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鸣峰,山风依旧,鸣子又回来了。
她踩着石阶,腰间只系一柄断柄残刃,碎裂的枫切刀身被她用白布层层缠起,背在身后。山风拂过,将她侧发掀起,露出白皙的面颊与可爱的猫咪纹,脸上的伤势早已治愈完全,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身后白布的边角轻轻翻飞。
穿过石阶,走过栈道,鸣子终于来到那间低矮的木屋。
此刻,风纹斋一郎正坐在廊下,左脚抵住磨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训练用竹刀。他的白发稀疏,背也有些驼,但磨刀的右手却稳如山石。竹刀与磨石相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整个山林都在这静谧中屏息。
“回来了?”老人没有抬头,声音却顺着风钻进鸣子耳朵。
“是。”鸣子把白布包裹以及断柄残刃轻轻放在他面前,“师傅,弟子无能,您给我的枫切,碎了。”
斋一郎这才抬头,看到鸣子毫发无伤的模样,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人解开白布,指尖抚过那些冰裂纹,像在抚过老朋友的脸:“碎了,也好。刀的使命是护人,不是陪葬。它护住了你的命,就不算失职。”
鸣子脸上有点伤心,嘟囔着:“可是师傅,我都没能保护好它,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斋一郎微微一笑,眼神温和:“鸣子,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性急。枫切碎了,只是说明它尽到了它的责任。你要是觉得难过,那就把它当作一个新的开始,重新磨砺自己,变得更强大。”
鸣子听了,眼睛一亮,挠挠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傅,你说得对!我一定会变得更厉害的,下次一定不会再让刀碎了!”
斋一郎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一个月,你似乎又长高了一截。这个年纪,果然一天一个样。”
他语气微顿,唇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前几天鎹鸦传来消息,说新任风柱是你。我早知会有这一天,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说着,他双手托起一件青白羽织,递到她面前:“主公昨日已遣隐部送来。穿上它,让我好好看看这一代风柱的风采。”
鸣子怔在原地,清澈碧眸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受任风柱,可直到今天亲眼看到师傅手上的崭新羽织,沉甸甸的真实感才骤然落进胸口。成为鬼杀队的风柱,既是更重的责任,也是她朝“火影”之梦想跨出的又一步。
她猛地并拢脚跟,右拳重重擂在心口,声音清亮,宛如山巅号角:
“是,师父!我必不负‘风柱’之名!”
她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件羽织。
羽织的主色是淡青,边缘滚着银白的风纹,内衬却是更深的苍蓝,像黎明前最干净的天空,又像是炎炎夏日里的碧海。背后则用银线绣着巨大的“风”字,随着角度不同,字迹仿佛在流动。整件羽织轻若晨雾,却在指间带着坚韧的质感。
斋一郎微微颔首,退后半步,背过身去,将整片空地留给了她。
鸣子深吸一口气,阳光穿过廊檐,洒在她素白色的内衬上,将她一头耀眼的金发映得如碎金般流动。她先将羽织披在左肩,指尖顺着衣领轻轻抚平褶皱;下一瞬,她旋身一振,羽织“呼啦”一声被气流托起,如同真正的风帆鼓满了长风。
那一瞬,淡青与苍蓝的布料在空中划过,银白风纹折射日光,仿佛有无数细小风流在衣角跳跃。
她将右臂穿进袖筒,五指一紧,袖口便收束在腕骨处。接着是左臂——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羽织下摆垂落至膝弯,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荡出一道锋锐的波纹,像切过山巅的疾风。腰间那条深青色的腰带被她单手一绕、一勒,尾端“啪”地甩出一个脆响,稳稳收束住腰身,也将羽织的轮廓收得更为挺拔。
最后,她抬起手,把额前几缕金发向后一拢。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鼻梁高挺,肌肤粉嫩,睫毛投下一弯极淡的阴影。少年人特有的线条被羽织的凌厉裁出——肩背薄却韧,腰线收得漂亮,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随时能破鞘而出。
山风,忽然从庭中掠过。羽织下摆猎猎扬起,背后“风”字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斋一郎回过身,就看到这一幕:
鸣子单膝微屈,左手虚按,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摆出拔刀姿势,整个人像一道蓄势待发的龙卷。
她抬头,朝斋一郎一笑,虎牙在日光里闪了一下,那笑容比七月的晴空还要耀眼:
“师傅,看清了吗?——这就是,我,风柱,漩涡鸣子!”
斋一郎朗声大笑,独臂探前,替她把青色羽织的领角理得端端正正:“我还怕你嫌这颜色冷清,没想到反而把你衬得这么精神。”
檐下风铃被山风拨得“叮”一声轻响。
“真的?那我,现在是不是很帅!”鸣子眼睛一亮,拎起衣摆轻快地转了个圈,像只刚换羽的小雀,满心欢喜地展示着自己的新衣。
“帅过头啦,你就先别忙着显摆了。”老人笑着摆手,转身进屋,抱出一坛未启封的酒,“小鸣子,陪我喝一杯,喝完再下山。”
“师傅,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弟子,我还未成年呢。”
“只有风柱是例外。”
泥封拍开,青梅混着山风的味道一下子涌出来。
两人进屋,桌前,斋一郎替她斟了满满一杯:“我晋升风柱那会儿,师父啥都没说,直接就把我拽出来灌酒。他跟我说:‘风要烈,也要柔,喝了这烈酒,才记得自己还活着呢。’”
鸣子双手捧着杯子,学着师父的样子仰头一口灌下。
酒液一路烧到胃里,她被呛得眼泪汪汪,软软地嘟囔:“这,这是什么怪味道,好辣,比牛奶难喝一万倍……”
话还没说完,她就“咚”地一声趴在桌上,青色的羽织铺开,像一朵青色的云。
斋一郎失笑,起身走进里屋,拿了被褥出来,轻轻盖在弟子身上。
鸣子的睫毛被酒液打湿,脸颊却飞起两团绯红,唇角无意识地蹭了蹭被角,睡得香甜。
老人掖好被头,又拎起那坛酒,踏着月色穿过武场,走进后山的松林。三座旧坟并排,月光把木牌上的名字洗得发亮。
他盘腿坐下,轻轻拍开另一坛酒的泥封,先往每座坟前各洒了一抔清亮的酒液。
“信乃,宗一郎,千鹤。”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咱们的孩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风掠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遥远的回应。
斋一郎举起酒杯,对着月亮长饮一口,眼中映着坟前那一点微微晃动的青色——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三个少年少女,也像鸣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