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金毛的佩洛已经快吧展区里的各类期刊翻烂了,也没有找到和“泰拉国家地理”相关的任何文章或者报道。
泰拉国家地理……听名字应该和地理有关。但她翻遍了相关杂志和报道,没有任何发现。然后她又转移思路,选择在人文领域方向查阅 依旧无所收获。
克里斯腾放下手中的杂志暗自点头,自己猜的没有错,那个名字很长的萨科塔果然是骗子。
看来雅拉阿姨也没看起来那么聪明。自己得早点提醒她一下才行。
“小姑娘,你在找什么?”
一旁的工作人员很早就注意到克里斯腾了,毕竟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没有去找童话故事而是对着一堆深奥的前沿科学杂志发呆实在有些奇怪。
克里斯腾瞥了眼热心的店员,随口回答。
“我在找一本和泰拉国家地理有关的书。”
“泰拉……国家……地理。”店员琢磨着这略显陌生的名字,“确实有这么一个名字,不过不在这。”
听闻此言的克里斯腾有些吃惊,心想自己的推论居然是错的,真有这么一回事?那为什么自己找半天也没找到。
很快,她心底的疑惑就得到解答。
店员从隔壁展台中拿出一本《瑰丽奇谈》递过来。
“喏,在这里面。那个叫泰拉国家地理的作者还挺有名的,连载有他发布作品的那一期《瑰丽奇谈》销量要比没有的那期多得多。”
店员没有骗她,泰拉国家地理这个名字确实是噱头,因为这一期的《瑰丽奇谈》封面正是由泰拉国家地理发布的最新作品——《UMA报告24期,哥伦比亚南大脚野人富克怪兽》。
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简称UMA,用以指代尚未被科学确认的隐栖动物。这个课题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架不住这篇文章问题很大。全文内容充斥着各种道听途说或者臆想,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速览完全文的克里斯腾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心血管内壁的血液变得粘稠堵塞,仿佛身处异域空间般晕眩,视网膜的接收也因此受到影响,那些个比杂志标题还要大的作品名像是讥讽一样在封面跳起舞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店员伸手晃了晃克里斯腾的肩,将她从高血压的困境中解救。
“我没事。”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
浪费了自己大半个上午的时间,站在这里像是个傻子一样在各种期刊杂志中寻找一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名字。
谁懂这种最后从三流烂俗杂志里发现的救赎感。
那个名字很长的奇怪萨科塔一定是骗子。
而她现在,正要去揭露这个欺骗了雅拉阿姨甚至是自己父母的该死骗子。
不仅不是令人敬佩、投身科学的先驱,还是一个传播谣言、欺世盗名的不学无术之徒。
克里斯腾走出书店,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怀揣怒气直奔泰拉国家地理杂志社。
是的,真的有这样一个杂志社。
由此可见,他不仅欺骗了自己身边的人,还骗了特里蒙的人民,哥伦比亚的人民!
八楼……克里斯腾走进写字楼,乘坐电梯来到八楼。小小一个楼层汇聚了三家公司,其中两家是热火朝天的传销公司,几十号人挤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拨号声、讲话声混杂一片,活像热锅中的蚂蚁。
她站定在一件紧闭这门口的办公室前,门牌上写明了“泰拉国家地理杂志社”。自己没有找错。
和隔壁的热火朝天相比,这里倒是安安静静。
敲门……
没有回应。
重复……
没有回应。
克里斯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看了眼腕表——十点十九。
这次她没有再敲门,而是直接转动门把。居然直接转动了,连克里斯腾自己都有些错愕。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丝缝隙,探头往里面看。
黑漆漆一片,不像有人的样子。
稍微犹豫了下,克里斯腾悄悄地推开门扉,蹑手蹑脚地走进里面……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踢到地上随意丢弃的玻璃瓶。
安静的办公室,玻璃瓶骨碌碌地滚动声格外刺耳,甚至还和其他瓶子发生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克里斯腾被吓得缩紧脖子,在艰难地度过十多秒后,她才意识到无事发生。
长舒一口气的克里斯腾正琢磨着要不要开灯之际,很自然的发现了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散发着隐隐微光的淡蓝色光圈和光翼,以及……鼾声。
克里斯腾眼角有些抽搐,不再放轻脚步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拉开厚重的深色窗帘,让刺眼的阳光瞬间挤满整个办公室,意图用这种方法叫醒睡懒觉的萨科塔。
但收效甚微,因为对方戴着眼罩。
正准备下一步举措呢,一抬头,便看见了一排排正在晾干的照片。
环顾四周,更多的专业工具也逐一引入眼帘。比起杂志社办公室,这里更像是一个专门用来冲洗照片的暗房。
如果没有满地的空酒瓶的话。
克里斯腾有些好奇地踮起脚取下一张晾干的照片。
森林,完全结晶化的森林。无数的源石虫如同硕果一样爬满枝头,每一个都散发着光芒,像是夜幕里粗粝燃烧的星。
“你有见过源石虫交配吗?”
