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五百万七千七百日元整。
几乎相当于一个中产家庭一年的总收入，现在就这么摆在了我的面前。
“……”
五百万……
五百万。
五百万！
格雷伯爵！！
“乌瓦学姐说的维修费不是才三万七千吗？！为什么会翻了一百多倍？！”
听见我的怒吼，格雷伯爵连忙摆手：“才不是水管那档子便宜的！是战车维修部部长鹤田学姐，她翻旧账……说、说我之前的行为损坏了很多战车的装甲……这些钱都是要用来赔偿战车维修费用的……”
“具体是多少战车？”我强压着怒火。
“没、没多少啦……”格雷伯爵有些心虚，视线飘向我房间各处，不敢与我直接对视，“而且当时对方人多，给我围起来了，我也没办法啊，就、就道歉了。”
“道歉是一回事，但谁让你连带着把账单也认下的？你签的是道歉书还是卖身契啊？！”
“这个……”
格雷伯爵有些慌张的后退，我步步紧逼，不断压迫她的可呼吸范围。
“你连队长都不放在眼里，口口声声说对方无计可施、徒劳无功，嚣张的利用圣葛罗的陈腐规矩来强迫我进战车道部，还在别人面前伪装出优雅大小姐的风范，整一个无法无天的恶魔模样，现在维修部那几个学姐把你围起来，你就直接道歉，还把这份五百万的账单给认了下来了？你脑子是进水了吗！格雷伯爵！”
“我没有！”格雷伯爵大声喊着，尔后又好像是心虚，慢慢弱了下去，“我只是因为有亏欠感……毕竟以前的确是麻烦了她们很久……”
“我怎么就从来没感觉到你对我有一丝一毫的亏欠感？”
格雷伯爵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好像在控诉我说的这些话。
然而我根本感觉不到可怜，只感觉脸上热热的。
片刻，头晕目眩的我泄气地坐回床沿，用手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对格雷伯爵生气是没用的，这个家伙的思维回路和正常人不在一个平面，况且以昨晚的计划而言，她只是执行者，我才是真正下命令的那个。
尼尔吉里队长罚我们一起挂炮管，现在鹤田学姐把债务记在我们两个人头上，提出所谓的一起偿还，从逻辑上讲毫无破绽。
——但我完全是因为被拉下水才变成这样的。
“冷静点锡兰……我们还有办法……”
“那请在我把你的身体分成36份送到世界各地旅游前说出来。”
“很简单啊！”面对我的威胁，格雷伯爵纯当没听见，一改刚才眼中带泪的模样，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只需要这样做就没问题了！”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一个色彩缤纷的APP映入我眼帘。
图标是一只戴着礼帽的卡通小马，而且旁边还有两排$的符号。
“……”
联系到我们现在身负巨债的绝境，再结合格雷伯爵那一副“不成功便成仁”，准备豪赌一把的表情……
小马=赛马=赌马=非法APP=五百万不仅还不上还要倾家荡产。
不好！
“等一下！格雷伯爵！”
我立刻压下不满，开始劝导：“你不要着急……分析一下，即使是校方也未必不能通过申诉来解决问题，但你现在要走的这条路是100%的死路，所以千万不要去做傻事……”
“在你眼里我的形象就这么不堪吗？”
格雷伯爵许是受不了我这腔调，非常受伤的看着我：“你难不成觉得我非得去赌博才能还钱？”
“至少比打工的可能性高。”
“你这家伙……好吧，反正我已经决定好了！” 格雷伯爵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气势汹汹地点开了软件上的某个页面。
我闭上眼睛，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就每天去探望一下格雷伯爵好了。
在少管所。
然而，过了几秒，预想中的狂热音效并未响起。
我疑惑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地下赌马网站，也不是非法信贷广告。
那是一个色彩缤纷，设计得可以说是相当少女心的博客页面。
博主是一个打扮可爱的女仆，正笑容满面地展示着手中的一杯色泽醇厚的奶茶，帖子的标题是——《不出门也能喝到正宗港式风味！萌萌女仆教你自制传说中的丝袜奶茶！》
“……”
“怎么样？”她得意洋洋的挥舞着手机，“据说一间热销的奶茶店一天可以收入50万日元以上哦！只要两周不到就可以完整还完了！”
“马萨拉学姐，我这边有个涉嫌违规闯入她人宿舍的嫌疑犯，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吗？”
“等等等等！”格雷伯爵立刻拦下了我，我也就取消了正在语音输入的line。
“你是真的要跟马萨拉学姐举报我？”
她一脸委屈的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行为。
“难道我应该夸奖你这个天才的创业构想吗？”我面无表情地反问，从她的手中夺过手机，视线落在了那个女仆博客上，“我们不仅身负巨债，可能还要背上全校闻名的处分，你跟我说我们去卖奶茶？”
“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思考‘名’这件事情。”出乎意料的，我从格雷伯爵嘴里听到了目前最正常的一句话。
“你想想，茶这种东西，只是在前面加了一个‘港式’、‘英式’，就可以卖出比原来更高，甚至一倍的价钱！”她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壮志：“如果我们也来这样做呢？想想看！锡兰！圣葛罗最不缺的是什么？”
“你这样的怪胎？”
“是大小姐啊大小姐！”
听到这里，我倒是沉思了起来。
不……不对，我在沉思什么？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但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办法吗？去打工？打一辈子也还不起啊！
格雷伯爵的话犹如恶魔低语，让我在脑里不断算计着可行性。
是的，圣葛罗的大小姐们，她们确实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花费大量的金钱，包括但不限于限定款的茶杯、某个设计师签名的手帕、尊贵的红茶……只要赋予了足够的意义，她们就会趋之若鹜。
《韩非子》里也有类似的论述……或许……或许真的可行？
“你想搞饥饿营销？”
“一点就透！我越来越觉得你和我是最好的组合了~”格雷伯爵笑嘻嘻的扑上来，反应不过来的我躲闪不及，被她抱在怀里，“红茶、优雅、骑士道，大小姐们最爱挂在嘴边的就这三样。”
“怎么样，要入伙吗？”她循循善诱着，“老实说不这样的话估计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当然你要能想出来我也无所谓哦。”
“……”
实话实话，我觉得这计划成功概率低到微不可见。
但它不是零。
《孙子兵法》有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现在，我不就正处在这“亡地”和“死地”之中吗？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我已彻底理解了。
兵法大道，岂有一家之言，只要我确信行为是正确的，我便是走在正道上。
我的良知，你便去吧。
“我需要一笔钱。”我抬起头，直视着格雷伯爵的眼睛，没有理会她的拥抱，“那笔钱用来买我想要的书，如果这个计划的收益在还清债务后还能满足我的这个要求，那我就加入。”
“没问题！”格雷伯爵立刻松开我，“别说一本书，十本都包在我身上！”
“别高兴得太早。”我打断了她的幻想，站起身，以一种仰视的角度看着她，“从现在开始计划由我主导，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做得到吗？”
“当然没问题！”她夸张地敬了个礼，当场立正了。
不过眼下，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
“……先让开。”我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左右就是战车道训练，我要换衣服去那边看看到底日常训练要做什么。”
“需要我帮你放哨吗？要是换衣服被人偷窥就不妙了，虽然说只是个贫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