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终于结束了。”雷杵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晃了晃。他打碎枫切的右拳仍悬在半空,指节上覆着焦黑的雷痕,似乎在替主人宣告胜利。
对面,少女羽织猎猎作响,声音却冷得像雪:“要不你低头,再看看。”
雷杵看到鸣子仍没有倒下,愣住了:“开什么玩笑?我明明——”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低下头的他,视线落在自己脚边——那只本该属于他的左拳,正孤零零地抽搐,指节一下一下敲击地面,像被斩断的螃蟹脚,迸出蓝白色的电火花。
“怎么可能……”雷杵的嗓音发干,“我那一拳已经贴到你胸口了!”
鸣子抬眸:“是啊,差点就打到了。”
“那我的手臂怎么?”
“是风。”鸣子轻声截断他。
时间被这句话猛地拉回到前一瞬——
雷杵那超越极限的一拳轰碎了枫切刀身,碎刃如雨般落下。他抓住鸣子错身的刹那,第二拳直取她心口,羽织的纤维几乎贴上他焦黑的指节。
就在那一刻,鸣子的左手却动了,五指瞬间并拢成刃。
转瞬间,雷杵的那一拳便像撞进了一团无形的风刃,没有骨骼碎裂的闷响,没有血肉焦糊的滋啦声。
只听到“噗”的一声轻响,他的整条右前臂,自肘至腕,在空气中整齐地被切开。
似有无形的风刃从鸣子的左掌心涌出。她的左手如疾风般划过雷杵的左前臂,瞬间切开他的皮肤、肌肉、神经和骨骼,就像热刀划过奶油。血雾刚喷出,就被疾风吹散,在两人之间飘散成一片淡淡的红色。
“风?”
雷杵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左肢,断口处的血珠这才缓缓滚落。铜线微微颤动,鼓声响起。雷杵的左臂随即重生,恢复如初。
不过,鸣子似乎察觉到,这一次的恢复似乎比之前慢了半分。
鸣子单脚后撤半步,右臂垂在身侧,拳背看上去竟似乎缠绕着一缕翡翠色的风线。那风线细如琴弦,却在高速旋转,发出蜂群振翅般的尖啸。
雷杵见状大笑:“没了日轮刀,你拿什么斩我?就凭刚才那莫名其妙的拳法?”
“你大可以试试。”鸣子淡淡说道。
“提醒你一句,刚才那一拳,我叫它‘旋风斩铁拳·初式·风轮’。”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了,鸣子现已成为风柱,也斩杀过无数鬼怪。为了磨练自己的体术,她曾以流水岩碎拳与鬼对战——那拳势如水,以水锤效应能够轻易震碎鬼的内脏。然而对于人类而言的体内致命伤,对鬼不过是消耗些血肉即可痊愈的皮肉之苦。
于是,她换了一种思路:不再追求内伤,而是将剑术的“切”融入拳法里。鬼的恢复能力再强,若被瞬间斩成碎块,耗费的能量也会成倍增加。她把风之呼吸的切割、剑术的轨迹、拳术的寸劲揉为一体,创出三式未竟的拳法——旋风斩铁拳。
虽远不如流水岩碎拳圆熟,却更锋锐、更决绝。
她抬眼,声音像报菜名一样平静:“风之呼吸的斩味,加上拳头的寸劲,这就是我专为你们这些恢复力惊人的家伙准备的惊喜。”
“虽然没了日轮刀,但仅凭这双拳头,我也可以和你打上一整天,带你去看看日出的美景。”
“打上一整天?看日出?”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小丫头,你以为斩掉我几根手臂,就能说漂亮话了?”
鸣子没有回应,左脚一拧,身形化作一道青绿色的龙卷,瞬间欺进雷杵。
“旋风斩铁拳·二式·风牙!”
拳锋未至,三道螺旋风刃已先在雷杵胸口犁出三道平行的血沟。血沟边缘平整如镜,肌肉纤维被螺旋风刃生生“抽丝”,像拆毛衣一样层层剥离,白骨若隐若现。
雷杵怒吼,右臂炸出雷光,化作长鞭横扫。鸣子俯身,拳变掌,自下而上斜撩。
“三式·风镰!”
