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片安静的坡道,孤身一人坐在长椅上,手中捧着摊开的竹简。
一道道我素未谋面的前人所留的训诫刻在其上,而我则心怀敬意地吸取他们的经验与智慧
那时阳光正好,温暖宜人,不时微风拂过,带来泥土的清香。
对我而言,这一切都井然有序,好不惬意。
我想,我所追求的高中生活,便是如此了……
“——朝仓花!”
忽地一声,一辆墨绿色的自行车从我对面飞了出来。
坐在上面掌控它的家伙,正是学名为格雷伯爵的金发恶魔。
“休想走哦~”
她骑着自行车冲了过来,狞笑着把我从长椅上拽走,然后把我挂在了丘吉尔的炮管上,随风飘扬。
“——!”
我醒了。
宿醉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好比一直枕着手臂睡的人在醒来后会感觉手臂麻到断掉,一口气吃三个冰淇淋球就会头疼,被绑在丘吉尔IV型的炮管上随风飘荡也是一种“宿醉”。
现在,我感觉我的身体与灵魂产生了不可避免的隔阂,身体在阻止作为灵魂的我进入其中。
明明是第一年在学校生活,我所畅想的孤高雅致的日子却已经一去不返,就连本该是轻松写意泡在图书馆看兵书的星期六日,我也需要去进行所谓的战车训练。
“啊。”
宿舍里面暂时空无一人,先说明一下,圣葛罗的宿舍堪比五星级酒店,不仅宽敞到能并排放下五辆玛尔蒂达II,而且还有冰箱、电视等一系列电器,甚至是双人间。
理论上我应该还有一个舍友,开学的第一天我确实见到她了,那是个典型的大小姐,一个温柔的黑发少女,落落大方、端庄典雅、长相秀丽,谁看了都觉得气质高贵的那种。
不过有一个缺点:她能用3分钟时间去说“麻烦你挪下书”这种简单的事情。
简而言之,是位说话总是说不到重点的人。
还好,这位舍友似乎不习惯住宿的生活,在第三天上学的时候就选择在学园舰上走读,没有继续住在这里,我也乐见一个人住的生活。
现在是四月份,仅仅只是开学的月份,我却仿佛体验了三年的日子,究竟是谁在加速我的时间?
——“锡兰!开门啊!维修部的人要追过来了!”
好,罪魁祸首找到了,还带着新的麻烦一起来了。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丝毫不理会外面人越发急切的敲门声。反正战车道训练十点才开始,现在才八点不到,完全不着急。
“快开门啊锡兰!话说明明是你想出来的计划为什么是我遭罪啊!”
我纹丝不动。虽然是格雷伯爵敲出来的麻烦,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参与了,不过毕竟格雷伯爵名声在外,理应享受最优先的待遇,不然可就亏待她了。
“你再不开门我就把你的兵书烧掉。”
咔哒。
我平静地打开了锁。
门外,穿着深蓝色校服的格雷伯爵正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点可疑的油污。
事先声明,我不是害怕她找到我藏书的位置,只是不希望造成更大的麻烦而已。
“我给你三秒钟解释。”
“别急别急,我是来避难的!”她嗖地一下钻进我的房间,反手就把门锁上,还探头探脑地从猫眼里往外看,“维修部的那帮家伙正在全宿舍抓我呢!她们说要把我和坏掉的零件一起回炉重造!”
“那我不得不把你交出去了。”我开始走进卫生间换校服。
“苛刻!”她立刻不满的指着我,“作为盟友,你应该给予我庇护!”
“古人有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走进卫生间,隔着半掩的卫生间大门应道,“现在对我而言你就是那堵能压垮我的危墙。”
“少来!我不管!反正她们现在肯定在我房间门口堵我!”她耍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鹤田学姐现在说见我一次就要把我吊起来一次!开什么玩笑!会死人的!”
“那还真是恭喜你。”
“我才不要体验龙门吊的感觉啊!锡兰,快想想办法!”
“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劝你赶紧去自首,别打扰我洗漱。”
我“啪”地一下彻底关上门,留下她在外面捶门。
世界总算清净了,我也有时间慢慢观察自己堪称憔悴的脸。
好吧,其实也算不上特别憔悴,就是有点黑眼圈,毕竟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熬过夜,最近两天却一直被折腾到凌晨,实在是太累了。
想到前两天的一切,我就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首先是那个被吓晕过去的桑达斯间谍,她最后的结局是被遣返回去桑达斯,惩罚只是被一些喜欢做“美食”的大小姐们喂投,就是有一点很奇怪,她醒来后说什么都不肯再见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说到底只不过是吓唬了一下她而已,连这点都挺不过去的话当什么间谍,要知道我可是给足了心理准备了,而且只是说了些小孩子都不会在意的谎话,再怎么说都不会把她扔下海里喂鱼的。
桑达斯的人心理承受能力真差。
之后还要向校方写一万字的检讨报告,说明自己为什么要破坏水阀;向每个受到影响的学生亲自道歉;在BBS上发表声明自己是罪魁祸首引导了大家之类的东西……顺带一提最后一个只有我做了,据说是因为我是主谋,格雷伯爵那个混蛋是协助,所以让她逃过一劫,令人不爽。
我慢条斯理地刷牙洗脸,用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试图找回一点清醒。
卫生间的通风口隐约传来楼道里的追逐声和喊叫声,听起来维修部的抓捕行动规模不小,等我换好校服走出来时,却发现格雷伯爵奇迹般地消失了。
跑了?那这个早上总算是保住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心情舒畅地走到桌前,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缓缓地拉开了衣柜门。
格雷伯爵蜷缩在我的校服后面,见到我后还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煞有其事地说:“她们刚才查房,我临时躲一下。”
……
闹腾了好一会儿,格雷伯爵终于被我从衣柜里拖了出来,并被勒令坐在我的床上不许乱动。
她用我的梳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甚至罕见的在我面前表现出一丝丝优雅大小姐的痕迹。
“所以,我肯定是跑不掉了。”她总结道。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但你也一样。”
?!
还未等我反应,她立刻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拍在桌上。
标题赫然在目:《关于损坏公物的检讨与赔偿申请书》。
“这是什么?”我探头过去,第一行的文字就牢牢把持了我的目光,“这玩意不是早就解决了吗?”
“你再仔细看看。”格雷伯爵露出了一个微笑。
心虚的微笑。
“什么东西——?!”
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了我的脑海,我颤抖着手,指向了最后一行——那里写着一个我如何都无法相信的数字:
维修赔偿金额:五百万七千七百日元整。
“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格雷伯爵的声音越听越刺耳,“我们现在就是圣葛罗校史上负债等级第一的组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