的土豆皮。
就在触须即将刺入男人后颈的瞬间,一道银光擦着对方的耳垂飞过,钉进身后的砖缝。银质子弹的尾端还在震颤,刻着的净化咒在月光下流转,像条扭动的银色小蛇。
“第七个了。”
巷口的阴影里走出个穿黑风衣的女人。她的头发用红绳束在脑后,露出左眼角那道新月形的疤痕,月光流淌在上面,像镀了层锡箔。白鸽抬手驱散枪口的青烟,银质手枪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最终稳稳地插回腰侧的枪套。
熊本缓缓直起身,触须在掌心盘成螺旋状。这个女人身上有种诡异的诱人感。她的风衣下摆绣着银线十字架,却总在他即将得手时才出手。说话时带着口音的软糯,指尖的老茧却比猎人协会的教官还厚。
最让他在意的是她身上的气味除了硝烟味,还有股淡淡的腥甜,和他锁骨处印记渗出的黏液味道惊人地相似。
“猎人都像你这么闲?”他扯了扯领口,故意让衬衫滑到肩膀,露出胸口蠕动的眼球,“还是说,你其实在等我把你也变成这样?”
那些眼球齐刷刷地转向白鸽,瞳孔里映出她风衣上飘动的十字架。性病恶魔在他体内发出愉悦的低笑,催促他用恐惧污染这个女人的灵魂。
白鸽却突然笑了。那是种很轻的笑声,像初春冰层碎裂的脆响。她走到被吓瘫的男人面前,抬脚碾住对方试图摸向口袋的手。
“便利店老板已经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后到。”男人发出杀豚般的嚎叫时,她转头看向熊本,左眼角的疤痕微微上扬,“我在北海道种土豆时,爷爷教我辨认坏种,那些表面光滑的,反而容易在土里烂掉。”
她从风衣内袋掏出个磨得发亮的牛皮本,翻开的页面上画满了红色批注。是张手绘的示意图,赫然是和熊本胸口一模一样的花形印记,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第 14 天,花瓣边缘出现锯齿状凸起”“第 21 天,眼球瞳孔收缩频率增加至每分钟 37 次”。
“你锁骨的印记,比上周浅了 0.3 厘米。” 白鸽用指尖点了点示意图上的测量线,笔尖在纸页上留下浅褐色的痕迹。
那是长期握枪的人才有的压痕,“而且你开始控制力道了,前六个猎物的颈椎都断了,今天这个只是脱臼。”
熊本的触须猛地绷紧,尖端刺破了掌心的皮肤。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印记的变化,这个女人却像拿着游标卡尺在丈量他的灵魂。更让他心惊的是,她居然能从施暴方式的细微变化里,看出他对“生食”的抗拒。
“关你屁事。”他别过脸,触须闪电般弹出,卷起砖缝里的银弹掷向她。白鸽侧身避开的瞬间,男人趁机爬起来要跑,却被她伸脚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垃圾堆里。
“明天凌晨三点,东码头有新鲜海鱼。”白鸽弯腰捡起银弹,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别总吃便利店的过期便当,你胃不好。”
熊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确实有严重的肠胃病,这是小时候跟着奶奶啃冷土豆落下的毛病,除了去世的老太太,没人知道。
当晚熊本回到土豆窖时,发现白天刻在墙上的 “奶奶” 二字旁边,多了行娟秀的小字。
“明天凌晨三点,东码头有新鲜海鱼。”
他伸手抚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木头被反复刻画的温热。窖外突然传来野猫的争斗声,惊得他猛地缩回手,触须瞬间覆盖了半张脸。性病恶魔在他耳边尖叫:“陷阱!这是猎人的诱饵!”
第二天凌晨两点五十,熊本还是出现在了东码头。
仓库的卷帘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他摸到门后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锡纸包裹东西。推开门的瞬间,股混合着海盐和焦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保温箱放在仓库中央的木箱上,里面码着三条银灰色的海鱼,鳞片在灯光下闪着珠光。旁边的锡纸包里鼓鼓囊囊的,打开后露出六颗烤得焦黑的土豆,表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金黄色的糖汁,上面还撒着白色的盐粒。
“莲花镇的烤土豆要先埋在炭火里焖二十分钟,再挖出来用海盐搓表皮。”白鸽的声音从横梁上传来,她正盘腿坐在上面,手里拿着本翻旧的《鱼类图鉴》,“我爷爷说,这样能把土腥味都逼出来。”
熊本拿起颗烤土豆,指尖触到锡纸的温度时,锁骨处的印记突然传来冰锥刺心般的疼痛。性病恶魔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发出尖锐的警告:“纯粹的温暖会稀释欲望能量!她在削弱你!”
他把土豆扔回锡纸包,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横梁上的动静拦住。白鸽轻巧地跳下来,落地时风衣扬起,露出腰侧枪套里的银弹。这次的子弹尾端没有刻净化咒,反而缠着圈红色的棉线,和束头发的红绳是同一种材质。
“你奶奶种的是莲花特色土豆吧?”她突然说,弯腰捡起那颗被扔掉的土豆,用指尖擦掉上面的灰尘,“莲花镇特产的品种,皮特别薄,适合做土豆泥。”
熊本猛地转头,触须不受控制地暴起。这个女人到底调查了他多少事?
白鸽却像没看见那些蠕动的触须,自顾自地剥开土豆皮:“我父亲以前执行任务时来过莲花镇,说镇西头那片沙土地种出来的土豆,蒸熟了能当甜点吃。”
她把剥好的土豆递过来,金黄色的薯肉冒着热气,“尝尝?就当…… 谢谢你昨天没杀那个便利店小偷。”
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左眼角的疤痕在热气中若隐若现。熊本盯着那颗递到面前的土豆,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样子 ——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在念叨 “凡凡爱吃带皮烤的土豆”。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土豆。海盐的咸味在舌尖炸开时,锁骨处的印记再次刺痛,但这次的疼痛里,似乎夹杂着某种陌生的暖流,像初春的雪水渗进冻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