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选?”
星野凛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打破了因黑发少女——九条紫音的出现而凝固的空气。她一步跨进第六个“匣”,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挑衅,逼近那个跪坐着的、宛如人偶般的少女。
“什么狗屁筛选?说清楚点!”
九条紫音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几乎不像真人。她的目光掠过星野凛,没有任何惧意,反而带着一种……观察式的兴趣,仿佛在看一个吵闹但无害的小动物。这种目光让星野凛更加烦躁。
“就是字面意思。”九条紫音的声音依旧空灵,缺乏起伏,“不符合要求的,有瑕疵的,就会被带到这里。进行……处理。”她的视线再次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墙边昏迷的白发少女身上,微微偏头,“看来,瑕疵品比预想的要多。”
“瑕疵品?”小野寺澄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我们是……瑕疵品?”
九条紫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雨宫椿走上前,挡在了小野寺澄和九条紫音之间,隔断了那令人不安的视线。“九条同学,我是雨宫椿。请问你是如何知道‘筛选’这件事的?你似乎比我们更了解这个地方。”
九条紫音的视线转移到椿身上,停顿了几秒。“我知道我知道的。”她给出了一个近乎谜语的回答,“你们醒来,困惑,恐惧,争吵……模式几乎一样。很有趣。”
“有趣?”白石麻衣忍不住开口,温和的语气里带上了难以置信,“你觉得这……有趣?”
“观察反应,是过程的一部分。”九条紫音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她的室内鞋踩在微光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径直走向那扇贴着规则的门,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张A4纸。
“a - b = 1。”她念出声,像是在品味一句话,“很简洁的公式。你们现在是多少了?a=6,b=0?偏差很大。”她转过头,黑色的瞳孔看着众人,“需要修正。”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的话语里有一种超然的、近乎非人的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而非关乎生死的规则。
“修正?”星野凛猛地抓住九条紫音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那纤细的手腕瞬间发红,“你他妈再说一遍?怎么修正?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我们吗?”
九条紫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困惑的表情,仿佛不理解为什么会被这样粗暴对待。她没有挣扎,只是重新抬起头,看着星野凛愤怒的眼睛。
“暴力是低效的修正手段。”她平静地说,“而且,你的情绪波动很大,这也是瑕疵的一种表现。”
“你!”星野凛气得几乎要挥拳,但被雨宫椿按住了肩膀。
“星野,松手。”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看向九条紫音,“九条同学,如果你知道更多,请告诉我们。‘筛选’的标准是什么?谁在进行筛选?‘处理’又是指什么?‘脱离’真的存在吗?”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九条紫音只是眨了眨眼。“标准……很多。无法一一列举。筛选者……你们可以认为是‘系统’,或者‘规则’本身。处理方式……取决于偏差程度。‘脱离’……是存在的,对于完成修正的个体。”
她的回答依旧模糊,但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量。她似乎承认了一个高于“校长”的、更抽象也更冷酷的“系统”存在。
“完成修正?”白石麻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是指……满足 a - b = 1?”
九条紫音微微颔首。“那是最终指标的简化表达。过程中的修正同样重要。”
过程修正?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
“那她呢?”小野寺澄指着墙边昏迷的白发少女,“她也是……瑕疵品?她需要被‘修正’吗?她现在这样……怎么办?”
九条紫音望向那个方向,黑色的百合在她胸前微微晃动。“生命体征微弱。意识迷失。属于严重偏差。常规修正可能已无法生效。建议……”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调取某种数据库,“……归零处理。”
归零处理。
这个词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你……你是说杀了她?”小野寺澄的声音尖利起来。
“是修正。”九条紫音纠正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减少无效a,降低总偏差,为系统减负。”
“去你妈的系统!”星野凛终于爆发了,她甩开雨宫椿的手,猛地将九条紫音推搡在墙上,“你再说一句这种话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先给你‘归零’了?”
九条紫音的后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微微蹙了下眉,不是出于疼痛,更像是某种程序被打断的不悦。她看着暴怒的星野凛,忽然开口:
“你的攻击性倾向评级很高。家庭环境失衡,社会适应性低。筛选准确率98.7%。建议优先进行情绪管控修正。”
她精准地报出了一串像是评估报告的话,星野凛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愤怒扭曲成了震惊和一丝被看穿一切的恐慌。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九条紫音重复了这句话,轻轻推开星野凛僵硬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雨宫椿的心沉了下去。这个九条紫音,绝非普通的毕业生。她要么是知情者,要么……她本身就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更早的参与者,已经接受了某种“修正”?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墙边那个一直昏迷的白发少女,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而第六个“匣”里,那扇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被再次开启。
a=6。
b=0。
一个带来可怕信息的“同类”。
一个濒死的同伴。
一个冰冷的、名为“修正”的生存规则。
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灌满了这个灰白色的立方体,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下一步,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