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吗?我并不是天生的盲人。我的视力是一点点消失的,刚开始只是觉得视野模糊,但逐渐的我发现自己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在某天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睁开双眼却依旧一片黑暗。那时的我才后知后觉到自己是真的瞎了。”
尤拉菲朵不指望诺克顿能感同身受,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向自己的守护者倾诉自己的心里话:
“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或许还会好受些。所以我也花了好些时间才接受了这现实。也是从失明那天起,我都会不自觉回忆自己所见过的一切,沉迷去想象那些色彩的变化。可当黑暗逐渐占据了我身心后,我也开始淡忘这一切。”
【你的记忆里还存有色彩吗?】
诺克顿的声音直接作用于自己的脑海,他的询问很是直接,在刺痛自己的时候,也让尤拉菲朵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要是没能遇见你的话,或许我记忆中的所有色彩都会淡去。不是化作灰白,就是被黑暗所完全吞噬。多亏了诺克顿先生,我才能回想起记忆中的种种颜色。”
为了逃避绝望,尤拉菲朵尝试了太多太多,可无论何种方式都没能令自己得偿所愿。相反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反倒变得更为迷茫与痛苦。
库洛妮希娅曾告诫过尤拉菲朵,倘若一个人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毁灭。赐福与诅咒本就是一体的,而过去的自己只不过是单单关注了其中的一面。如今的尤拉菲朵虽没能完全参悟,但她却能做到以更为豁达的心态去接受与理解与接受。
也是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成为了库洛妮希娅所期望的【觉醒者】。当然也是从这一刻起,她便要与诺克顿一起参与到这场【全知全能之争】中去。
这显然是库洛妮希娅所期望的。但不可否的是……这同样也是尤拉菲朵自己所期望的。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觉醒者】之间或多或少会存在联系,而在这场【全知全能之争】中,这种联系会被具现化从而成为一种特权。就如同自己能听到诺克顿的心声一般,诺克顿也可以与自己共享感官,而这其中也包含了尤拉菲朵所一直以来所奢望的视觉。
尤拉菲朵其实非常害怕, 她害怕一旦自己再度接触光明就无法再忍受黑暗。更害怕自己对光明的向往会化作执念与疯狂。
没错,就与库洛妮希娅所说的那样,赐福又何尝不是一种诅咒。
“我……”欲言又止的尤拉菲朵一次又一次的调整自己的呼吸,她需要摈弃所有的杂念,更需要下定决心。也是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心静了下来,“我想我准备好了。”
尤拉菲朵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会坦然面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诺克顿再次共享视野。随着光芒一点点撕开黑暗,尤拉菲朵的心也不由得加快跳动起来。她止不住的开始期待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同时也期待起了自己阔别已久的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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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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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inti-Nove虽对喧闹的场所避之不及,可想要喝上一杯相对正宗的鸡尾酒却也只有前往酒吧。他虽掌握了【悖论岛】地形,但对岛上的各大设施与商铺却并不熟悉。在花了好些时间找了一家相对靠谱的酒吧后,他才算是喝上了心心念念的鸡尾酒。
在Veinti-Nove的印象里酒似乎只有两个作用,其一是消愁,其二则是庆祝。仔细想来,自己似乎从未将酒单纯当做饮料品尝过。也是在半杯酒下肚后,Veinti-Nove才开始思索自己到底是想消愁还是庆祝。
【亦或者两者皆是。】
自己确实摆脱了威士的控制,然而自己没能从中捞到任何好处。事实上自【全知全能之争】开始到现在自己都没能有所斩获,在听闻夏尔菲德已退出后,Veinti-Nove更是萌生了放弃的念头。当然这样消极的想法也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Veinti-Nove与绝大多数的【觉醒者】一样,有着独属于他自己的执着。而在这份执着兑现前,他并不打算放弃权或是投降。
也正因如此,Veinti-Nove才想借酒精来暂时麻痹自己,好让自己暂且忘却这相对窘迫的处境。
“你怎么宁可一个人喝闷酒都不愿意叫上姐姐我。”
面对熟悉女声的质问,Veinti-Nove并没抬头亦或者回答,他示意酒保做一杯同样的鸡尾酒并寄希望于能借此堵住女郎的嘴。可事与愿违,取过酒的女郎不但没向自己道谢,更没丝毫闭嘴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想找我庆祝呢。”
自己确实对威士的态度颇有不爽,但也不至于为他的死而感到幸灾乐祸。放下那不剩多少的酒杯,Veinti-Nove也迎上了女郎那皎洁的目光:
要说她一点都不迷人,那完全是在自欺欺人。只不过Veinti-Nove非常清楚,隐藏于这份迷人魅力之后的是足以致命的危险。天身媚骨的女郎即便是用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眼神都能让人沦陷,再加上她从不吝啬展现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段,这使得很少有男人能抵御住她的诱惑。要不是自己酒喝得太慢,说不定自己也已着了她的道。
“你很恨他么?”
