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一日的黄昏,费德里科正劳累地整理这间老旧的店面,为此甚至在严冬中大汗淋漓脱去外套。店面虽然老旧,乃至于朴素中透露一股寒酸——空气中也弥漫一股灰尘特有的味道,不过令人感到十分安心。晒得褪色的招牌被取下了,店门口为了配合上这块新的招牌而粉饰一新。
他气喘吁吁地擦去额头的汗水,口中枯焦无比。
“爸爸——”乔瓦尼为他递上一瓶特意在室外放置冰透的啤酒,上面印着埃莉娜的模样。唐纳德也跟在他身后进来,嘴里叼着根没了一半的烟。他深吸一口,接着把缭绕的云雾全部哈向费德里科,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圣诞快乐,费德里科。你可发财啦!”接着便用乔瓦尼的屁股猛地划了根火柴来点燃香烟,看着朝他不满地“嘿!”的乔瓦尼,唐纳德大笑不止。他把这根烟递给费德里科,费德里科结果后美美地吸了一口,随后用牙撬开瓶盖灌冰凉清爽的啤酒下肚。
“是啊,这家店就是我家的面包店。”他脑海中浮现出未来的美好景象,却被唐纳德的大笑打断。他点了点香烟,随后大手压住乔瓦尼的帽子,低下身子开玩笑:“听好了乔瓦尼,你要看好你爸爸,不要到时候面团里全是烟灰。对了,到时候找借口就说是乔瓦尼煤球风味,哈哈。”
乔瓦尼不悦地把低下头躲开,有些吵嚷:“我现在不是黑煤球啦叔叔!”
“我知道你不是,这不是借口嘛。”他又环顾起店面内部,啧啧称奇“这家店真不错,可惜天花板被熏黑了。”
“之后我打算粉刷一下,然后店里多贴些墙纸。”
唐纳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不经意地问起:“什么时候开业?我到时候来光顾。”
费德里科摇了摇头,身上却突然多了一件棉大衣。身材并不高挑壮大的他穿上这样一件大衣显得有些滑稽。
“还早着呢,连做面包的搅拌机还有炉子都没买。”虚弱的玛丽亚把手搭在费德里科肩上以免摔倒,她温柔地抚摸抱着她的乔瓦尼和斯特拉稚嫩的小脸颊,轻轻揉捏几下。柔情似水。接着埋怨起费德里科“怎么能把衣服脱了?这样会感冒的!我听说最近流感很严重!”,还轻轻在他身上拍打几下。
“感情真好,看得我都想结婚了。”他接着高举双手伸懒腰,释怀地转折“不过还是单着好,没人管我喝酒哈哈!”
斯特拉则是满怀期待,紧抱父亲的大腿。
“爸爸,我想看电灯。”
唐纳德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看,果然发现了电灯的线路:“你小子是真发达了,电灯都安上了。我也想看看。”
“你还真是没见识欸,一直想看电灯。”
“哥哥不也是吗?一直在等爸爸按下电钮。”
乔瓦尼被妹妹点破,有些害羞地承认,但还是很不好意思:“是是是,我也想看啦!”
玛丽亚呵呵一笑,轻推费德里科:“那就让爸爸按下去嘛。”
费德里科扶着虚弱的玛丽亚慢慢走到开关前,而后一起按下开关。霎时间光明充斥,将店内的黑暗驱散。这家面包店内顿时充满乔瓦尼和斯特拉的惊呼声。
一辆汽车在店门口停了下来,年迈的管家关上车门向里面走来。
“这家店面您感觉如何?乔瓦尼先生?”
“真是太感谢弗雷德里希先生了,这家店面正合适,而且居然按了电灯!除此以外他还帮我们垫了电费,真是太感谢了!”
“老爷邀请您一家到府上参加圣诞晚宴,请务必赏脸。”
“当然,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
慈祥的老管家看向一旁倚靠着门的唐纳德,同样发出邀请:“您是费德里科先生的朋友对吧?您要一同前来吗?”
