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魔特异课足立支部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干净,林薯的短刀就又开始不安分了。
预警的画面不再是破碎的血色,而是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雾里站着个穿高中制服的女生,手里攥着半张合影,照片边缘被指甲抠得发毛,身后是烧到只剩框架的旧书店。
“足立区绫濑町二丁目,执念恶魔等级 C 级,却在三小时内连续吞噬两名目标。” 田中课长把新的档案拍在桌上,照片里的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手腕上都有和雾中女生一样的细痕。
“恶魔宿主是前几天自杀的高中生高桥里奈,死前被最好的朋友偷走了升学推荐信,还被造谣作弊,执念没散,反而养出了恶魔。”
“看起来,这个恶魔喜欢背叛者的鲜血和悔意。”
九五大帝的手指在散弹枪的扳机护圈上磨了磨,肩颈的纱布又渗了点血。他昨天刚用再生血肉修复了上次牵制佐藤雄一时的伤口,现在纹路里还带着刺痛,却故意把背挺得更直。
“呵呵,垃圾C 级恶魔而已,就算升级也翻不了天。白面具伪装成学生混进附近的高中,林薯盯着恶魔核心,我负责牵制,十分钟就能解决这种货色。”
他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林薯却注意到,他再生血肉的纹路比平时淡了些,暗红色的皮肤在袖口下隐隐发灰。
那是他没底气时的样子,用傲慢裹着懦弱,就像上次面对佐藤雄一时,明明怕恶魔突然反扑,却还要先冲上去抓对方的手腕。
白面具正低头擦 “魔法少女帕瓦” 的手办,听到 “伪装成学生”,指尖顿了顿。
他高中时就是靠伪装成 “好说话的老实人” 才躲开了霸凌,可每次伪装结束,都想把那些假惺惺的同学推下楼梯。
现在要装成高中生,还要去打听 “谁背叛过朋友”,心里突然冒起个念头。
要是故意指错人,让恶魔多吞一个,会不会更有意思?
“伪装成学生太显眼了,”白面具突然抬头,手指在面具边缘划了个圈,透明的屏障闪了闪,“不如伪装成高桥里奈的远房表姐,找她以前的同学打听消息。熟人身份更容易套话,而且……”
他顿了顿,故意看向九五大帝,“万一遇到麻烦,我还能靠伪装挡一下,总比某些人硬冲要稳妥。”
这话像根针,戳在了九五大帝的痛处。上次家暴恶魔任务,他要是没靠林薯的感知精准找到恶魔核心,说不定早被附身佐藤雄一的恶魔反噬了。
可他偏要梗着脖子反驳,“稳妥?C 级恶魔需要躲?我单手就能捏碎它,你要是怕了,就留在车里等着。”
“怕?”白面具笑了声,手办塞进怀里时故意撞出声响,“我只是不想陪你做没必要的冒险。毕竟有些人,上次抓个人都能让伤口崩开,这次要是被恶魔缠上,再生血肉能不能撑住,还不一定呢。”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林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刚才短刀的寒气还在,现在却有股热流从胸口往上涌。他需要情绪,需要身边人这种尖锐的、带着火气的极端情绪。
“别吵了。”林薯的声音比平时低,指尖掐进掌心,逼着自己保持平静,“白面具用远房表姐的身份,九五大帝跟在后面,伪装成接我的家长。恶魔对背叛者的气息敏感,我们分开行动,更容易找到它的下一个目标。”
他刻意加重了 “分开行动” 四个字,其实是怕自己忍不住盯着两人的争吵。要是吸收太多这种带着敌意的情绪,他怕自己会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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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绫濑町的旧书店附近时,天已经擦黑了。高桥里奈自杀的书店还围着警戒线,线外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眼里却没什么悲伤,反而带着点幸灾乐祸。
“看到没,那几个就是高桥里奈以前的朋友。”白面具的伪装已经生效,他换上了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下来,看着像个温柔的大姐姐,“我去套话,你们别跟太近,要是被发现了,可别说是我计划不好。”
他走过去时,林薯的大脑突然颤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个片段。
白面具蹲在女生们面前,明明听清了谁偷了推荐信,却故意指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我听说你以前跟里奈吵过架”。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手里攥着本高桥里奈送的笔记本,眼里满是愧疚,没有丝毫恶意得逞的愉悦。
“他在撒谎。”林薯的声音发紧,“他故意指错人,想让恶魔找那个戴眼镜的女生。”
九五大帝的散弹枪已经举起来了,却没动。
他看到白面具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也看到了戴眼镜女生攥紧笔记本的手。他其实能冲过去戳穿白面具,可肩颈的伤口又开始疼,再生血肉的纹路像要裂开似的。
万一冲过去,恶魔突然出来怎么办?万一白面具的伪装破了,自己还要保护两个人怎么办?
