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这里是同盟联络处,请问您是哪位?”
那冷静干练的女声让阿尔伯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紧了听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
“我的名字是阿尔伯特·斯佩尔。我……我之前在海姆斯特的‘老炮筒’啤酒馆,和希儿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核实信息。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语气柔和了一些:“请稍等。”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接着,一个阿尔伯特绝不会忘记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暖意和熟悉的清冷。
“斯佩尔先生?我是希儿·克莱斯特。真没想到您会打电话来。”
“希儿小姐……”听到她亲切的声音,阿尔伯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刚刚接电话的是我的副官,莫娅士官长,她总是那么谨慎。”希儿轻笑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您还好吗?我听说您已经离开了海姆斯特。”
“我……我被大学解雇了。”阿尔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将这几个月来的所见所闻,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痛苦与愤怒,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我回到了乡下的老家,在镇政厅里做一份登记员的工作。希儿小姐,您无法想象我每天都在看些什么!我看到孩子们拿着父亲的铁十字勋章去换发霉的面包!我看到我们莱茵人引以为傲的工厂,被鸢尾人像对待废铁一样拆解运走,而我们的工人们就站在一旁,像一群失去了家园的幽魂!”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变成了低吼。
“我的父亲,他每天都在念叨着威廉老皇帝,活在过去的梦里!而我的妹妹……我的妹妹才十六岁,她把您的画像藏在床头,把同盟的徽章当作最宝贵的珍藏!这个国家已经疯了!所有人都疯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希儿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阿尔伯特因为激动而喘息不止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理解你的愤怒,阿尔伯特。我理解你的无力。因为你所看到的,正是我每天都在为之战斗的现实。”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但是,在乡下的小镇里填写救济表格,是无法拯救这个国家的。你的学识,你的见解,还有你那份尚未被磨灭的愤怒……都不应该浪费在那种地方。”
“来柏林吧,阿尔伯特。”
这句邀请像一道惊雷,在阿尔伯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来为我工作,”希儿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我们需要你。莱茵需要你。我们需要有人来为我们规划一个全新的未来,而不是在过去的灰烬里哭泣。”
……
一周后,阿尔伯特·斯佩尔提着一只旧皮箱,站在了柏林市中心一栋宏伟的建筑前。
这栋建筑与周围那些布满战争创伤、风格陈旧的帝国建筑截然不同。它由巨大的玻璃幕墙、干净的白色混凝土和笔直的钢结构组成,呈现出一种冷峻、高效、充满未来感的包豪斯风格。这里就是“新秩序同盟”的总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内部大厅宽敞明亮,人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穿着得体,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专注的神情。这里不像是一个政党的总部,更像是一个高效运转的精密工业集团。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举止优雅的侍者接待了他,并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位于顶层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尔伯特看到了她。
希儿正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衰败与混乱中挣扎的城市。她听到了开门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微笑。
“阿尔伯特,欢迎来到风暴的中心。”
她还是那么充满魅力,甚至比在啤酒馆时更甚。今天的她脱下了西装,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米色风衣,腰带束得很高,将她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风衣之下,是一双包裹在纤薄黑丝袜里的修长双腿,搭配着一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
这身装扮,将女性的柔美与军人的飒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既优雅又充满了力量感。
阿尔伯特感觉自己的呼吸漏了一拍。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国家未来的宏大构想,瞬间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美丽击得粉碎。一股陌生的、混杂着仰慕与悸动的热流在他胸中荡漾开来,让他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阿尔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一个严肃的会议室,或许是在一个嘈杂的集会现场。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身如此充满女性魅力的装扮所震撼,以至于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那件风衣的硬朗线条和黑丝袜的柔美曲线在他眼前交织,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见到心仪女孩的笨拙学童。
希儿看着他那副有些呆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好看吗?”她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阿尔伯特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也太过突然。阿尔伯特的脸颊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窘迫的反应,希儿似乎猜到了什么,她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驱散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拘谨。“看来我的副官说得对,偶尔也该换下死板的西装。”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自然地走上前,轻轻扶了一下阿尔伯特的手臂。“走吧,阿尔伯特。你远道而来,一定饿了。楼上有个不错的餐厅,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她的触碰让阿尔伯特浑身一僵,但那份恰到好处的亲切感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顶楼的餐厅布置得典雅而简洁,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半个柏林。坐下来后,在柔和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人们总以为我生来就该在战场上,”希儿切着盘中的食物,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的姓氏,冯·克莱斯特,在莱茵联邦就意味着军人。我的祖父、父亲、兄长,全都是帝国最优秀的军官。他们从小就教我如何射击,如何驾驶机械,如何阅读军事地图。”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色的城市天际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阿尔伯特从未见过的、属于过去的怅惘。
“但他们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机油味和火药声。在战争爆发前,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古典艺术史。我喜欢的是帕特农神庙的柱式,是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是那些在时光中沉淀下来的、永恒而秩序的美。”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战争来了,它从不问你喜欢什么,它只会告诉你必须做什么。于是,艺术史的学生被迫休学,穿上了军装,成了强袭魔女。”
听着她的讲述,阿尔伯特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建筑图纸,想起了自己被迫放弃的学术生涯。
“我们本不应该如此的。”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感慨,“我本该在大学里研究古罗马的拱券结构,而您,希儿小姐,本该在博物馆里欣赏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是这个该死的时代,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向了自己从未想过的位置。”
“说得对。”希儿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眼神中充满了赞许,“我们都被现实的压力逼得面目全非。所以,我们才要亲手创造一个能让人们回归本位的世界。”
她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再次变得锐利而专注。
“阿尔伯特,这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要交给你第一项任务。这栋总部大楼,它太冷了,太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厂。我需要你重新设计它的内部装潢。”
“我希望你把它变成新古典主义的风格。”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对未来的憧憬,“我需要高大的廊柱、对称的结构、庄严的浮雕和宏伟的厅堂。我希望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秩序、力量,以及一个伟大帝国即将复兴的决心。我要的不是一栋办公楼,而是一座新时代的殿堂。”
阿尔伯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新古典主义!那是他最着迷的建筑风格!是理性、庄严与宏伟的完美结合!这个任务,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将他毕生所学付诸实践的绝佳机会。他压抑已久的创作欲望和政治抱负,在这一刻被希儿的话语彻底点燃。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接受这个任务,希儿小姐。”他郑重地回答,“这将会是我的荣幸。”
阿尔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新古典主义!那是他最着迷的建筑风格!是理性、庄严与宏伟的完美结合!这个任务,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将他毕生所学付诸实践的绝佳机会。他压抑已久的创作欲望和政治抱负,在这一刻被希儿的话语彻底点燃。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接受这个任务,希儿小姐。”他郑重地回答,“这将会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