唐纳德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还要去找朋友喝酒。”便离开了。
乔瓦尼第一次乘坐汽车,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望着窗外飞驰的光点所组成的掠影,他好奇地想要抓住它。
弗雷德里希家的宅邸并没有想象中大,至少与他巨富的身份不匹配。不过同样让乔瓦尼一家瞠目结舌,管家领着他们来到居所。
弗雷德里希关切地把自己的大衣为女儿披上,他轻抚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埃莉娜,有些心急:“女儿啊,你进去等吧。”
埃莉娜摇了摇头,委婉地否决了父亲。
她忧郁的双眸眺望远方,忽地在雪中出现了几团人影。
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略带着雀跃的情感,宛如歌唱:“他们来了,爸爸。”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费德里科,当他们一家来到时,她看着被牵着的玛丽亚,露出释怀的笑容。
“欢迎。”
“让您久等了,弗雷德里希先生。”
“不会,请进吧。”
大人们和女佣、管家们闲聊,而斯特拉紧紧黏着母亲。小乔瓦尼注意到埃莉娜有些落寞,向她走去。
乔瓦尼注视着白色长发的埃莉娜,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眸,和寻常人不一样。那股虚弱的忧郁性格更为她赋予了独特的气质,她注视着乔瓦尼一家,露出幸福的表情,随后有些惆怅起来。
“姐姐——”我想和她说话,直到他开口之时才从脑海中闪过,这更让他疑惑。他忽想起那夜见到她时脑海中回荡的少女的印象“请问你的名字是企业(Enterprise)吗?”
“Enterprise?”埃莉娜感到困惑不已,不只是她,乔瓦尼自己同样如此。
我?企业疑惑不已。
“这个词有企业和进取的意思,嗯……我叫埃莉娜哦,小乔瓦尼。”埃莉娜慢慢蹲了下来,视线与他齐平,随后露出洋溢的笑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叫这个名字呢?难道是因为啤酒瓶上的我吗?”
“不是……是。”他一笔带过,显得很尴尬,于是闭口不语。埃莉娜见状温柔地轻抚。
她忽然想起什么,兴高采烈地告诉乔瓦尼:“我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是战舰的名字。过去有许多艘战舰叫过这个名字呢。”
“战舰?”
“对呀,我听爸爸说过你,说你很会攀爬,就像个小水兵一样呢。真羡慕你,我从小就病怏怏的,要是能像你一样健康多好呀。”说完,她落寞地捧起自己的银色长发,用那双忧郁的紫色双眸注视乔瓦尼“你看,就连头发和眼睛都是这样病态。”
“不会的,我觉得姐姐非常好看,就像精灵一样。”
埃莉娜有些惊讶,她捧着乔瓦尼冰冷的手,失落的神情也得到舒缓。
“谢谢你。”突然,她笑了,笑得开心,把之前放下了“费德里科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爸爸?”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不过,不重要了。”她朝乔瓦尼冰冷的手指哈气,来温暖他。
“能向我自我介绍一下吗?小乔瓦尼?”
“我叫乔瓦尼·达·西西里,今年五岁。平时总是帮家里干活。”
埃莉娜笑着点了点头:“嗯,很有自信。不过你忘记介绍你两件重要的事了——”
“什么事?”
“你的生日啊,小笨蛋。今天可是你生日呀。”埃莉娜轻拍他的脸颊,随后故作认真的模样“还有一件事,你忘记介绍你的理想了,小水兵。”
“我不想当水兵。”
“是吗?真意外,那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我想和爸爸一样当面包师傅,我才不要当海军,我又不会游泳。而且当海军要打仗,我讨厌打仗。”
“面包师傅吗?也很不错呢。”埃莉娜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故作玄虚地把手放在胸口上“那你猜猜我的理想是什么?”
“姐姐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哦,对哦。”埃莉娜也有些脱线。
“你好,我叫埃莉娜。埃莉娜·弗雷德里希。我很喜欢看书,还有音乐。嗯……将来我想做音乐老师。”
斯特拉走到二人身边,有些不满:“快点来啦,都在等你们两个。”
埃莉娜缓缓起身,牵着乔瓦尼温暖起来的小手。
“走吧,小水兵。”
“姐姐会唱生日快乐吗?”
“当然,等下大家都会给你唱呢。”
圣诞节晚宴,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教堂的钟声响起,全城都在歌唱圣诞的颂歌。而一些贫穷的人,也受到了来自弗雷德里希先生和教堂的捐助,可以过个好平安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