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娜陶醉于舞蹈的欣喜之中,她忘我地旋转,如同苏菲派教徒一样沉浸在旋转所带来精神上的超脱。厚重的白色连衣长裙乘风而起,在风中膨胀得如同白色的伞盖。汗水沾染而湿透的白色长发在微风吹拂下摆脱了粘连,如同流苏般自由地散开而飘逸。她脸上的喜悦和那双温柔的紫色双眸与因剧烈的运动而变得潮红的面庞相得益彰。
少女过度纤细的病态四肢和腰腹近日丰腴了些许,往日哲学家气质的忧郁肌肤也镀上血色。她自由地呼吸宝贵的空气,肆意地展现健康的胴体。旋转渐渐停止了,这并不是身体欠安,而是再次起舞的前兆。
她热情地跃起,身形的残影凝固在乔瓦尼兄妹的眼眸中。
好美——他心中仅有这么一个想法。
“姐姐好棒,好厉害——”斯特拉随即爆发热烈的掌声,埃莉娜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她自己也未曾料想到,一股莫名的想要继续舞动下去的心居然在内心萌发。她可从不争强好胜呢。
静为处子,动若翔鹤。埃莉娜的肢体洋溢健康、青春,往日因身体的孱弱和外貌异样所带来的虚弱与自卑一扫而空。于是,几乎是对命运嘲笑的报复,她越是疲惫便越是讴歌生命般地热烈起舞。文学少女的气质依旧在她优雅如天鹅般的动作中不经意显露,然而这股高亢的气势很快将它压过去。
和煦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碎花花纹窗帘洒入室内,一阵微风吹拂稍微破开窗帘,得以让更多日光携着林木枝叶的沙沙声一并进入。微微的汗香在阳光的温暖下更加挥发,就像珍贵的薰衣草香水一样弥散在房间内。
少女的动作慢慢缓和,她膝盖微屈,双手轻提裙边。炙热的蒸汽自运动过后微微泛红的娇嫩肌肤升腾而起,衣物和长发都汗津津的。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而不断起伏,埃莉娜的手不由自主放在胸口上平息激动,生怕心脏自心口雀跃地逃离躯体。淡紫色的双眸几乎在疲惫和热浪中化开,它泛起涟漪变得迷离,但当目睹眼前二人的崇敬之情时,便恢复了那份明亮。
埃莉娜止不住地喘气,勉强缓过劲来后才拼凑出问询的言语满脸笑容地靠近二人:“怎么样?”
“好看。”
“真好看。”
异口同声的肯定让她喜出望外,她在二人面前跪坐下来,纤纤玉手轻抚二人的面庞。
“谢谢。”
自埃莉娜与乔瓦尼一家结缘后已过去半年时光,在那以后她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健康起来。起先是不再依赖于轮椅,春天时她的心肺不再虚弱在医生的建议下开始慢跑锻炼。后来,随着身体的强健喜好阅读历史的她居然还尝试了马术和射箭,这让宠溺女儿的弗雷德里希先生都有些哭笑不得。

乔瓦尼兄妹每天早上都会到埃莉娜家读书,任教人是聘请的新家庭教师。二人的天赋让众人意外,尤其是乔瓦尼居然很快便掌握了远超同龄人的知识,简直叫人怀疑他曾活过一世。年仅六岁,却已学习到了中学的内容,这让弗雷德里希先生决心资助他继续攻读下去。不过,埃莉娜却总是调侃他是小水手。
“呵呵,你这个嘴甜的小水手。”埃莉娜食指轻按乔瓦尼的鼻子,随后起身。接着,她便自信满满地挽起袖子,右手抬起握拳,左手抚摸右臂微微隆起的肌肉。她有些气鼓鼓地豪言壮语起来:“今天我要射一个下午的箭!”
