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快餐厅,托腮的克里斯腾微不可觉地叹气,所谓的大餐就这?
眉梢微抬,对面的萨科塔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她就只能拿着根薯条来回鼓弄番茄酱。
“不吃别扒拉。”对面的萨科塔如是说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大餐?”克里斯腾略带不满。
“哼。”夏尔冷笑一声,拆开热狗的包装,“等你在荒地上天天吃肉的时候,就会怀念碳水的味道了。”
克里斯腾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热狗,还有面前琳琅满目的油炸薯类,还有一旁的碳水饮料,简直就是碳水炸弹。
哥伦比亚的东部和西部都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天灾频发,土地贫瘠,作物难以种植。正是因为如此,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哥伦比亚地区都是无人踏足的荒地。
直到莱塔尼亚人对玻利瓦尔地区的控制愈发加深,维多利亚才迫切的需要在莱塔尼亚的势力范围旁插入一枚钉子,以此遏制莱塔尼亚对玻利瓦尔的控制。
基于这样的政治诉求,维多利亚的议会开始鼓动、赞助开拓者探索玻利瓦尔东部地区,并在那里建立聚落。维多利亚人号称“如果一片土地能够放下一只靴子,那它就应当属于维多利亚”。
由此可见,如果没有维多利亚的政治诉求,如今的哥伦比亚绝大部分区域都还是无人区。
“荒地上的生活是怎样的?”
克里斯腾将沾满番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随口询问起来。
“在沼泽里和三米高的磐蟹洗澡,在荒漠上看会吃人的沙地兽龇牙。当然,大部分时间是躲避天灾云和劫掠的土匪。”
“还挺精彩的。”克里斯腾随口敷衍,她对荒地的生活并不太感兴趣。
她此时正在琢磨着雅拉为什么故意给自己透露夏尔的地址。作为她现阶段的临时监护人,雅拉很清楚自己的性格,这绝对是故意的。
拿来一杯碳酸饮料,插入吸管,一边咬一边吸,同时目光还在大快朵颐的夏尔身上反复流转。
夏尔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想挑食就算了,怎么还一直盯着别人看呢。
克里斯腾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听说萨科塔很喜欢吃甜食?”
是的,身为一个萨科塔,夏尔面前的食物充斥着各种碳水,甜点零食。可要知道,精制糖也是绝对的碳水炸弹,为什么嗜糖如命的萨科塔一点都不沾?
“我还听说吃热狗的时候会有佩洛女郎在一旁跳热舞呢,你跳吗?”
克里斯腾愣了一下,小脸肉眼以可见的速度涨红。
“我要报警了。”
“别别别,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眼瞅着对面的女孩要大喊一声,夏尔连忙认怂。这快餐厅里人头攒动,要是克里斯腾吼一嗓子,那他是连夜穿越时空跑到黄河边跳下去也洗不白。
突然,克里斯腾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跳下凳子,噔噔地跑到外边和一个街边贩卖杂志的小摊老板交谈起来,不一会就拿着一份最新一期的《瑰丽奇谈》回来。
“这个,是你写的吗?”克里斯腾爬上凳子,将《瑰丽奇谈》拍在餐桌上,指着封面比杂志名还要明显的标题说道。
“什么?”正在往嘴里塞第二根热狗的夏尔抽空瞥了一眼——
《UMA报告24期,哥伦比亚南大脚野人富克怪兽》。
“对,怎么了?”
“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啦。大脚野人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南方那地方人那么大的针虱倒是挺常见的。不过话说你居然还喜欢这玩意儿,放心好了,我这边还有十几篇存稿,都是我花了一晚上……呃不是,是一个多月的精心准备。待会回去给你看个够,哦对了,千万别往外说。”
“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科研工作者吗?为什么要编这些骗人的故事。”
进入天灾区域,只为了拍摄源石虫的交配。她以为有着如此敬业精神的夏尔不至于堕落到写这种完全是臆测的故事。百分之百真实不至于,起码也不要是完全瞎编啊。
“你被国/防部通缉了?”
