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刚回到十二音街,就被一群情绪激动的感染者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吵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乱成一锅粥了!”他实在应接不暇,只能大声地这样回应道。
而听到了穆勒的话,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那我们该怎么办?”
“去加入他们么?”
“你饿疯了吧?”
“总不能去给议事厅帮忙吧?”
“大家,听我说!”穆勒高高举起手臂,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瞬间,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这让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的穆勒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加速的心跳。
——冷静,邮差小姐交代过的,不用紧张。穆勒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环视着周围这些朝夕相处的街坊们,平日里熟悉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惶恐与迷茫,就像暴风雨中无助的落叶。
这时,邮差小姐那双坚定的眼睛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曾耐心地向自己交代过,十二音街的每一个人此刻最需要什么。
穆勒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当他呼出时,声音已然带上了一种沉稳且坚定的力度,清晰地穿透了这短暂的寂静。
“我明白,大家都怕,都慌,外面的情形……确实是一锅滚沸的、快要扑出锅的烂粥!” 他巧妙地运用街坊们最为熟悉的生活比喻来描述当下的状况,这使得几个原本紧绷着的表情明显舒缓了一些。
“可越是这种时候,咱们十二音街自己,越不能变成另一锅粥!”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目光有条不紊地扫过人群。
“加入那群疯子?那是自己跳进沸锅里!给议事厅帮忙?他们现在怕是连自己的灶台都找不着了!”他留意到,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人眼底的慌乱愈发浓重,但更多的人则将最后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我们不靠别人,不添乱!十二音街是咱们自己的家,守不守得住,只能看咱们自己!”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让‘咱们自己’这四个字,仿佛重锤一般,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这儿有厨子,有木匠,有能照顾人的,还有……不过就是比旁人更能熬、更有点力气的人!现在,就是把这点力气用对地方的时候!”
他的话语变得急促且清晰,每一条指令都如同敲下的钉子,既明确又牢固。
“其一,守住街口,绝不能让那群疯子闯进来,老雷叔,咱们得让手脚麻利的邻居们即刻行动,把街口、巷子里能用的物件统统堵上去!不追求多么坚固,关键是要能挡住视线、绊住脚步,一旦有情况还能给咱们报信!”
“其二,凑集物资!家里若有多余的东西,都送到街角的旧乐器行去!玛萨大婶,您向来心细如发,就麻烦您帮忙归置整理并看管这些物!”
“其三,照顾好老弱!把家中行动不便的老人、年纪尚小的孩子,尽量安置到地窖或者最坚固的屋子里!懂些包扎处理的人,赶紧准备好相关物品!”
“其四,密切留意!眼神敏锐、耳朵机灵的,赶紧上到高处!紧紧盯牢街外的动静,一旦有任何异常,大声呼喊!你们就是咱们街的耳目!”
穆勒逐一喊出几个人的名字,明确赋予他们各自的职责,如同将混沌无序的恐慌精准地切割成一个个清晰可执行的任务。
“我们拼命,不为别的,就为了身边的左邻右舍,为了能安稳地躺回自家床上,为了家人明天还能喝上一口从过冬储备里煮出的热汤!”穆勒的声音因竭力呼喊而变得沙哑,却饱含着灼人的热度。
“外面随便他们乱!但在十二音街,咱们得立得住!得让咱们自己人,都活下去!现在,动起来!”
话音刚落,在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仿若寻得了方向的溪流,开始有序地涌动起来。
“好,就听穆勒的!”
“老雷叔,这边!”
“玛萨大婶,我扶您过去!”
“我上屋顶!”
人们迅速分散开来,依照穆勒的吩咐行动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恐慌,虽尚未彻底消散,却已渐渐被一种紧迫的秩序和凝聚的决心所取代。
穆勒望着人们匆忙奔走的背影,缓缓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珠。
他做到了,没有辜负邮差小姐的嘱托。
十二音街的弦,暂时被他拧回了该有的音调上。
“穆勒!”恰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喊着穆勒。
他知道,那是安托之家的同伴。
“怎么样了?!”同伴气喘吁吁,显然是刚从别处匆匆赶回。
“暂时说服了大家别乱动,外面怎么样了?”
“别说了,现在都不知道谁打谁,我刚从仓库那边回来。”
“有人过去没?”
“没有,他们好像都聚在议事厅那边,还有附近街道,仓库那边我们有在守着,不过我回来之前,就看到了两个罗德岛的干员也过来跟我们确认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仓库出事,你明白吧?”
“当然,我知道。”对方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随后,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那位邮差小姐去哪里了?”
“她说有事情要做。”穆勒回答完,便将目光投向街道的另一边。
就在沃伦姆德深陷一片混乱之际,米莎并未与任何人结伴同行,相反,她独自一人静静守在沃伦姆德的地下通道之中,似乎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边么?”不多时,一阵低声的讨论从远处隐隐传来,米莎听到后,缓缓抬起头。
“…………。”她沉默不语,只是悄然抽出那两把骑士杀手的武器——两把寒光闪烁的短刃。
“嗯?”就在几道黑影朝着她所在的位置靠近时,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
“你是谁?”在几道黑影之中,一个看似领头的人看到米莎后,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们是要去破坏移动城镇的动力炉?”米莎站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问道。
“别挡路!”对面的人听闻此言,明显露出诧异之色,纷纷举起武器,大声喊道。
——六个人。米莎暗中施展控法术,很快便锁定了眼前的黑影。
“这是关乎到沃伦姆德的生死存亡。”领头的黑影神色严肃地说道,同时也拔出武器,直指米莎。
“不是已经找到粮食了么?”
“哼,那点储备能坚持多久?”
“至少能坚持到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这片大地可没有那么仁慈。”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还有其他办法才是。”米莎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举起两把短刃,摆好架势。
“别废话了。”话音刚落,双方旋即展开了激烈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