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爬过聚魔阵的金属柱时,谭生霖正蹲在沙地上数弹壳。
银灰色的、带着螺旋纹的、被她拳头砸扁的……数数竟有二十七颗,每颗都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昨晚没散尽的硝烟。
“还在数?”
林生言走过来,把一件黑外套披在她肩上——是自己的,还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再数下去,弹壳都要被你数出花了。”
谭生霖抬头,看见林生言的白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沙尘。
她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橘子糖纸,上面印着只歪头的小猫:“你看,这张糖纸被我攥成标本了。”
“那是你紧张时的怪癖。”
林生言在她身边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个军用水壶,拧开递过去,“我爷爷的偷记本里还写过,变种人紧张时会收集奇怪的东西——有人攒子弹,有人囤糖纸。”
谭生霖喝了口水,喉咙里的干涩被清甜的橘子味冲淡——林生言总在水壶里泡点橘子片,说是“比糖更能压惊”。
她晃了晃水壶,看着里面沉浮的橘瓣:“那纯血人紧张时会干什么?像张鹤年那样乱开枪?”
“才不是。”
林生言抢过水壶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橘汁,“纯血人紧张时会装镇定。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比如现在,我其实在想,你妈醒了会不会揍我——毕竟我把她女儿拖进了枪战。”
提到母亲,谭生霖的动作顿了顿。
母亲被安置在金属柱后面的凹槽里,裹着林生言的备用大衣,此刻睡得很安稳,只是偶尔会嘟囔一句“小霖,出拳要快”。
她想起昨晚母亲被惊醒时,死死攥着她的护腕,眼神突然清明:“别信纯血人的鬼话,你爸就是被他们骗了……”
“阿姨说得对,但不全对。”
林生言的指尖划过沙地上的螺旋纹,“我奶奶也是纯血人,她却帮着变种人藏资料,还说‘基因里的标签,不如心里的秤准’。”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偷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标着“银纹”,一个画着“灰皮”,旁边写着“本是同根生”。
谭生霖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突然想起父亲投影里的笑脸,想起林奶奶和他站在一起调试仪器的影像。
原来所谓的“纯血”与“变种”,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对立,就像她和林生言——一个带着变种人的基因锁,一个流着纯血家族的叛逆血,却能背靠背站在聚魔阵上,把张鹤年的野心砸得粉碎。
“王启明……”
谭生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涩,“他最后说的‘对不起’,是对我爸说的吧?”
林生言沉默了会儿,捡起颗弹壳扔进远处的沙堆:“他年轻时是你爸的学生,后来被张鹤年抓住把柄,不得不当卧底。偷记本里夹着张照片,是他和你爸在拳馆门口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像傻子。”
谭生霖的鼻子突然酸了。她想起王启明总往拳馆跑,每次都带两罐橘子汽水,说是“你爸以前最爱喝的”。原来那些笨拙的关心,全是藏了十年的愧疚。
“嘀——”
金属球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谭生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段新的影像——是父亲,坐在个堆满仪器的房间里,头发白了大半,却笑得很精神:“小霖,恭喜你解开基因锁。别恨小王,他帮我藏了很多资料,还把你妈送到安全的地方……”
影像里的父亲指了指身后的冰柜。
“我找到了彻底消除基因锁副作用的方法,就在这里。等你看到这段视频,我大概已经……”
他顿了顿,抹了把脸,“别来找我,带着大家好好活下去。对了,替我谢谢林家那丫头,她奶奶当年说‘双生蔷薇能破万锁’,果然没说错……”
画面突然黑了,最后定格在父亲办公桌上的相框——里面是谭生霖小时候,举着第一只蓝白拳套,笑得缺了颗门牙。
谭生霖把金属球紧紧按在胸口,眼泪砸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生言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白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两人的脸。
“我爷爷的日记还没写完。”
过了很久,林生言轻声说,“最后一页空着,只画了个问号。”她偏过头,看着谭生霖泛红的眼眶,“我想,他是在等我们来写。”
谭生霖抬起头,看见远处的荒原上,有人影在移动——是其他变种人,他们举着自制的旗帜,蓝白两色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还有个小孩举着颗橘子糖,朝着聚魔阵的方向挥手。
“那我们就写下去。”
谭生霖擦掉眼泪,把皱巴巴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夹进偷记本里,“从今天起,纯血和变种,都他妈是过去式了。”
林生言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颗新的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先甜一个再说。”
阳光越升越高,把金属平台照得金灿灿的。谭生霖含着糖,看着林生言低头续写爷爷的日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远处的欢呼、风吹过金属柱的嗡鸣,混在一起像首新的歌。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护腕,蓝白条纹在晨光里亮得像两道溪流,缠绕着、奔跑着,朝着同一个方向——那里有未写完的日记,有没数完的弹壳,有荒原上新生的风,还有……两个要一起把故事写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