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两仪式的病房内,多了一位特别的访客。虽已非少女年纪,但她精致的面容与沈玄知初见她时相比,丝毫未变。
沈玄知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久远寺有珠。
“嗯……”
久远寺有珠的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地扫过病床上的少女,心思似乎飘向了别处。
她款步走近,轻轻挽上沈玄知的手臂,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可不是医生,是你非要找我来的。”
沈玄知摇摇头,他确信有珠一定有办法。
眼下联系不上苍崎青子,只能让正忙于搬家的有珠过来一趟,看看能否让两仪式更快苏醒。
有珠略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依言走到病床边。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色已变为另一种深邃的色泽。尽管她已刻意收敛自身气息,病房内的所有物件仍止不住地微微震颤,连木质家具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她的指尖悬停在两仪式的额前,良久不语。
“怎么样?堂堂第一魔法使,只要您开尊口,我这徒弟应该就能醒了吧?”沈玄知半开玩笑地说。
“没必要动用那种力量……”有珠轻声回应,神色却略显凝重“只不过,这问题的确有些棘手。”
“哦?”沈玄知来了兴趣。
“双重人格?不……恐怕不能简单地这么定义。”有珠沉吟道“更像是……两道完整的灵魂,被强行拘束在了同一具身体里。”
她最近忙于搬家,闲暇时便会翻阅爱因兹贝伦家族进献的魔道书以作消遣。
凭借第一法的力量对其中关于第三法(灵魂物质化)的残篇进行推演,她已能大致梳理出灵魂物质化的脉络,完美印证了“一法通,万法通”的道理。加之她本就酷爱钻研,如今对“灵魂”领域也算得上是“略懂”。
这也正是沈玄知在几次交流后,认为请她来进行初步“诊断”最为合适的原因。
“为什么会是灵魂层面……”沈玄知摩挲着下巴,陷入思索。
“具体成因,恐怕要等我完全解析第三法后才能得出结论。”有珠坦言,“眼下,若想强行干预救她,唯一的方法就是将那个已趋于成型的人格灵魂抽取出来。否则,只能等待两个灵魂自行消耗,看最终谁能胜出。”
“也就是说,必然有一个会消失……”沈玄知眉头微皱“还是顺其自然吧,我不想过度干涉其中的平衡。”
久远寺有珠理解他的顾虑。成为魔法使后,虽只能窥见模糊的未来片段,但她深知沈玄知所虑更多。
她的手指仍停留在两仪式眼睑上方,一股冰冷死寂的感觉骤然闪过,虽极其短暂,但仍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冰冷的触感……是‘死’的气息?”她低声自语。
沈玄知闻言,惊讶地张大了嘴,表情略显滑稽。
有珠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声:“你这是什么表情?太好笑了。”她捂着嘴,眉眼弯弯,显得十分可爱。
“你觉醒‘千里眼’了?那不是神代魔术师才有的特殊视觉吗?”
“怎么可能……你想到的应该是‘未来视’的效果吧。”有珠走到窗边,指尖轻点下巴,思索着说,“窥见未来也并非无法办到。即便不是天生拥有,依靠后天强大的计算力也能达到类似效果。我们身边就有例子——我记得橙子就能凭借超高速的演算,短暂观测几秒后的未来。”
“橙子原来这么厉害吗?”沈玄知又是一惊。那位整日在工坊里埋头苦干、时不时用昂贵红酒买醉的友人,实在难以将她和这种能力联系起来。
“这与时钟塔的传闻一致。据说现在正是苍崎橙子最虚弱的时期,想要有所行动,这段时间再合适不过。”有珠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也不知橙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说回正事。”沈玄知斟酌着开口,试图转移话题,“我推算近期可能需应对一次‘天劫’,此事不宜声张。”
“需要我帮忙吗?”
“不可。”沈玄知斩钉截铁地拒绝,“若有外人介入,必生变数。天劫不容一丝差池,否则整个环节都会出大问题。”
“嗯……好吧。”见他态度坚决,有珠也不再坚持。
“无事我便先回星之内海了。”有珠随手划开一道空间通道,“待我稳固好新构筑的区域,便能常伴你左右了。”
“好。这次……麻烦你了。”
“不必说这些。只要是你拜托的事……”有珠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
黑桐干也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略显狼藉的景象(如有轻微震裂的花瓶、未完全平息的魔力余波),一时愣住,不知该说什么。
犹豫片刻,他才谨慎地开口:“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无事。”沈玄知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才想起今日是周六,黑桐会来探病,“让秋隆来给式换一间病房吧。”
“行了,我先走了。”久远寺有珠冲两人摆摆手,身影悄然融入通道,消失不见。
“那个……我应该不会被灭口吧?”黑桐干也小声问道,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放心。她接触的领域,寻常魔术师根本无法理解。我只是请她来看看式的情况。”沈玄知安抚道。
黑桐干也小心地将花插入已有裂纹的花瓶,随后坐到床边,轻声问道:“有办法了吗?”
“我和她的建议是……保守治疗,顺其自然。”
“也就是……靠她自己恢复?”黑桐干也的声音低沉下去。
沈玄知点点头,看到对方难掩失落的神情,没好气地补充道:“怎么,不信我?”
“当然不是!”黑桐干也连忙否认,“只是觉得……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
“啧,大概两三年吧。现在她意识深处正发生某种转变,我们不好强行插手。”沈玄知透露了些许实情。
黑桐干也默默点头。他明白他人的苦衷,也愿意等待,等待一个有两仪式存在的未来。
沈玄知伸出手:“有白纸吗?”
黑桐干也从随身小本子上撕下一张递过去。
沈玄知迅速写下苍崎橙子的地址。
“需要时,可来此处寻我。若在此期间再遇常理无法解释之事,也可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