将视线挪回的同时,Veinti-Nove也清醒了不少。或许自己真有必要感谢下伊莎杜拉,若不是她的突然出现,自己很可能就此消沉。
“你觉得呢?”反问的同时,伊莎杜拉也开始波弄起那课夹于杯壁之上的樱桃,“老爷子就算没有恩于我,也从未和我结过仇。只不过如此一来,我就得节省开销了。”
听得出这确实是伊莎杜拉的真实想法,她当然不会为威士.D.比利斯的死感到伤心。甚至她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仿佛自很久之前起,她就预见了这般状况。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怎么,你很在意吗?”一声叹息后,Veinti-Nove也随之起身结账,他实在没有心情与伊莎杜拉拌嘴。只可惜这一举动还是没能停下她的喋喋不休,“承认吧,你可在意姐姐我了。”
对付伊莎杜拉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Veinti-Nove当机立断离开了酒吧,但他也知道这么做是绝对甩不掉伊莎杜拉的。
“我打算和你继续合作。”本以为伊莎杜拉会继续胡闹,没想到她却一反常态,认真且直接的表述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已经错过了投诚的最佳时机,强行单打独斗的话,也注定成不了事。”
虽然非常不愿承认,但却是事实。威士的败退以及夏尔菲德的离开令Veinti-Nove没了退路,就综合实力看来,他与伊莎杜拉甚至无法在目前的局势挤进中游。
Veinti-Nove讨厌失败,亦或者说么没人不讨厌失败。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些家伙怎么到现在还不动手。”
“你指什么?”
“我稍微关注了下那个侦探,我发现他其实只差一步了。”伊莎杜拉依靠在了自己的摩托车后座上,看得出她也挺喜欢自己的这辆座驾,“只要能说服众人,那他就可以借同伴的【觉醒塔罗】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场【全知全能之争】。”
倘若迪蒙能复活夏妮娅的话,让他赢下这场纷争也并无不可。但Veinti-Nove做不到将这一主动权拱手相让,作为一个受够了背叛与死亡的人,自己确实已做不到再相信他人。这其中包含了迪蒙,也包含了眼前的伊莎杜拉……
“库洛妮希娅是不会准许这场纷争变得如此无聊的。”
迎面吹来的海风令Veinti-Nove清醒了不少,他知晓现在已没时间给自己烦恼。索性骑上摩托车,Veinti-Nove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一个人,同时也得和这人好好聊聊。
——侦探——
厚重的木刀狠狠打在了腋下,迪蒙只觉得左半身一麻,紧接着自己手中的竹剑便应声脱落。再想去拾无异于自寻死路,果断将双手举过头顶,迪蒙知道再比试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输了输了。”
迪蒙并不是那种毫无自尊心的人,但在对上千夜 咎这种真正高手的时候,他也只能服气认栽。就自己这身三脚猫的功夫能在其手上走上十余回合就已远超预期。至于千夜 咎则和文艺作品里的那些武德高尚者一样,在道了一声“承让”后收回了武器。
“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你师承何人?”