这些念头缠在脑子里,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只能看着白面具把错的信息递过来。
“表姐问清楚了,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叫铃木纱织,上次里奈跟她闹掰后,还哭了好几天呢。”
林薯没接话,他的心口已经开始发烫了。不是恶魔来袭的预感,而是他自己快撑不住了。
刚才九五大帝的犹豫、白面具的恶意,两种极端情绪撞在一起,像把火浇在他的神经上,眼前开始晃。
一会儿是高桥里奈攥着合影的样子,一会儿是佐藤雄一崩溃的哭声。
“恶魔来了。”林薯突然抓住九五大帝的胳膊,“在铃木纱织身后的巷子里,快!”
可九五大帝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冲出去的时候,故意把散弹枪举得很高,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
可巷子里的高桥里奈已经飘了出来,灰色的雾气裹着她的身体,手里的合影变成了碎纸,往铃木纱织的方向飘。
“你也背叛过朋友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是谁偷了我的信,却没说!”
铃木纱织吓得瘫在地上,笔记本掉在旁边,封面上写着 “里奈的梦想”。
九五大帝的散弹枪对准了雾气的中心,却突然顿住。他看到高桥里奈的脸,和自己小时候邻居家的妹妹很像。
“快点!”
“恶魔要吞她了!”
就在这时,白面具突然冲了过来,伪装屏障瞬间裹住铃木纱织,却故意往九五大帝的方向推了一把。
“你挡着我了!快开枪啊!”
他其实是想让恶魔的注意力转移到九五大帝身上,要是九五大帝被恶魔缠上,说不定会暴露他懦弱的样子,到时候自己就能趁机解决恶魔,抢下这次任务的功劳。
可他没算到,林薯已经快失控了。
林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握住了短刀,刀刃出鞘的瞬间,不是对准恶魔,而是朝着白面具的方向。
“嘻嘻!”
他脑子里只剩下 “嘻嘻,要爆咯!” 的恶意念头。
白面具的恶意、九五大帝的犹豫、恶魔的愤怒,这些情绪像糖一样勾着他,让他想把眼前的人都拖进来,一起陷入疯狂。
“林薯!你干什么!”九五大帝的吼声突然炸响,他猛地转身,再生血肉的纹路瞬间布满手臂,暗红色的皮肤绷得紧紧的,一把抓住了林薯的手腕,“看清楚!那是队友!”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再生血肉的温度,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颤抖。
那是怕自己拦不住队友的懦弱,也是不想让队友失控的本能。
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像股清流,突然冲进了林薯混乱的脑子里。
林薯的动作顿住了,短刀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九五大帝手臂上的纹路,又看了看白面具惊愕的脸,突然清醒了一点。
“对不起……”
就在这时,包裹着高桥里奈的雾气突然炸开,恶意开始暴露在空气中。
刚才的混乱让它分了神,执念也开始松动,毕竟铃木纱织其实没背叛,只是没有敢于出手,没有形成有效的作为。
九五大帝趁机扣动扳机,散弹枪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恶魔核心,灰色的雾气发出一声轻响,像破掉的气球,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高桥里奈的身影最后闪了一下,手里的碎纸拼回了半张合影,然后彻底消失了。
铃木纱织抱着笔记本,哭得浑身发抖,白面具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他刚才差点被林薯的短刀伤到,也第一次发现,林薯失控的样子比恶魔还吓人。
九五大帝松开林薯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冰凉。
他别过脸,故意用傲慢的语气说,“下次别再失控了,丢我们小队的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抓住林薯手腕的时候,他有多怕,怕他真的伤到队友,更怕自己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拦不住。
白面具没说话,他弯腰捡起林薯的短刀,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还在抖。
他刚才的念头被打断了,还差点被反噬,心里又恨又怕,却不敢再表现出来。他怕林薯再失控,也怕九五大帝发现他的心思。
林薯接过短刀,把它插回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