刷——雷杵的手臂瞬间被斩断,断口处爆出蓝白电弧,血肉交织,却在瞬间又恢复如初。
两人同时后掠,拉开数丈距离。
下一瞬,雷杵腹部肌肉收紧,人皮鼓面鼓起,踏地瞬间化作一道蓝白残影;鸣子小腿肌肉爆鸣,翡翠色的旋风紧随其后。
矿道内骤然响起暴雨般的连环闷响——
“砰!砰!砰!砰!砰!”
雷杵的拳头如乱雷狂闪,毫无章法,每一击都足以崩碎岩壁;而与雷杵的毫无章法不同,鸣子的每一个应对都恰到好处,仿佛她能看到未来。她的拳头如飓风过境,每一挥都划出圆弧状的风刃,带着切割的锋芒。
雷电与旋风在狭窄矿道里激烈对撞,迸出刺目的青蓝火花。
碎石被卷入拳压,瞬间磨成齑粉;铜线被风刃扫过,断成漫天银雨。
雷杵的右臂刚重生到手腕,便被一记“风轮”再度削断;左臂刚长出五指,又被“风牙”连根撕掉。血雾与电浆混成一团,在两人周身形成诡异的红蓝漩涡。
“不够……还不够!”鸣子低声呢喃。
她忽然收拳,双足并立,腰背微弓。“风之呼吸”的节奏瞬间内敛至极限,像是暴风龙卷的中心,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渊,周身的拳势则由原本的“切割”向“蓄势”转变。
雷杵抓住空隙,鼓面剧震,电流回卷全身,双拳合抱成锤,轰然砸下——
鸣子睁眼。湛蓝色瞳孔里,倒映着雷杵那布满闪电裂痕的拳锋。
她右拳收至肋下,左掌虚托,仿佛将整条矿道的风尽揽怀中。
“旋风斩铁·流水岩碎,融合——”
“轰气空裂拳。”
拳出。
风与流水两大意象在鸣子的拳面交汇,被压缩成一枚纯白色的圆环,圆环边缘是高速旋转的风刃,核心却是流水般层层叠加的冲击劲力。
拳与雷杵的雷锤相撞的瞬间,风刃先一步将他的双拳切成碎末;紧接着,冲击劲力如怒涛爆发,沿着断臂灌入他的胸腔。
轰!!!
雷杵的胸口炸开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碎骨、内脏、电浆、血雾……所有东西被风压一股脑地拧成一道赤红龙卷,从他背后喷出,在岩壁上凿出直径三米的圆形坑洞。
鼓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那张人脸鼓皮被劲风撕得四分五裂。
雷杵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萎缩回三年前的瘦小模样——肋骨根根分明,胸口十字疤痕渗着黑血,瞳孔里再不见电光,只剩惊惧。
“别……别过来……”他踉跄转身,拖着断腿往矿洞外爬。
血在身后拖出长长一道黑痕,像被抽掉骨气的野狗。
鸣子弯腰,拾起地上四枚枫切碎片。枫切的刀身已碎,但刀魂犹在。
“好伙计,这就让你光荣谢幕!”
她闭上眼,倾听着矿道黑暗里的心跳——咚、咚、咚。
那是雷杵仓皇的脚步,也是三年前那个雨夜,少年被踹进泥沟时的心跳。
“宇智波流·手里剑投掷术——流星月弧。”
她屈指轻弹,使用从佐助那学来的手里剑投掷技巧,两枚碎片化作银线射出。
叮!叮!
碎片击中矿壁,折射成两道更锐利的弧光,精准划过雷杵的脚筋。
噗通——
瘦小的鬼扑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呜咽。
紧接着,第三、第四枚碎片在空中互撞,溅射出细碎火花,分别从雷杵的左肋与右肩贯入。
碎片卡在骨缝,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地面。
鸣子提着仅剩的断刀柄,缓步走向他。
刀柄末端,还嵌着半寸残刃,惡鬼滅殺——四个刻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雷杵。”
她轻声道,“三年前,你也是这样爬着逃进破庙的吧?”
雷杵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
“风,会记住所有人的哭声。”
鸣子举起刀柄,残刃对准他的脖颈。
“晚安。”
刀光落下。
头颅滚出三圈,停在铜线尽头的焦黑灰烬前。
那双尚未瞑目的眼睛,仍映着三年前雨夜的自己:
瘦小、孱弱、被全村人嘲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