“我没什么正式的师承,只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下被一位高人稍稍指点了几下。”
这并非谦虚,而是事实。迪蒙虽对剑术颇感兴趣,可却从未学过哪怕一套完整的剑招。再加上自己吊儿郎当的个性,这才使得自己的水准总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过去的迪蒙或许还会觉得这样并无不妥,但此时此刻的自己却意识到过去的这番想法是有多么天真可笑。
“因为我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所以他也只教了我一招半式。至于结果嘛……我想你也看到了。”
点了点头的千夜 咎并没多说什么,毕竟在先前的交手中,他已一次又一次击倒了自己。这也让迪蒙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剑术还有很多稚嫩之处需要弥补。
“倘若无法道明师承的话,那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流派来指导。虽然能纠正你剑招熵的一些缺陷,但多少也会冒犯到你的师承。”
“被干掉了才是最大的冒犯。”
说着,迪蒙也重整架势并再度发起进攻。虽然从各种角度来说,千夜 咎都算不上是一个好老师。但也拜他所赐,自己才能有如此长足的进步。迪蒙依旧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自己甚至都没法和千夜 咎打上五个回合,而如今自己已慢慢跟上了节奏。即便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可好歹也不至于被迅速放倒。
“一步一走。”
千夜 咎不止一次提到自己的最大破绽就是下盘,因为自己只学了些残招,所以才会在动作上显得异常不合拍。要不是千夜咎的大声提醒,说不定自己又会下意识回到那种毫无章法的步伐之中去。伴随着两人手中武器的再一次交错,这一次的交手也就此分出胜负:
几乎是同一时间,自己的竹剑与千夜 咎手中的木刀一齐架在了对方的脖颈处。不由得咧起嘴角,迪蒙总算是与之打了个平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收回木刀的千夜 咎递给了自己一瓶矿泉水,在将其一饮而尽后,迪蒙也如实回答道:
“说实话,我也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本以为干掉了威士.D.比利斯,这事就能结束,但事实上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这样的发言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预感来得更为贴切,“既然【全知全能之争】还在继续,这也意味着从库洛妮希娅的角度看来,这场厮杀还存在悬念。”
“如果单论正面作战的话,确实存在着比威士.D.比利斯更强的【觉醒者】。”
迪蒙自然知道千夜 咎所说何人,甚至自己还切身体会过那人有多么不可战胜。就算私家侦探的工作让自己习惯了作最坏的打算,迪蒙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这么做。因为自己清楚,要是将那人视为对手的话,那前景实在是过于黑暗与绝望了。
“你何苦烦恼这些?在我看来,你才是离胜出最近的那个【觉醒者】。”
如果单纯从【觉醒塔罗】的持有数量来看,这话确实不假。然而不幸的是,这个看似有力的情况其实会给自己带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名不副实往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如此拼命。”
在这场厮杀里,“离胜利最近”也代表着“离死亡最近”。迪蒙所持有的【觉醒塔罗】越多,给其他渴望获胜【觉醒者】的压力也就越大。他们没理由纵容自己独占鳌头,更没理由放任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
“所以你不打算说服你的同伴?”
要是哈沃克他们愿意将【觉醒塔罗】拱手相让的话,那所有的问题与麻烦都能迎刃而解。迪蒙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做,但当自己提出这一建议的时候,琴恩却用异常惊恐且严肃的语气制止了该提议。直到现在,琴恩那时的表情还是历历在目,仿佛自己一旦这么做了就会万劫不复一般……
“其实说服自己比说服别人更难,没人能保证在得到无所不能的力量后依旧能秉持初心。我不觉得自己能做到,我的同伴也不觉得。”
自己曾和同伴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希望能有人自告奋勇成为胜者。但就连最为理性的哈沃克都拒绝了这一提议,更别提还有琴恩的坚决制止,想必拥有未来视的她已经预见到了这么做会有多糟。
“别老问我,也说说你自己。”
在将训练的护具及武具一一摆放好后,转过身的千夜 咎也随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答应了尤拉菲朵,要是事态真的无法挽回的话,我会出手。”
迪蒙有听麻生 咲音提及过这个名叫尤拉菲朵少女的状况,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糊里糊涂参与进这场【全知全能之争】的【觉醒者】。不过她的状况显然要比自己更糟,尤拉菲朵所拥有的【命运之轮】虽强力却有着十分严重的副作用。她也不止一次因为这副作用而失控,即便有诺克顿的相助,其嗜血的渴望也没有丝毫好转。
想到这的时候,迪蒙不免感到唏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尤拉菲朵都是个好女孩,可就是这样的好女孩却要遭受这种不公与折磨。
