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少女的目光像淬火的刀子,刮过雨宫椿和小野寺澄的脸,最后落在她们胸前的花朵上。那锐利的审视稍稍缓和,但敌意并未完全消退。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警惕,拍了拍制服裙子——尽管那里同样一尘不染。
“圣加百列的?”她声音里的沙哑褪去些许,但语调依旧生硬,“几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三年A组,雨宫椿。”
“三、三年B组,小野寺澄。”
星野凛的眉头皱得更紧,深蓝色的短发似乎都微微炸起。“A组和B组?我是D组的星野凛。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应该去礼堂吗?”她的视线越过两人,扫向她们身后的门,以及门那边自己刚刚离开的空旷房间,最后定格在对面墙上那扇贴有纸张的门上。“这什么鬼地方?密室逃脱?谁的恶趣味?”
她的反应比小野寺澄直接得多,也更具攻击性。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那扇贴纸的门前,快速阅读起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读完,她猛地扭头,眼神再次变得凶狠起来,这次直接指向了雨宫椿。
“你打开的门?”她质问,仿佛椿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被开启的匣的数量a’?所以现在a他妈的是3了?‘静默’?这玩意儿是让我们去死的意思吧?”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张纸上。
小野寺澄被她的气势吓得又往椿身后缩了缩。椿则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是我打开的门。从第一个房间,到了小野寺的房间,然后到了这里。你是第三个。规则是这么写的。至于‘静默’的含义,目前没有官方解释。”
“官方?”星野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哪门子官方?校长?圣千里那老女人搞的鬼?她疯了还是我们集体疯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毕业审查?从来没听说过这玩意儿!肯定是非法监禁!等出去我要告到她破产!”
“前提是能出去。”椿淡淡地补充。
星野凛噎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椿一眼,然后开始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检查墙壁,用力踹了一脚那扇没有把手的门,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纹丝不动。“妈的!”她低声咒骂。
“我们试过了,没用的。”小野寺澄小声说。
“试过?就只是摸摸看看?”星野凛停下脚步,转向她们,眼神里带着挑衅,“你们两个优等生就只会等着别人来救?或者等着规则来杀了我们?”她特意看了一眼椿胸前的白山茶和小野寺的粉色蔷薇,仿佛那代表了某种她所不屑的特质。
“暴力破坏看起来行不通。”椿无视了她的讽刺,指向星野刚刚踹过的门,“而且,如果这真的是某种‘审查’,激怒主办者或许不是明智之举。”
“主办者?你还真会用词。”星野凛哼了一声,但没再继续尝试破坏。她抱臂靠在墙上,审视着两人,“那你说怎么办,优等生小姐?按照这狗屁规则,现在a=3,b=0。我们得让b变成2,等式才成立。怎么,你们俩商量好谁去‘静默’了吗?还是打算让我来?”
小野寺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们没有那样商量。”椿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目前的信息太少,盲目行动等于自杀。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更多信息?不就是开门开门再开门吗?然后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那个见鬼的a越来越大,我们需要‘静默’的人也越来越多!”星野凛的声音提高,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等到有十个人,就得死九个!有一百个人,就得死九十九个!这他妈就是规则!”
她的吼声让空气都凝固了。小野寺澄瑟瑟发抖,连椿的呼吸也几不可闻地滞涩了一瞬。星野凛精准地撕开了那层勉强维持的冷静,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数学本质。
“所以呢?”短暂的沉默后,椿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现在就想开始减少b的数量吗,星野同学?”
星野凛的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像被刺痛了某根神经。她站直身体,肌肉微微绷紧,目光在椿和弱不禁风的小野寺澄之间来回扫视,评估着,计算着。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重量。
小野寺澄几乎要窒息了,她紧紧攥着椿的衣袖,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星野凛却突然咧开嘴,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近乎狰狞的表情。
“哈!”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有意思。但现在就动手,也太无聊了。而且……”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谁知道下一个房间里会不会有更合我胃口的家伙?或者,出口?”
她身上的攻击性忽然收敛了一些,但那种野性的危险感并未消失,只是从明火执仗变成了暗流涌动。她似乎将眼前的困境当成了一场恶劣但尚有探索空间的游戏。
“所以,你们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她指了指椿和小野寺来时的门,“也就是说,那边还有两个空房间?”
