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帐篷内微妙的气氛。
“安格琳娜?菲利克斯先生?占卜进行的还顺利吗?”
索菲娅院长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来。
这声音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菲利克斯惊醒过来。
菲利克斯浑身一僵,猛地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姿势有多么容易引人误解——安格琳娜跪坐在他腿上,袍子被撩起,赤足微露,而他自己则双手虚扶着她,场景暧昧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等等,黄河是哪条河?’
“安格琳娜小姐,要不你现在下来?”
菲利克斯尴尬地咳了两声,移开了双手,想让安格琳娜自己站起来。
然而,安格琳娜此时也有些慌张,她尝试借着菲利克斯的大腿直起身子时,双腿突然又软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回他的腿上,甚至因为惯性而更紧地靠进了他怀里。
“我,我脚软了……”
‘不是姐们,刚才抱我的力气呢?’
情况紧急,菲利克斯也只能暂时忽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则,双手把住安格琳娜的纤腰,将她放回了长桌后面。
没有等到两人准备好,“咔哒”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索菲娅院长打开门以后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
此时,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院长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迅速评估着眼前的景象。
像我们来想想,以索菲亚院长的视角能看到什么呢?
凌乱的帐篷、散落的塔罗牌、衣衫不整的少女、神色不那么冷静的年轻男子——一副非常生动的富家恶少欺辱无知少女的场景。
菲利克斯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院长,我们刚才——”
索菲娅院长抬起一只手,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
“菲利克斯先生,”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看来我们需要单独谈谈。请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
安格琳娜试图阻止索菲娅带走菲利克斯,很显然,她失败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想起那个平时不习惯与他人交流的腼腆女孩对着自己呲牙的场面,索菲娅院长不禁感叹。
“……确实。”
菲利克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索菲娅院长听到菲利克斯硬着头皮接下的那句“确实”,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继续引着他走向书房。
进入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索菲娅院长没有走向办公桌后的主位,而是随意地靠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边缘,双臂交叠,重新审视着略显局促的菲利克斯。
“不必那么慌张,菲利克斯先生,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只要我想,孤儿院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那孩子情绪激动起来不管不顾,扑上去抱住你、又哭又蹭地把你的衣服弄湿,最后还因为惊吓脚软摔回你怀里——这些意外,我都‘看见’了。”
她的目光扫过菲利克斯狼狈的衬衫前襟,带着几分了然。
菲利克斯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但随即又感到更加困惑:“那您还……”
“还把你叫来书房?”索菲娅院长接过话,她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文件夹,“正是因为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更需要和你单独谈谈。尤其是……在你抽中了那张牌之后。”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页和一份简单的体检记录。
“安格琳娜的情况,远比你看到的更复杂。她不是在普通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八年前,我发现她时,她被遗弃在暴风雪中,身边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没有任何一个婴儿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但安格琳娜她偏偏活了下来,不仅如此,她的生长速度十分异常,从婴儿的状态生长到身体基本定型只用了四年——我怀疑她的身世牵扯到一些秘密的实验,战争总会催生出许多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她将文件夹转向菲利克斯:“这孩子总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他人的厄运,由她之口说出的命运总会在某一天应验,所以孤儿院的孩子们渐渐疏远了她。怪我,当时忙着调查她身世的事情,对于这些东西也只是稍微告诫了一下。”
“再之后,就是这个黑裙的女人。”
索菲娅院长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彩色照片,推到菲利克斯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身着漆黑长裙的女人,她站在孤儿院的庭院里,正侧身与索菲娅院长交谈。裙摆的剪裁如同收敛的鸦羽,勾勒出她挺拔而略显消瘦的身形。她的面容美丽,但那种冷冽、疏离甚至带着一丝非人气息的气质,却让人心头一冷。
索菲娅院长的指尖点了点照片,“她自称以斯帖,以捐赠者和潜在投资人的身份来访。她对其他孩子毫无兴趣,却独独对安格琳娜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就是那次会面后,她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安格琳娜,留下了那副塔罗牌和那个……预言。”
“原本的安格琳娜虽然因为被孤立而有些内向,但并不拒绝与别人交流,但当那个女人做出预言之后,她除了占卜以外好像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安格琳娜不再像以前一样听我的话,甚至经常做出用自己的血液涂抹塔罗牌以增加——按照她的说法,‘灵性’的行为。”
“她是如此执着,以至于我无论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索菲娅院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菲利克斯,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最后就是你,菲利克斯先生,你出现了。以这种,安格琳娜坚信是命运指引的方式。菲利克斯先生,我并非要责怪你,身为院长我没有保护好安格琳娜,这是我的失职。而你的存在会成为安格琳娜的希望,我为此感到开心。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安格琳娜的‘命运’,可能远比你想象得要沉重和危险。你被卷入的,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收养或者别的什么问题,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将你带来这里,是想想你确认,也是要警告你——”她的声音恳切,“在你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对待安格琳娜之前,你必须想清楚,你是否准备好面对她身后可能隐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