尤拉菲朵也好,琴恩也罢,她们都没能得到库洛妮希娅的怜悯。相反,熵之女神只会一次又一次降下那令人绝望的责罚。
【但要是因此怒火中烧的话,那就着了她的道。】
强忍内心的愤怒,迪蒙也将这种种情感化作了无奈苦笑:
“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深陷这场厮杀里的,又有谁不是呢?】
迪蒙知道这场厮杀仍会继续,所以自己必须打起精神,尽可能去与多方势力斡旋。只不过如此一来的话,迪蒙也不知道自己所真正期望的胜者究竟是谁……亦或者说,自己压根就不希望有所谓的胜者存在。
——幽灵——
当艾瑞走过人声鼎沸的街道后,那些衰退了的记忆也随之浮上心头。即便只有几个模糊的切片,自己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怀念,就在艾瑞沉溺其中时,一声尖锐且吵乌鸦啼又度将自己拽回现实。
“不懂察言观色可是会遭人嫌弃的。”
艾瑞喜欢笑,即便乌鸦的这一声喊走了自己的好心情,其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柔和的笑容。艾瑞无法得知这一习惯从何而来,但她却明白要是连这份习惯都失去的话,那自己所仅存的就只有痛苦与伤感。
有关眼前这条街道的记忆并不完整,但艾瑞还是想起自己确实是土生土长于这座【悖论岛】。确切地说,自己的家族世代居住于此。所以即便眼前的街道变了样,艾瑞还是觉得异常亲切。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走至十字路口的时候,艾瑞突然向盘旋在自己脑袋之上的乌鸦发问。只见它先是停靠在一边的电线杆上并在一番左顾右盼后再度振翅,纵使毫无逻辑与凭证,可艾瑞依旧觉得这只乌鸦能听懂自己的话。而事实也证明了自己的这一观点,在乌鸦的指引下,自己确实来到了族人世代居住的那栋别墅:
伊尔芙莉德家族的居所就位于【悖论岛】的临海区域,那栋老宅虽然翻新了很多次,不过始终保持着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从自己所在的方位远远看去,这栋老宅像极了中世纪庄园主的所有物。艾瑞很想再靠近些,但理智告诉她一旦被人发现,数不胜数的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就在艾瑞流连忘返的时候,又一声鸦叫打断了她。纵使有万般不愿,艾瑞还是得接受这里已不是自己家的现实,与此同时突然低飞的乌鸦也将自己引向了另条小道——那是条通往地下的狭窄通路:
也是在步入其中后,艾瑞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生都生活在光鲜亮丽下,所以才从未意识到这座岛屿还存在肮脏阴暗的一面。即便捂住口鼻,下水道那呛人无比的恶臭还是熏得自己差点昏厥。好在走了一段路后,这样的味道就消去了不少。那只乌鸦将自己带入了岛屿的地下最深处,而这也是艾瑞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只有脏乱差,没想到这下面竟别有洞天。于错落管道之中引路的乌鸦似乎非常熟悉这一带,在跟着它走过数个拐角后,艾瑞也来到了一处地下设施。就在自己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那乌鸦也随之落在一边的仪器上。待自己走近后,艾瑞才发现这是个指纹锁。
“你不会是想让我来检测吧?”面对自己的提问,乌鸦既没惊叫也没振翅,它如先前一样盯视着,等待着,“好吧。”
伴随着一声叹息,艾瑞也将自己的手掌贴上了仪器。与此同时,她也堵住了一边的耳。可艾瑞所预想的警报声并未想起,相反眼前的大门倒是在一声解锁音后缓缓升起: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设施齐全且先进的居所,不对……应该用豪华来形容才对。这样的场景艾瑞只在科幻作品里见过,也是在走进这地下避难所后,萦绕艾瑞心头的兴奋感逐渐转化为了疑惑。
她不记得自己的家族有建造过这样的设施,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指纹能够打开这。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乌鸦突然从身后飞过并落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玻璃茶几上除了有一套酒杯外,还放有一本手记。眼看自己没有靠近,乌鸦开始用喙啄起手记的封面。
“知道啦。”
白了乌鸦一眼的艾瑞只得上前,就这般翻开那本手记,那些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也一并迎刃而解。手记里的内容仅有寥寥两句话,可艾瑞却花了好些时间去琢磨这些文字背后的真正用意。
艾瑞并不蠢,最起码她自己觉得是这样。所以当天上掉下馅饼的时候,她并不会觉得好运,相反会开始思索这是谁留下的陷阱。
“我的一切都归你了,艾瑞.伊尔芙莉德,而你知道该做什么。”
叨念着手记里的唯一一句话,艾瑞顺手将手记翻到了最后。不出意外,就在封底的位置上标注着该手记主人的姓名缩写——W.D.B。
明明是三个再平常不过得字母,可随之带给自己的却是异常强烈的冲击。与这一名字有关的记忆也在此刻冲破了冰层逐一浮上了海面,艾瑞的笑容并未因此消失,但她的嘴角却多了几分无奈与讽刺。
“所以你究竟对我这个敌人抱有何种期望。”
轻声的问话注定不会被答复,艾瑞内心明镜似的知道自己的苏醒并非偶尔,而是威士.D.比利斯的刻意为之。
【为何要复活你的仇敌,威士?】
即便艾瑞想破脑袋也还是没能得出答案,不由得重新搜寻威士留给自己的地下设施,艾瑞寄希望于能在此找出些蛛丝马迹。只可惜事与愿违,眼下的地下避难所不光没有人使用的痕迹,更是建设得毫无生活气息,除了茶几之上的手记外就再也没有其他记录。
“嘎!”