“呀——”
克里斯腾被吓了一跳,夏尔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摘下眼罩起身找水。
“那是半年前我在东部荒原的一处森林中拍摄到的照片。”
没找到饮用水的夏尔直接拿起玻璃杯对准水龙头,眨眼的功夫就豪饮下上百毫升的水。
克里斯腾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照片的内容吸引了,因为她发现手里的照片并非唯一。还有更多的,从各种角度和距离拍摄的照片。那些照片悬挂在头顶,用夹子夹在七彩的绳线上。她只觉得自己两只眼睛完全不够用,耳朵也还要留意夏尔的讲解。
“那片森林刚刚遭遇了天灾,整片林子完全结晶化,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幸存。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无数的源石虫在一颗颗活性源石中诞生。它们密密麻麻的爬上已经结晶化的树木,在树梢间肆意的摆动——它们在求偶。”
夏尔帮克里斯腾取下一张挂得有些高的照片。
这张是拍摄得最清晰的一张。
照片中的源石虫和克里斯腾的认知有着显著差别:标志性的外壳和触角消失不见,透过半透明的身体能看到高度退化的内脏,说是源石虫,更像是被下腹足驮着的囊泡。囊泡里包裹的,正是活性源石,那也是光的源头。
取下照片后的夏尔从桌子上拿起dv机扔给克里斯腾。
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开一看,赫然是一段录像:
树冠的源石虫在剧烈的摇晃身体,将闪烁的虫卵抛向天空,然后一个个坠落。随着体内的源石失去活性,它们也成为无害的结晶融入大地。
“长久以来,人们对于源石虫这种随处可见的源石伴生物种不以为意。但鲜少有人知道,源石虫也会感染矿石病。它们会在死前完成一场轰轰烈烈的交配,将无数的虫卵撒向天空。”
克里斯腾放下手中的dv机看向夏尔,等待着他继续这个话题。
她已经完全被吸引了。
“这一批子代几乎无法脱离天灾区域,因而它们一出生便患有源石病。”
一边说着,夏尔又取下几张照片递给克里斯腾。
“这批子代只有不到48小时的寿命。它们将会在两天内完成生长蜕壳,然后交配。”
克里斯腾注意到手里的一张照片,无数源石虫悬浮在半空中,画面尤为诡异震撼。
“正如人们不愿意相信源石虫也会感染矿石病那样,没有人会认为源石虫也能够使用源石技艺。这批子代会飞得更高,高过树冠,它们散播的虫卵能够借住气流去到更遥远的地方,没有被天灾污染过的地方。”
给萝莉晚期的克里斯腾介绍完R18虫片后,夏尔瘫倒在沙发上,捡起脚边的寥寥无几的波本威士忌灌进嘴里,发起牢骚来。
克里斯腾已经有些震撼地发不出话来,完全把自己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光这份录像和这些照片,足够引起整个学界……不,是全泰拉的注意……”
“很遗憾的告诉你,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有源石虫的交配目击记录了。那份记录现今收录在特里蒙理工大学档案馆吃灰,在我找到这份档案之前,它只被登记的管理员翻开过。”
“欸?”
“另外大小姐你是真想让我死啊。莱塔尼亚人主张源石技艺是人的艺术,你跟他们说满大街爬的虫子也会,这对他们的世界观冲击有点太大了。说不定明天你就能在《今日特里蒙》上看到我——震惊!哥伦比亚一拓荒者被巫王千里击毙!原因竟是因为癔症!”
“巫王去年刚被推翻。”
“啊是吗?额总之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任何飞扬的思想都会砰然坠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任何飞扬的思想都会砰然坠地吗?
飞行器化作火雨坠落的画面又一次在眼底浮现。
克里斯腾突然明白,她确信眼前这个有些不着调的萨科塔真的是她父母的朋友。
在探寻真理的路上,不被理解,不被认可。他们一定很聊得来,克里斯腾这么认为。
看来自己错怪他了。
最后一滴威士忌也被舔干净后,夏尔起身拍了拍衣服,姑且算是整理仪容。
“什么行李?”
“大明星没跟你说吗?”
“大明星……”
“雅拉啊。”
“说什么?”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两人就算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
“我姑且问一下,你过来是做什么的?”夏尔眯着眼逐字逐句地询问。
“雅拉跟你说什么了?”
克里斯腾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吧,不过昨天雅拉确实说漏嘴了地址。等等,真的是漏嘴吗?而且昨天还故意强调夏尔是她父母的朋友,这分明是说给她听得啊。
唉。
小姑娘疲惫地叹气,为了让自己出门还真是煞费苦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