椿点了点头。
“而这扇门,”星野走到那扇贴纸的门前,握住把手,“是通往下一个‘匣’的。”她看向椿,眼神里带着一种挑战,“优等生,你说需要更多信息。那就继续开门啊?看看下一个倒霉蛋是谁。还是说,你怕了?”
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小野寺澄苍白的脸,又看向星野凛那双燃烧着某种混和了恐惧、兴奋和破坏欲的眼睛。开门,意味着a变成4,距离可怕的等式更近一步,也意味着引入一个新的、完全未知的变量。
但星野凛说得对,停留在这里,同样危险,而且一无所获。
“好。”椿说,“我们开门。”
小野寺澄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但没有反对。她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资本和能力。
星野凛似乎对椿的干脆有些意外,随即哼了一声,用力拧开了门把手。
第四个房间。
同样的布局,同样的微光。
地上躺着第四个少女。她穿着同样的制服,但身材高挑些,茶色的长发散落在身侧,如同海藻。胸前的花是黄色的郁金香。她似乎睡得很沉,面容平静。
这一次,三个人都没有立刻进入。她们站在门口,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静静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地上的少女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时朦胧,带着一种天然的慵懒,随即聚焦,看到了门口的三个人。她没有立刻尖叫或表现出强烈的恐惧,只是微微撑起身子,脸上露出清晰可见的困惑。
“呃……这里是?”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柔软鼻音,“你们是……?我是不是睡过头了?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吗?”
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常。甚至带着点迷糊。与星野凛的尖锐敌意和小野寺澄的惊慌失措完全不同。
茶发少女揉了揉眼睛,彻底坐起来,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但更多的是一种搞不清状况的茫然。“好奇怪的房间……我们还在学校里吗?这是什么新的活动吗?”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三人身上,尤其在那张贴在门上的A4纸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上面写的是什么?通知吗?”
星野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雨宫椿向前一步,平静地开口:“三年A组,雨宫椿。这两位是B组的小野寺澄和D组的星野凛。你也是圣加百列的毕业生,对吗?”
“啊,是的!三年C组,白石麻衣。”茶发少女——白石麻衣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更加困惑了,“但是……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A组、B组、C组、D组……这到底……”
“看来,我们四个年级的代表似乎凑齐了。”星野凛语带嘲讽地插话,“恭喜啊,可以开小组会议了。”
白石麻衣看向星野,似乎被她不太友善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但还是努力保持礼貌:“那个……星野同学?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应该去参加毕业典礼吗?”
“毕业典礼?”星野凛夸张地摊手,“看样子我们是参加了另一个版本的‘毕业典礼’。至于规则……”她指了指那张纸,“自己看吧,优等生。看完告诉我,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让a - b = 1。现在a可是4了。”
白石麻衣脸上的困惑逐渐被纸上的内容所取代,她的阅读速度似乎不快,逐字逐句,脸色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读完,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真的吗?‘静默’……是指……”她无法说出口,目光求助似的看向看起来最冷静的雨宫椿。
“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椿回答,“目前我们只知道,被困在这里,需要满足这个条件才有可能‘脱离’。”
“怎么会这样……”白石麻衣喃喃自语,她看起来不像星野那样愤怒,也不像小野寺那样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受到冲击后的茫然和无措。“校长……学校……怎么会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星野凛不耐烦地打断她,“现在不是发表感想的时候。喂,雨宫,人越来越多了。下一步呢?继续开门?还是说……”她的目光再次不怀好意地扫过其他三人,“我们该开始讨论一下‘静默’的顺序了?早点开始,也许还能有个痛快?”
小野寺澄猛地摇头,几乎要哭出来。白石麻衣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雨宫椿沉默着。四个人的空间,比之前两个或三个人时,似乎变得更加拥挤,也更加复杂。猜疑、恐惧、潜在的暴力,以及白石麻衣带来的那种温和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更加混乱的网。
她看着那扇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门后,会是第五个“匣”,第五个“毕业生”。
而a,将变成5。
b,依旧是0。
那个冰冷的等式,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着每一扇门的开启,落下得更加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