“嘘!小声……”
幸好现在正是午餐时间,快餐厅里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到克里斯腾的惊呼。
夏尔左右瞥了两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才放心。
“一些小过节,不用担心。你看我这不在特里蒙大摇大摆的嘛。”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残余食物,夏尔起身招呼克里斯腾离开。
挤出快餐厅,两人站在人行横道前等待对面的交通灯变色。
“真没有行李要拿吗?虽然不是很赶,但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还是别在荒原上过夜比较好。”
“什么意思?”
话题又回到最开始出门前的时候,夏尔也不遮遮掩掩,直戳了当。
“大明星最近有些忙,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但你知道的,我身份有些敏感不好天天待城里,只好委屈大小姐你一下去我和一起荒野求生了……开玩笑的,其实是去东边的一个农场,离特里蒙也没多远。”
“大明星,你是说雅拉?她在忙什么?”
这会绿灯亮起,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人行横道上穿过马路。
“谁知道呢,兴许是忘不了灯光和红地毯,还有万人拥护的日子,准备复出了吧。”
克里斯腾突然想起昨天雅拉没由来的询问自己要不要毕业旅行,原来在这等着。
“不可能。还有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你不是被国/防部通缉吗,待在你身边只会更危险吧。”
“bingo。”夏尔打了个响指,转过头对落后自己半个多身位的克里斯腾说,“你说的没错,我指的是前半句。”
过了马路没走两步就进了写字楼里,克里斯腾不解地看着正在按电梯的夏尔,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待在我身边并不比待在特里蒙安全。而且国/防部不太敢明目张胆的抓人,起码他们害怕闹得太大。”
叮——
电梯下到底层,两人侧身让开走出来的人,等电梯空了后才走进去。
在四十年代对玻利瓦尔的入侵失败后,哥伦比亚国/防部被联邦政府多方面掣肘,地位跌至谷底。对外失去了战争发动权,对内更是无法越过联邦执法机构烟酒施术单元以及源石制品管理局直接抓人。
很不巧,烟酒施术单元以及源石制品管理局会保他。
起码现在保着。
所以只要他不作死靠近军事区,哥伦比亚国/防部其实奈何不了他。不然哪用什么张贴悬赏啊,直接一空输出动!那时候他估计就只能流亡国外申请政治庇护了。
电梯升到八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夏尔的一个落脚点。这还是他跟特里蒙政府申请的。
这些年特里蒙为了打造自己科技之都的城市名片,发行了大量政策文件。
于是夏尔就通过创办杂志社跟特里蒙政府申请到了这栋写字楼里的一个办公室,改造成他在特里蒙的落脚点。这不比租房划算多了,有空还能写写UMA赚赚外快。
“我可以拒绝吗?”
站在门旁的克里斯腾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夏尔询问道。
“当然,但我不会听。”银白色的铳揣在腰间,“你也可以跑,但我会追。”
“唉。”克里斯腾无奈地叹气,意识到自己是非走不可了,“那我想要回去拿点东西。”
“当然可以,我们又不急。”
晾干的照片一张张取下,取出几张比较满意的作品后,其余的整齐叠好,放进专门收纳照片的柜子里。取出的几张则是插入一沓厚重相册的预留空位里。
“这是什么?”克里斯腾好奇地凑上前去。
“一些以前拍的照片。”
相册收录了大量夏尔亲自拍摄的照片,求偶,捕猎,迁徙。这些耳熟能详的野生动物行为鲜少有人记录,更别提清晰的照片了。
夏尔一边回答一边起身,检查相机的胶卷有没有备足,dv机的电池是不是都充满电了。
和克里斯腾不同,他真的是要去荒野求生的。据说有一支驮兽群从南方迁徙过来,和此前观测到的所有驮兽都不同。
得益于南边的萨尔贡邻居日常不做人,经常有动物种群迁徙过来。
那的王酋着实有些拟人,因为一只感染矿石病而畸变的沙地兽袭击了领地,于是颁布法令高价悬赏沙地兽的脑袋。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把随处可见的沙地兽杀成濒危动物。
现在你要找萨尔贡本土沙地兽的话,在哥伦比亚更容易找到。
而且不知道是哪个神人发明的生物分类,被圈养的叫牧兽,能驼东西的叫驮兽。顶着同一个名字的动物种群彼此的关系比猪和鲸鱼的关系还要远。
神不神不知道,离人倒是挺远的。
所以夏尔猜测这次迁徙过来的驮兽群很有可能是一种全新的物种,尽管它们被粗暴的划分到驮兽这个大家族里。
他打算把克里斯腾送到农场后再南下跟踪这支驮兽群。
“你要是喜欢的就带走路上看吧,荒原里可没有电视看,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可不多。”
发现克里斯腾看得有些入迷,夏尔便提议让她把相册也带上。
但克里斯腾想是没听见一样,吃力的举起相册,指着上面的注释问道。
“你是打算申请乌萨斯签证吗?”
