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几乎是逃回了自己那间位于三楼的公寓。这里是他的避风港,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建筑学典籍、绘图板上未完成的教堂设计图,代表着他所迷恋的、一个充满秩序与理性的世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廉价的白兰地,试图用酒精冲刷掉啤酒馆的狂热和警察局的诡异。
就在他以为今晚的荒诞剧终于要落幕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在午夜时分响起。
咚,咚,咚。
声音不急不缓,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阿尔伯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闪烁。
他犹豫再三,还是猛地拉开了门。外面确实没人。但在他的门垫上,却静静地躺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方形盒子,包装精美,系着考究的细绳,与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格格不入。
阿尔伯特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迅速将盒子拿进屋内,反锁上门。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铁盒,装着一卷8毫米的电影胶片。没有字条,没有说明,只有这卷来历不明的胶片。
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好奇的情绪驱使着他。他从书柜后搬出自己那台小小的手摇放映机,将胶片装了上去。随着他的转动,一束光打在公寓白色的墙壁上,无声的影像开始播放。
起初,他以为是什么宣传片。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影像中的海姆斯特,既熟悉又陌生。城市被重建得宏伟壮丽,充满了巨石与钢铁的纪念碑式建筑,风格冷硬而霸道。无数身着黑色制服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从巨大的凯旋门下走过。而在那高耸入云的主席台上,一个身影让他如坠冰窟。
是希儿。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元帅服,面容冷酷,眼神里充满了绝对的权力。她向着下方狂热的人海挥手,那景象,让阿尔伯特想起了某个他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画面切换,新型的的战斗机队如蜂群般掠过天空,下方是钢铁洪流般的坦克集群,碾过鸢尾共和国的边境。战争初期,莱茵联邦势如破竹,影像中充满了胜利游行和被征服城市的画面。
但很快,影像的色调变得灰暗。维多利亚帝国的舰队封锁了海洋,北方联合的红色巨熊从东面压来。战线被拉长,城市在铺天盖地的轰炸下化为废墟,比“世界大战争”时更为惨烈。最后一幕,是一张欧洲地图。莱茵联邦的版图被彻底抹去,分裂成数块,由战胜国分别占领。一行冰冷的字幕浮现:
“帝国历7年,莱茵联邦永久解体。”
放映机“咔哒”一声停止了转动。阿尔伯特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虚构的电影,更像是一份来自未来的、血淋淋的……历史纪录片。
这是警告?还是预言?是谁送来的?
第二天,阿尔伯特浑浑噩噩地向学校请了假。他需要回到熟悉的环境里,确认自己还活在现实中。他回到了父母家。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读报,嘴里和往常一样抱怨着:“看看这些该死的政客!要是威廉老皇帝陛下还在,哪会有这种事!那时候,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阿尔伯特听着父亲沉浸在旧日帝国荣光里的幻想,心中一片苦涩。父亲怀念着一个虚幻的过去,而他,却刚刚窥见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恐怖的未来。
他下意识地走进了妹妹莉娜的房间。莉娜今年十七岁,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纪。房间里很整洁,但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阿尔伯特看到了一张被小心剪下的报纸画像——正是“灰烬魔女”希儿。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假装寻找什么东西。在抽屉的角落里,一枚铁十字金属徽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莱茵青年阵线”的徽章。
那恐怖的未来,并非遥不可及。它的种子,已经在他最亲近的人心中生根发芽。那部纪录片里的狂热人海中,或许就有他妹妹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阿尔伯特。他不能再当一个旁观者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公寓,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揉得有些发皱的名片。上面的签名依旧清晰。他盯着那个电话号码,仿佛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最终,他颤抖着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的却不是希儿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冷静而职业化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莱茵青年阵线总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