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薇妮娅睁开眼睛。
微光刺破窗帘,在她的脸上勾画出光带,延展的人造阳光告诉洛薇妮娅,今天又是个新金山模拟白昼的日子。
她侧过头,发现身边的海德薇莉还在沉睡,呼吸均匀,面容恬静,相比于已经把自己的被子踹到了地板上的洛薇妮娅,半精灵的睡颜安静的简直像是已经坠入永眠。
洛薇妮娅在脑海里回想着海德薇莉昨天晚上那梦呓一样的句子。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了,你要怎么办呢?”
这句话能够琢磨出来的信息可太多了,每一项洛薇妮娅都无法确认到底指向了什么。
她轻轻的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床头柜上摆着的电子表上面显示时间才早上七点。
洛薇妮娅根本睡不好,她的脑海里积压了太多的事情,海德薇莉的事情,贝阿多丽丝的事情,织梦者和她正在寻找的那本神秘的书,每一件都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就算想睡也根本睡不着。
她从床上悄无声息的起身,赤脚走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勉强可以称之为客厅的空间里空无一人,连个鬼都没有,回想三天之前,她就是在这里支撑不住倒下,面对织梦者,同意了和影子的交易。
三天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这和她平时尽量摆烂的生活态度简直严重不符。
洛薇妮娅发现自从织梦者袭击,自己稀里糊涂加入了秘术局之后甚至比在生物科技上班的时候还要忙。
一堆的事情扎堆爆发,她被自己的狼人搭档拽着以平时都不会有超高强度疯狂工作,直到她的工作狂同事入狱之后她才终于有时间歇下来。
她在冰箱里翻找一番,找到了鸡蛋与培根,又按照信息终端上搜索到的信息用沙拉酱做了一盘沙拉,在将早餐搞定之后才坐回到沙发上。
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她得抓紧时间梳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把脑内一团乱麻的东西捋顺,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做一下规划。
多亏了贝阿多丽丝的入狱,她终于把工作拉回了自己熟悉的环境下——穿越之前的那种。
她从沙发中找出笔记本,用找到的中性笔在上面写下了织梦者这个单词。
这是她穿越之前就有的习惯了,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一下需要自己记住的东西。
洛薇妮娅在织梦者的单词旁边画了个圈,盯着眼前的这个单词。
首要也是最重要的,永远都是织梦者。
这个形似蜘蛛的东西为什么要袭击她,为什么要通过她寻找那本书,她所寻找的那本叫做书的东西和自己视网膜上那个活像电子日历,翻译器与宝可梦图鉴的功能三合一的“系统”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是问题的源头,她如今所遭遇和经历的一切都和这个叫做织梦者的存在有关,不解决这个问题,无论是她还是海德薇莉都无法获得安宁。
唯一的问题就是,织梦者本来是要袭击她的,但是当她昏迷之后,她被加拉蒂亚捡走,是贝阿多丽丝替她踩了雷。
这是她距离织梦者最近的一次,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织梦者都不来梦中袭击她了,难道织梦者的袭击还有什么限制不成?
她在织梦者的单词旁边画了三个重重的问号,表达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她需要找到在梦里见到织梦者的办法。
在这之后,她又在织梦者这个单词的旁边写下了贝阿多丽丝。
她的狼人搭档,刚刚认识两天,秘术局认为她无罪,生物科技认为她有罪。
贝阿多丽丝说她在梦里遇到了织梦者,但是当她咬碎织梦者的头之后,她却出现在了生物科技的董事会议室,嘴里还有生物科技执行董事艾萨克·科克的脑组织。
在这个唯结果论的时代,这已经足够定罪了,哪怕测谎师检测她说自己没杀艾萨克,得到的结果是实话。
洛薇妮娅得解决贝阿多丽丝的问题,而且她说的没错,她是在梦里遇见了织梦者才遭遇这一切的,沿着她这条线排查,一定或多或少的能摸到一点关于织梦者的事情。
洛薇妮娅对这个之前唱白脸的联邦探员很难建立起什么好的印象,但她不得不说,贝阿多丽丝的确在织梦者的事情上奔走了许多,而且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还带着她找到了一些勉强可以称之为线索的东西。
她得把贝阿多丽丝捞出来了。
洛薇妮娅用笔圈起贝阿多丽丝的名字,在上面写下了一个1。
织梦者的事情暂时无法触及,她只能通过贝阿多丽丝这条线继续查了。
接着,她又写下了海德薇莉的名字。
昨晚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洛薇妮娅回想着海德薇莉最近的反常举动,却发现这位半精灵姑娘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她一直都是那么的多愁善感,还有点健忘。
她不能直接去问海德薇莉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一种她们双方对于彼此的尊重,当一些话题需要被提起的时候,她们是会主动袒露的。
所以她只能依靠一种旁敲侧击的方式。
门外的两个秘术局干员是现成的眼线,海德薇莉已经熟悉了他们的存在,洛薇妮娅可以让他们替自己盯着海德薇莉,让他们多加留意海德薇莉那些在她的面前隐藏的变化。
另外一方面,则是海德薇莉身份的问题,她仍旧记得凯恩给自己发过来的那一堆乱码,和陶德的妹妹一样的“数据错误”,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巧合的数据错误。
她需要联系一下凯恩,让他加紧去寻找海德薇莉身份信息的原始文件,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又想了想,洛薇妮娅在海德薇莉的单词旁边写下“原始信息”,之后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自己查。”
不是她不信任凯恩,只是冥冥之中,她觉得一直有人在干扰自己获得的信息,她有点担忧凯恩找到的信息又是被修改过的内容。
——最后的最后。
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影子”。
这是她最深层的隐忧。
和影子的交易带给了她力量,足够生存的力量,影子告诉自己,这种力量没有代价,并且暗示这种力量是来源于她的。
洛薇妮娅不信,因为很明显,与影子的交易是存在代价的。
她记得最开始,自己只是对他人的死亡表现出麻木,她仍旧能够认识到那是死亡,是一条生命的逝去。
但是与影子的交易之后,她的身上开始出现她自己都需要刻意注意才能发现的变化。
她对于死亡感到一种享受,对于吸收他人灵魂的行为感觉到无所谓,身处死者之中让她感到愉悦。
与影子的交易所带来的代价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她,将她变得不像是她自己。
这样的改变让她感到一种惊恐。
确切的说,是她告诉自己自己应该对这样的变化感到惊恐,她对这样的变化没有感到排斥,反而在享受这样的变化。
与影子的交易每时每刻都在改变她。
影子到底是什么,猩红庭院之权柄到底是什么,更深层的,她到底是什么?