在迅驮兽那一栏,夏尔留下的备注是“马”。
“只是方便分类而已,不然这个是驮兽,那个也是驮兽,谁知道哪个是哪个啊。”
夏尔在相册上来回翻动,指着两个模样风马牛不相及,但偏偏就是有着同一个名字的动物吐槽起来。
“好了,路上再慢慢看,你不是还有东西要拿吗。快点走啦。”
在夏尔的催促下,他们又出门离开。整栋写字楼只有两台电梯,又赶上中午下班时间,电梯都忙得冒烟了。两人站在闸门前等了半天,电梯才姗姗来迟。
像罐头一样挤在狭窄的电梯厢里,摇摇晃晃得下到一楼,都快把夏尔摇晃晕了。
两人刚一走出写字楼大门,迎面的一辆车就迫不及待的对他们闪灯。
“是雅拉。”身旁的克里斯腾一眼就认出车的主人。
夏尔这才快步走到车旁,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驾驶位上带着墨镜,有着一头标志性白发的的大明星。
车里的大明星扭头示意。
“上车,我送你们出城。哦对了,克里斯腾你的东西我帮你带过来了。”
雅拉对着怀抱厚重相册的女孩笑道,然而只收获了冷冷的注视。她也不意外,等两人上了车便打着火驱车前往出城关口。
“记得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哦。”雅拉对后座的克里斯腾说道。
坐在副驾驶的夏尔透过后视镜看到所谓的行李压根不是什么衣服洋娃娃之类的,而是一摞厚厚的书。
“放心好了,区区初中课业……”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夏尔被后视镜里的《高等数学》掐住了咽喉。
“当我没说。”
夏尔识趣的闭上嘴。
“我还指望你辅导一下克里斯腾的功课呢。”一旁开车的雅拉插嘴道,“忘了跟你说,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去特里蒙理工大学上学了。”
十四岁的大学生吗,有点意思。
“不用,只是本科的知识而已,我可以解决。”
后座的克里斯腾冷冷地拒绝,将相册和书一齐摆好塞进包里。显然是对两个大人绕过她决定好自己的行程感到十分乃至九分的不满。
既然没有什么遗漏,雅拉便一把方向盘拐进快速路,全程顶着最高限速跑,直奔城市边缘。
克里斯腾在后面闭目养神,不想和讨厌的大人讲话。夏尔则擦拭自己的铳,因为克里斯腾的在场,雅拉也没有多说什么其他话题。乘客和司机保持着默契的安静,只有电台在聒噪的播报寡淡的时事新闻。
一年前,泰拉自文字记载以来最伟大的术士——巫王赫尔昏佐伦,死在了宫廷政变中。四皇会战彻底成为历史。
三年前,一对狂人夫妇冲击天空失败,成为特里蒙久经不散的头条。
五年前,一群暴民将维多利亚的皇帝挂上绞架,震惊泰拉。
在一件又一件的热点事件冲击下,七十年行至尾声。
高卢的遗产仍在滋养核心圈诸国,人们确信,将在和平与宁静中迎来下一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