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心仿佛天生自带一股令人亲近的魔力,几句话的功夫,她便与洛秋水熟稔起来,亲昵地以姐妹相称了。
林沐心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略显平坦的胸口:“洛姐姐,我这次是接了白帝楼的任务,来查探永安镇凡人失踪的缘由。本以为顶多是对付个练气圆满的邪修,哪想到……竟撞上个筑基圆满的老怪物!真不知这老魔头是什么来历。”
“妹妹昏迷时,我对一个练气杂鱼问了话。”洛秋水接口道,“据他所言,那老魔是在禾山派内斗中遭了重创。沐心妹妹可知道,如今禾山派是谁当家?”
“我不晓得哎,”林沐心惊讶地睁大眼睛,“洛姐姐……你不会是想打上禾山派吧?”
洛秋水失笑:“想什么呢?我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哪有本事去招惹金丹魔修的巢穴。”
她取出白发老魔的储物袋翻查。老魔临死前绝望自毁,袋中物品损毁近半,只留下约莫六七万灵石和一些杂乱的魔道修炼材料。
“沐心妹妹,看看此地还有幸存的孩子吗?我们将他们送回永安镇,然后我陪你去白帝楼复命。”洛秋水提议道。
“好呀好呀!”林沐心欣然应允,像个好奇的小兔子开始在营地内翻找。她很快在人堆里发现几个尚有气息的凡人孩童,可惜大多已被折磨得神智不清,形同枯槁。她小心翼翼地将他们安置在一旁,随后继续搜寻储藏室。
其中一间储藏室里关了数十个精神萎靡但还清醒的幸存者。林沐心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蹦蹦跳跳地跑进去宣布:“大家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坏人已经被洛姐姐打跑啦!”
其他储藏室多是些修炼材料、凡俗食物或金银财物。唯独最后一间,看似平常,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怨毒与邪气。
林沐心深吸一口气,正欲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却被洛秋水拦下。
洛秋水目光转向一个眼神尚算清亮的小丫头,温声问道:“小妹妹,那间屋子……是不是魔修用来存放死人,或者那些……被‘用过’的人的地方?”
小丫头机灵地点点头,紧紧拽住林沐心的衣角,仿佛在阻止她开门。
洛秋水悄然放出神识探查——室内景象骇人:扭曲拼接的肢体残骸、烹煮到一半的躯干、以诡异方式堆叠的人头……饶是她神识扫过,也感到一阵寒意。若让年轻的林沐心亲眼目睹这人间地狱,恐将留下难以磨灭的心魔阴影。
“沐心妹妹,”洛秋水果断道,“我们带幸存者回永安镇,直接去白帝楼汇报,让他们派人来处理此处。”
营地距永安镇约二百里,对修士而言不过一个时辰脚程,但对饱受摧残、身心俱疲的凡人来说,却难如登天。
林沐心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艘约十米长的法器木船,招呼幸存者上船休息。安排妥当后,她转向洛秋水,眼巴巴地满是期待:“洛姐姐……这船好是好,就是……缺个推船的苦力……”
“想都别想!”洛秋水斩钉截铁。
“啊?”林沐心苦着脸,“我才炼气期,推不动呀!这可是四品海船,在陆地上旱地行舟,得要很大的动力的!”
“那就让它原地待着!我宁可走路,也绝不推船!你叫姑奶奶都没用!”洛秋水态度坚决。
林沐心愁得小嘴撅得老高——让洛姐姐这样的绝色仙子去推船确实荒唐,可除此之外,她们实在没有其他法子移动这艘笨重的大船。
武陵城倪府。
倪旭欣大呼小叫地把传音符内容告诉了父亲倪振东。倪振东略一点头,便吩咐杨易前去处理,自己则继续捧起手中的剑经翻阅。
倪旭欣不死心:“爹,不让我去吗?”
倪振东冷笑:“你去?别再把禾山的颜老怪招来!给我老实待家里!”
一个时辰后,白帝楼派来的十余名练气修士赶到现场协助善后。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恭敬地向洛秋水行礼问候,令她颇感不自在。
在这两位姿容绝世、气质出尘的仙子注视下,修士们格外卖力,将营地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那间紧闭的储藏室,一位练气圆满的老修士自告奋勇进去探查。进去前他神情尚算平静,然而短短片刻后出来,脸色已然惨白如纸,胡须气得根根倒竖,只从牙缝里迸出一句:
“禾山畜生!!!”
最终,修士们抬出几个散发着血腥气的沉重箱子,一把火烧尽了那间罪恶之地,才带着沉重的气氛离去。
返程路上,洛秋水与林沐心宛如亲姐妹,笑语晏晏,情谊在轻松的氛围中悄然加深。
洛秋水也了解到,白发老魔用以伪装修为的正是《敛息诀》。此功法若能在“气”、“神”二道上初窥门径便可修炼,在地阶功法中属入门较易的,因此甚至有练气圆满修士也能掌握。
林沐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当时看他躲在一群练气修士堆里还藏藏掖掖,就以为他跟我一样是练气期呢,才傻乎乎地想上去‘除魔卫道’……结果差点闯了大祸。”
见洛秋水对《敛息诀》显露兴趣,林沐心大方地将记载功法的玉简塞给她。
这丫头随身还带着这个?洛秋水略感诧异。她粗略浏览,发现此术理解起来并不复杂,修至高深可增幅神识攻击威力,即便只练到第一层,隐匿自身修为也已足够。
“问道楼也有卖《敛息诀》啦,”林沐心压低声音,“不过他们卖的那个嘛……咳咳,肯定没沐心仙子孝敬洛姐姐的好啦!”差点说漏嘴的她俏皮地眨眨眼。
洛秋水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温柔浅笑,不由自主地伸手轻抚了抚林沐心的秀发,顺势问道:“我在问道楼购得一部《龟息术》,此功法可有不妥?”
“嗨!”林沐心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般眯起眼,“那种疗伤固本的地阶功法能有什么问题?星宫的人才懒得去改它呢,洛姐姐放心大胆地练!”
林沐心闭着眼,惬意地享受着洛秋水的抚摸。
二女随白帝楼队伍回到永安镇。镇口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镇民。
当队伍出现,找到亲人的百姓顿时爆发出狂喜的呼喊,夫妻相拥,父母紧搂失而复得的孩童,泪水交织着庆幸与后怕。
然而,更多人是寻遍队伍也未见熟悉的面孔。短暂的希望如泡沫般破灭,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拉住白帝楼修士的衣袖,哀声泣问亲人的下落,声音凄凉而破碎。
洛秋水静静望着这一切:团聚的狂喜,永别的哀恸,绝望的追问……人生悲欢,莫过于此。一位白帝楼的老修士看着这场面,深深叹了口气。
“唉……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