乌鸦的一声叫吓得艾瑞一激灵,在转过身的同时,她也少见的展现了怒容:
“非得这么一惊一乍嘛。”
乌鸦并没应声,亦或者说即便应了也毫无意义。艾瑞不打算与乌鸦斤斤计较,所以在斥责一番后也将主注意力挪到了其身后的显示屏上。大颗粒显示器看上去颇有年代感,看得出这个避难所已有些年月了。而在那不断闪缩跳动的模糊画面里,有一个驻场乐手打扮的人正在门外恭候。
艾瑞无法断定这人是否认识自己,但直觉却告诉她,这人或许知道些什么。就这么怀揣着忐忑与期待,艾瑞也随之按下了位于显示器旁的开门按钮。
————
“你比我想象的还年轻。”
戴着英伦爵士礼帽的男人提着一个黑檀木吉他箱,他的肤色略深,大概率是西班牙裔或拉丁裔。男人有着一种令人颇感冒犯的自来熟,外加他那种玩味的笑容更是引得艾瑞稍感不悦。
【好吧,或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按捺住内心的不满,将双手环保胸前的艾瑞随之站定并又度端详了男人一番:
他的身材相当健硕,即便穿着西装革履,身体的线条还是依稀可见。除此之外,他的五官也十分硬朗,那厚实的嘴唇外加高挺的鼻梁在部分女性那是十足的加分项,只可惜艾瑞对这款类型的男人并不感冒。男人一直眯着眼笑,这种带有审视意味的表情并不讨人喜欢,不过从他放松且随意的肢体不难看出,自进门起男人就没打算博得自己喜欢。他摘下了礼帽并随手挂在了一边的衣架上,然后自说自话走到了酒柜那取出了一瓶威士忌。
“不介意吧?”
还没等自己开口,男人便拧开了瓶盖并直接喝了起来。换作平常的话,自己必不会待见这种粗鲁之人。但艾瑞总觉得这男人没有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在将威士忌喝了一大半后,他也开口说道:
“我想你应该有不少问题,而我应该能答上不少。”
“那就说说我最关心的吧。”
艾瑞过去没少参加舞会,所以对酒的研究也颇深。她看得出男人手中的威士忌价格不菲,但从其豪饮的样子不难看出男人并不是个懂酒之人。
“你之所以会醒来,亦或者说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其实是威士.D.比利斯一手策划的。”将空了大半瓶的威士忌放在一边的茶几上,男人也紧接着继续说道,“这点我想你多少也该猜到了,至于威士本人,他大概率是没法和你再对话了。”
男人这番话语的指向非常明确,那就是威士.D.比利斯已不再人世。对与之抗衡了多次的艾瑞来说,这消息可谓是非常意外。可考虑到在【全知全能之争】中一切皆有可能,这一情况仿佛又在情理之中,并没开口表态的艾瑞就这么看着男人并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你的家人们,则代替着你继续进行着【全知全能之争】。”
家人们?这词就像是一记打在后脑勺上的重锤,生生将艾瑞砸得趔趄。她觉得自己几度要被这词所连带的记忆所冲倒,只不过为了不露怯,她还是强忍了下来。
“我还在局里吗?”