“太夸张啦姐姐。”
“是啊,虽然你健康起来我很高兴,不过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哦。”弗雷德里希推门进来,他欣慰于女儿茁壮成长,想到这内心便伤感起来,倘若妻子能目睹这一幕该多好啊。
“爸爸——”埃莉娜兴奋地跑过去拥抱,乔瓦尼拉着傻笑的妹妹起身鞠躬行礼“您好,弗雷德里希先生。”
“你好,小乔瓦尼,小斯特拉。”弗雷德里希先生
而拥抱着他的埃莉娜则是撒起娇来“我想多运动运动嘛。”
弗雷德里希宠爱女儿,自然经受不住这样的攻势,刚强的他唯独在女儿面前最为心软。他只好无奈地同意了:“不可以太勉强自己,只准半个小时。”
少女欢欣雀跃,亲吻父亲的面颊。随后很快地拉着乔瓦尼下楼,楼下老管家早已支好箭靶,躲在一旁的树荫下偷闲。见到埃莉娜来了,他便慢慢站起身,拍了拍灰尘走到他们身边。
“小姐,准备好了。”
“谢谢你,管家爷爷。”
埃莉娜吃力地给长弓上弦,这把弓的磅数并不大,事实上这时的白鹰社会总是喜欢模仿旧大陆的贵族们。依靠工商业发家致富的新大陆“暴发户”们为了提升所谓格调,在那个时代总是邯郸学步地模仿旧大陆的旧贵。因此,还做出许多哭笑不得的事情来。譬如过度的奢华浮夸,让心高气傲的旧贵们视为沐猴而冠。彼时虽已是第一工业强国,然而白鹰却依旧自卑。当然,埃莉娜并非如此,她只是单纯热爱曾经力有不逮的运动而已。
为自己佩戴护具和护胸,她标准地站立,将箭矢上弦。左手虚握弓把,接着便是缓缓用三指拉开弓弦直至面颊。少女屏息凝神,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紧绷,形成与往日文学少女气质以及方才热情舞蹈都大相径庭的飒爽模样。她面无表情,只是凝视着十数米开外的圆形箭靶。
手臂完全克服了晃动,锐利的紫色双眸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箭矢离弦,发出犹如鹰啸的嘶鸣。
正中靶心。
少女没有骄傲,而是乘胜追击。她拾起箭矢,继续连番射出,毫无疑问在她精湛的射艺下箭无虚发。待到箭矢全部扎入标靶内,她才激动地垂下手转身向乔瓦尼摆了个胜利的手势。
“如果我在阿金库尔,也会让那些骄傲自满的鸢尾骑士头疼不已吧。耶——”
埃莉娜银色的长发和爽朗的笑容在阳光下闪耀,手持长弓的飒爽模样永远镌刻在乔瓦尼内心深处。
好美——他内心深处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距离半小时还有许久,埃莉娜于是再次辛苦地拔下箭矢,一遍又一遍陶醉且忘我地射箭。
男孩炙热的眼神让她的内心融化,她也不禁怀疑,是否为之着迷了呢?
“呐,乔瓦尼,你对将来有什么理想呢?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理想……反正不是当水手,能读书最好啦,不过像爸爸一样做面包我也很开心了。”
“哥哥想和姐姐呆在一起啦,哈哈。”斯特拉的话语让乔瓦尼面红耳赤,连忙捂嘴“我,我才没有呢!”
“原来弟弟你这么喜欢我呀,呵呵,姐姐我也很高兴哦。”埃莉娜再次引弓搭箭“说不定之后在大学里我会是你的学姐呢。”
“那姐姐的理想也有变吗?”
“嗯……姐姐还是想当音乐老师,不过我想多试试别的呢。如果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意思呢?哦对了,你可千万不能听了这句话就去学坏哦!姐姐讨厌小坏蛋!”
“不会啦!”
埃莉娜缓缓抬起头,用手遮蔽太阳。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天气变得好热呢。”她内心酝酿着新的计划,于是兴奋地看向乔瓦尼“我们之后去海边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