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房间。
空气似乎比前几个房间更凝滞一些。微光依旧,将四个伫立在门口的少女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上,如同四个沉默的幽灵。
地上躺着第五个少女。
她蜷缩的姿势似乎比其他几人更紧绷些,制服裙摆皱得厉害,像是经历了一番挣扎才陷入昏睡。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剪得很短,衬得脸色有些苍白。胸前的花是深紫色的桔梗,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
她没有像前几人那样很快醒来。
星野凛不耐烦地咂了下嘴,率先踏入了房间。“喂!醒醒!”她声音不小,在封闭空间里激起回响。
地上的少女纹丝不动。
小野寺澄小心翼翼地跟在雨宫椿身后也走了进来,白石麻衣犹豫了一下,最后一个进入,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那扇刚刚被她们打开的门——它正缓缓地、无声地自动闭合,将她们与来路彻底隔绝。现在,这个“匣”成了唯一的临时据点,拥有两扇门:一扇通往未知的下一个“匣”(贴有规则),另一扇则无法开启,通向她们来的方向(已被关闭)。
星野凛已经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推了推白发少女的肩膀。“喂!听见没有?别装了!”
少女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软软地晃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的呼吸很浅,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某种痛苦。
“她……她好像不太对劲?”小野寺澄小声说,带着担忧。
“不会是生病了吧?”白石麻衣也蹲下来,试探性地用手背碰了碰少女的额头,“有点凉……但好像没发烧。”
雨宫椿静静地观察着。少女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尖毫无血色。
星野凛皱起眉,失去了耐心。“麻烦!”她站起身,环顾这个和之前毫无二致的房间,“所以现在怎么办?守着一个昏睡不醒的?a可是变成5了!”她强调着那个数字,目光扫过其他三人,带着某种逼迫的意味。
“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小野寺澄弱弱地反驳。
“哦?那你说怎么办?等她自然醒?万一她永远醒不过来呢?我们就耗在这里?”星野凛语速很快,步步紧逼,“规则可没说不算上她!a=5!b=0!这等式看得我头皮发麻!”
“星野同学,请冷静一点。”白石麻衣站起身,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上了一丝坚定,“她现在需要帮助。我们都是同学,不能见死不救。”
“同学?”星野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这种鬼地方,‘同学’这个词值多少钱?说不定下一秒,你的‘好同学’就会为了那个该死的‘1’把你推出去‘静默’!”
这话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小野寺澄猛地一颤。白石麻衣的脸色也白了白,但她没有退缩:“即便如此,现在她毫无反抗能力,我们不能……”
“够了。”雨宫椿打断了争论。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其他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她走到昏睡的少女身边,再次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状态。
“没有明显外伤。呼吸和脉搏虽然微弱,但存在。”椿做出判断,然后抬头看向众人,“我们缺乏水和药物,能做的有限。把她移动到墙边,让她保持舒适姿势。然后,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行动。”
她的冷静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即将爆发的冲突。星野凛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焦躁未减。白石麻衣和小野寺澄则明显松了口气,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在椿的指挥下,白石和小野寺小心地将白发少女搀扶到墙边,让她靠坐着。少女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但依旧没有恢复意识。
“现在,a=5。”椿站在房间中央,陈述着这个冰冷的事实,“如星野同学所说,情况在恶化。每增加一个人,我们离规则要求的‘平衡’就更远一步,或者说,需要的‘静默’就更多一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停留在此照顾她,意味着停滞。意味着消耗我们本就不确定的体力和时间。继续开门,意味着增加a,引入更多不确定性和风险,但也可能找到线索、资源,甚至……出口。”
“或者遇到更麻烦的家伙。”星野凛补充道,但语气不再是纯粹的反对,而是带着权衡。
“是的,存在这种风险。”椿承认,“所以,我们需要表决。或者,有人提出第三种方案。”
沉默。
第三种方案?破坏墙壁?呼救?这些早已被证明希望渺茫。
“我……我觉得不能丢下她……”小野寺澄小声说,眼睛看着昏迷的少女。
“我也不赞成抛弃需要帮助的人。”白石麻衣表态。
星野凛抱着手臂,冷笑:“所以就是耗着?等死?或者等她醒了,变成第五个需要分配资源、随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竞争对手?”
“也许下一个房间里会有水,或者食物,或者别的什么能帮到她的东西?”白石麻衣试图乐观。
“也许下一个房间里是个拿着刀的疯子。”星野凛反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雨宫椿。她似乎是这个临时小团体里唯一能做出决断的人。
椿沉默了片刻。她的视线再次掠过昏迷的少女,掠过小野寺澄眼中的祈求,白石麻衣的坚持,星野凛的躁动,最后落在那扇贴有规则的门上。
“我们投票。”椿最终说,“选择一:留在此地,等待她苏醒,再做打算。选择二:继续开门,探索下一个房间。同意继续开门的,举手。”
她说完,自己率先举起了手。她的理由很实际:停留的风险并不比前进小,而且前进或许能获得转机。
星野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椿会选择冒险,但随即也举起了手,脸上带着一种“早该如此”的表情。
小野寺澄和白石麻衣对视一眼,犹豫着。最终,白石麻衣艰难地开口:“如果……如果继续开门,能找到帮她的方法……我也同意。”她慢慢地举起了手。小野寺澄看着昏迷的少女,又看看已经举起手的三个人,眼圈红了红,最终也极其缓慢地、颤抖地举起了手。
四票通过。
决议已定。一种混合了负罪感、恐惧和微弱希望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谁来开门?”星野凛问,目光却看着雨宫椿,仿佛这是一种责任的认定。
椿没有推辞。她走到那扇门前,再次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这一次,她的手心似乎也渗出一点点冷汗。门后是什么?第六个“匣”。第六个“毕业生”。a将变成6。
以及,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转机?
她深吸一口气,扭动了门把。
门缓缓向内开启。
第六个房间。
格局依旧。
但这一次,房间中央地板上的人,是醒着的。
她背对着门口,跪坐在地上,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以及门口站着的五个人(包括一个昏迷的)。
她的姿态异常平静,与这个空间的诡异格格不入。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的脸庞,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人偶。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大而黑,瞳孔极深,像是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着房间的微光,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震惊的四人,以及在墙边昏迷的第五人,最后落在雨宫椿身上。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空灵而缥缈的嗓音,轻轻开口:
“你们……也是被‘筛选’下来的吗?”
她的胸前,别着一朵纯黑色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