“恐怕是的。”忽然振翅的乌鸦就这么飞到了自己面前的茶几上,它死死盯视着自己,那无比空洞的血红眸子里却好似夹杂着一丝期许,“你应该记得如何确认自己的身份。”
【我当然记得。】
差点就说出声的艾瑞赶忙摊开手掌,可就此显现的却并非那张自己所熟悉的【觉醒塔罗】。望着那张绘有崩坏高塔的牌面,一种莫大的恍惚感油然而生,不幸的是艾瑞这次没能抗住。要不是男人的搀扶,双膝一时乏力的她差点就栽了下去。
“这不是我的【永劫】。”
“当然不是。”
艾瑞从未记得自己获得过这张名为【高塔】的【觉醒塔罗】,她虽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弥合,然而越是这样其心底的不安与恐慌就越是强烈。无数疑问在这一刻于脑海迸发,也是因为自己想问的太多以至于艾瑞欲言又止了很久……
“在我沉睡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艾瑞能预感到这期间的变故一定不止威士.D.比利斯的退出,可现在的自己真能承受住更多的真相冲击吗?
【……我必须承受住。】
几乎是在自己咬紧牙关的同时,男人也指向了那只乌鸦。他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只不过目光里多了一份认真:
“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塔】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胸膛不断翻腾,即便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觉醒塔罗】,但【觉醒者】的直觉还是引领艾瑞缓缓抬起手臂。
不再遏制【高塔】力量的艾瑞隔空钳制住了乌鸦,随着作用在手指上的力道不断增加,乌鸦的脖颈处也发生了异常清脆的折断声。没有乌啼,更没有挣扎,乌鸦就这般接受了自己死去的事实。随着乌鸦生命力的彻底流逝,由其代为保管的记忆也一并涌入了自己的脑海。
然而艾瑞并没有被这些记忆所冲垮,相反当记忆逐渐完整与清晰之时,她的呼吸也越发得平缓与自然。也是在这一时刻,她完全厘清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同时也知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需要喝一杯吗?”
“不了。”回绝的同时,艾瑞也再度睁眼并看向了重新拿起威士忌的男人,“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处理……”眼看艾瑞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名叫阿一的男人也将瓶中的威士忌一干二净,“他们状况如何?”
“还在岛上活动着,怎么,要叫上他们吗?”
思索片刻后,艾瑞点了点头。自己需要帮手,特别是这些富有野心的“帮手”:
“我想我能给他们一个不错的报价。”
艾瑞笑容依旧,即便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颠覆了自己的认知,但她仍有理由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完成消化。而接下来,艾瑞也将重新投入到【全知全能之争】中去,去完成自己及威士.D.比利斯的共同夙愿。
—— 一人之军 ——
哈沃克一边整理着各式器械,一边观察着隔壁房间的动静。说实话,这场批斗大会比自己预想的要来得晚上不少。不过其激烈程度倒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这不自己还没将手中的电线盘完,隔壁房间就已哀声载道。
从自己的角度来看,迪蒙确实能说会道,只不过他的这些小把戏和格温尼尔比起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更糟糕的是这一次他确实不占理:
针对威士.D.比利斯的反击的确大获全胜,但由此展露的隐患与问题却一点都不少。过多的偶然成分令哈沃克不禁后怕,倘若那时的迪蒙运气欠佳,那此刻的气氛将会截然不同。
眼看迪蒙已不止一次向自己求救,哈沃克也只能在一声叹息后放下手头的工作。悄声走向隔壁,哈沃克发现比起怒火中烧,格温尼尔更多展露的是忧虑:
“过了那么多年,你的臭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改。”
“富贵险中求嘛……”
小声嘟囔的迪蒙果不其然被格温尼尔瞪了一眼,虽说自己也没少见类似的场景,但这般认真严肃的还是头一遭。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琴恩没能决心的话,你会怎么样?”深知自己理亏的迪蒙并没吱声,当然格温尼尔也明白单纯研讨这一话题并没意义,“我当然也知道你是想帮我们,但要是……”
涌上心头的情绪令格温尼尔一时哽咽,眼看时机已到,哈沃克也轻轻叩响了房门:
“稍稍打扰下两位,现在差不多该下楼了。”
哈沃克当然不愿意让这种伤感的气氛进一步扩散,所以自己才出手打断了这一切。面对自己的建议,格温尼尔点了点头并示意马上就结束,而站在她身边的迪蒙则悄悄举起了大拇指。
【这家伙还真是记痛不记打。】
哈沃克总觉得这位老友会在阔别多年后会有所成长,可事实上不光迪蒙,几乎所有人都没怎么收到年岁增长的影响。不过平心而论,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在观摩两人斗嘴后,意犹未尽的他们也随自己一同来到了一楼会客厅。嫌会客厅内摆设过多的斯戴奥挪走了其中的绝大多数的装饰品,要不是里面还留有几张椅子,那整个会客厅都会显得空荡异常。在向伊尔芙莉德家族的成员打了招呼后,哈沃克也随之入座。按照格温尼尔的说法,这一次她们是特意前来商讨合作事宜的。即便自己与之非常相熟,但格温尼尔依旧坚持要正式合谈。
【看来一点都没变的,不止迪蒙……】
看向一旁的斯戴奥,哈沃克发现在他并没入座的意思。靠在窗口处的他依旧保持警惕,这虽是一个好习惯却令会客厅的气氛更为严肃与紧张。
“那么,我们就直接开始吧。”开门见山的格温尼尔也随之将目光对准了自己,“虽然我们击败了威士.D.比利斯,不过伊尔芙莉德家族并不打算退出【全知全能之争】,至于其中的缘由,我想各位都应该有所耳闻。”
格温尼尔的话并不假,就在不久前,自己收到了米拉送来的情报。她表示库洛妮希娅虽准许了恋家姐妹离开,却唯独不能赦免琴恩.伊尔芙莉德,这个原定计划之外的【觉醒者】不知何时起就成了熵之女神的眼中钉、肉中刺。哈沃克并不打算去探究这背后的真相,毕竟作为相对局外的人,他更多要考虑的是该不该接下格温尼尔的委托。
“只要【全知全能之争】还在继续,这孩子就永无宁日。”
替格温尼尔进行补充的是其姐——莉莉欧.伊尔芙莉德,这也是哈沃克头一次见到这位身经百战的女战士。哈沃克接触过不少人,却很少有见过像莉莉欧这样冷若冰霜的美人。她的容貌确实与格温尼尔有几分相似,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相似才加剧了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她的目光尖如芒刺,好似要刺伤所有擅自靠近她的人。即便是坐在长椅上,她的背也挺得笔直,双手更是交叠在大腿上,摆出了一副时刻备战的架势。
“一味躲藏并不能解决问题,再者……伊尔芙莉德家族遗传里也不包含示敌以弱的基因。”莉莉欧的话外之音已再明显不过,毕竟像她这样个性的人是不会单单被动防御的,“琴恩需要保护,而经验丰富的你们则成了我们的首选。”
“稍微插一句嘴,我也在这一名单上。”打趣也好,声明也罢,迪蒙也算是找到了机会开口发言,“所以要是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保持合作。”
“我们自然有意接下这份委托,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也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米拉的这番发言也相当有分量,她并没因为与格温尼尔是挚友而放宽条件,相反她需要伊尔芙莉德无所保留。
“什么事?”
“那就是我们有义务知晓伊尔芙莉德的潜在敌人究竟是谁。”
哈沃克不止一次见识过米拉的敏锐与一针见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在场的其余人也纷纷将目光转向了莉莉欧。
“何出此言。”
莉莉欧的神态并没多大变化,而这一问话也算是侧面证实了米拉的猜想。
“按理来说,知晓琴恩存在的【觉醒者】本就屈指可数,躲起来反倒是更好的选择。你之所以会需要协助,完全是因为你知道有人就是冲着琴恩亦或者伊尔芙莉德家族成员去的。而在这些【觉醒者】眼中,干掉你们要远比赢下【全知全能之争】更为重要。”
“莉莉欧小姐……”
气若游丝的琴恩并没因此感到不可思议或是愤怒,她看上去要比格温尼尔更为平静,说不定她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这个故事会有点长。”
“没关系,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迪蒙非常识趣的拿来了一些饮料,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释清楚的。
————
“所谓的【全知全能之争】的真正目的是挑选出最适合引领与开创时代的【觉醒者】,伊尔芙莉德家族曾蒙受过熵之女神的恩惠,于是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其协助者。家族的每一位成员几乎都是从懂事起就告知了这一使命,我与艾瑞也不例外。”
也只有高超的手艺外加昂贵的茶叶才能使得自己杯中的红茶如此醇香,为不打扰莉莉欧的讲述,哈沃克也只能用肢体语言来称赞仍在沏茶的迪蒙。
“正因为有熵之女神的恩泽,伊尔芙莉德家族才能顺风顺水,这也使得我们更加笃定协助库洛妮希娅是一场双赢,然而……”
“然而艾瑞小姐并不这么认为。”琴恩的突如其来补充使得会客厅的气氛急转直下,而莉莉欧也顺势把解释的机会交给了她,“正如大家所想的一样,艾瑞小姐的【永劫】能够洞悉未来,而她也从中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不对,应该说是末日更为贴切。”
垂下脑袋的琴恩显得尤为消沉,她明明是个好女孩,可作为艾瑞.伊尔芙莉德的复制人,她却不得不承受那些源于其本体血脉的责任:
“在那未来之中,世界不分昼夜,也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仅剩下宛若灰烬的苍白。而塑造该未来的前提便是不断进行【全知全能之争】,换言之,这样的厮杀并不会开启更为美好的时代,反而只会带来毁灭……整个星球的彻底毁灭。”
“于是乎,艾瑞选择了抵抗。即便她知道这一行为大逆不道,甚至连萌生这样的念头都会遭到神罚,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走上了这条路。她想要停下【全知全能之争】,为此她必须从那场厮杀中脱颖而出,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哈沃克从未亲眼见识过库洛妮希娅的雷霆手腕,但自己同样知晓惹怒其的下场绝不会好。迪蒙曾体验过在熵之女神的心念下灰飞烟灭,这种完全不可理喻的强大令他心有余悸到现在。
“艾瑞当然明白真相往往会带来毁灭,可她却没时间犹豫了。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中止【全知全能之争】,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毫无疑问,艾瑞.伊尔芙莉德失败了,而这种失败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就算再迟钝,现在也应该想清楚站在伊尔芙莉德家族这一侧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们是打算与库洛妮希娅为敌吗?”
率先开口的是冷眼旁观许久的斯戴奥,他直截了当挑明了当前情况。本以为莉莉欧会开口回答,没想到格温尼尔却抢先说道:
“如果说保护这孩子就需要与她为敌的话……那我也不会退缩。”格温尼尔的目光是如此坚定,以至于令哈沃克暂时忘却了违背熵之女神的意愿是有多么可怕,“她是我的亲人,同时也是这系列厮杀的受害者。如果不终结这一切的话,琴恩只会一次次陷入危机……而我们身上的悲剧也会一次又一次的重现。”
格温尼尔的话并不假,几乎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全知全能之争】的受害者。倘若不加以阻止,只会诞生更多的威士.D.比利斯,这同样也是自己不愿看到的。
“我知道这话非常幼稚,甚至会显得可笑,但我们不就是为了能做些什么才加入【一人之军】的吗?”
是啊,要是没有创伤,大家也不会聚到一起。要是没有这种自以为是的高尚,自己和米拉也会彻底迷失在了仇恨与自责之中。
【既然比利斯与舒尔特事翻了篇,那我也该做回自己了。】
“一来,我不想砸自己的招牌。”不知何时拿起青柠汁的迪蒙狠狠灌了一口,而品位这份酸涩的他也将眉头皱成一条线,“二来,我也做不到坐视不管。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并非是条死路。”说着的同时,下定决心的迪蒙也看向了位于角落的镜面,“如果我们真是那么的大言不惭,库洛妮希娅早就出手了。或许在她看来,没有【全知全能之争】的未来同样可以存在。”
哈沃克不禁叹了口气,迪蒙的这番话确实没错,但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却多少带了份挑衅意味。
“我做好准备了,你们呢?”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幻想拯救世界。”
附和这一观点的同时,哈沃克也伸出了手。随后,米拉也凑了上来:
“【一人之军】向来都是集体行动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如此一来的话,压力就来到了斯戴奥的身上。不过他也只是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将手叠了上去。眼看所有人都已表态,心满意足的格温尼尔及其姐妹也都加入了进来:
“欢迎各位加入,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覆水难收,既然上了贼船,那就不该思考如何中途下船,而是思考如何让它安全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