这些都只能依靠她自己来解决。
无论是海德薇莉的问题还是贝阿多丽丝的问题,又或者是织梦者,她都可以靠目前来看除了一个官方身份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的秘术局解决。
只有自己身上的问题,她只能靠自己解决。
如果她真的寻求秘术局,恐怕第二天她也得被塞进秘术局的收容室。
至于贝阿多丽丝曾经说过的六正神的教会,洛薇妮娅暂时还没有寻求他们的帮助的想法。
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想想就好了,指不定所谓六正神的背后都是些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呢。
——洛薇妮娅不无恶意的猜想。
在这之后,她才在这张纸的周围依次写下了“陶德的妹妹”,“猛兽帮对我们突然袭击”,“织梦者秘仪团袭击秘术局”,“巷子里的吸血鬼流浪汉”这些零零散散的小的线索。
它们应该能够拼凑出一份答案,但目前来说仍旧缺少一根足够将这些零零散散的小的线索串起来的线。
因为单一的来看,这些东西的确都可以用巧合之类的鬼话勉强解释过去。
当洛薇妮娅把脑海中的问题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之后,她的面前突然投下了一道影子。
是海德薇莉,她也醒来了。
“早啊,大懒虫,没想到你醒的这么早。”海德薇莉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洛薇妮娅,十分自然的向她打了声招呼。
她完全没有提及昨晚的事情,那句梦呓也像是没有存在过,甚至她的表情都比昨晚要活泼的多。
看起来昨晚她那一幅样子完全就是熬夜导致的。
洛薇妮娅抽离思绪,站起身,“我也没有那么懒吧。”
她看了一眼仍旧带着点睡眼惺忪的海德薇莉,轻声说道,“你先去洗漱吧,我做了早餐。”
“懒虫竟然会做早餐了?!”海德薇莉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继而又变成了不怀好意的坏笑,“不会是营养膏吧?”
“你在说什么啊?”洛薇妮娅脸上一红,难得的感到了一丝羞愧,“是我现学现卖的煎蛋和培根!”
“好好好,到时候看看你的手艺怎么样。”
海德薇莉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洗漱区域。
当海德薇莉洗漱完来到沙发前坐下的时候,洛薇妮娅已经从一边端出了她做的“早餐”。
“洛薇妮娅小姐,这就是你的早餐吗?”
“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新手如此苛责。”洛薇妮娅在海德薇莉的身边坐下,用叉子叉起一片培根塞进嘴里。
海德薇莉看着洛薇妮娅夸完之后就往自己的嘴里塞蔬菜沙拉的滑稽动作,忍不住噗嗤的笑出了声。
“怎,怎么了?”就算是洛薇妮娅,此刻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没什么~”海德薇莉的眼角洋溢出笑意,她用叉子叉起洛薇妮娅精心制作的焦黑培根,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咀嚼了两下之后微笑着说道,“意外的好吃唉,洛薇妮娅小姐。”
“也许你其实有做厨师的天赋?”
“难吃就难吃,不用这么对我吧。”洛薇妮娅露出一幅苦瓜脸。
“真心说我做的难吃吗。”洛薇妮娅目光幽怨。
“唉,大笨蛋,非要戳破吗。”海德薇莉叹气。
“这叫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的说,你做的这么难吃,我食物中毒了你会给我报销医疗费吗?”
“你还是不要实事求是了。”
空气里随着两人的对话流动着轻松愉快的氛围,直到洛薇妮娅放在桌子上的信息终端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房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洛薇妮娅拿起终端看了一眼,发现是加拉蒂亚的短讯。
“尊敬的奥古斯塔小姐,车子已经到了楼下,随时可以出发。”
贝阿多丽丝的话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这个恰到好处出现的高等精灵,用这条恰到好处的短讯提醒着她一个冰冷的事实。
房间里的温暖都是虚假的,还有真正急迫的东西在等着她去解决。
“工作上的事?”海德薇莉问道。
“嗯。”洛薇妮娅应了一声,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头,“我得走了。”
她的心情变得沉重,冰冷的现实压在心头,一切都没有改变,她仍旧得去面对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刀子。
“那你......要小心。”海德薇莉也站了起来,她走到洛薇妮娅身边,为她取下那件满是灰尘,带带着撕裂痕迹的风衣。
“我会的。”洛薇妮娅披上外套,“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有事情记得给我打短讯。”
“好。”
洛薇妮娅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两个秘术局特工早早的完成了换岗上班,他们对着洛薇妮娅点头致意。
洛薇妮娅关上门,将海德薇莉隔绝在内,她压低了声音,对他们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也注意一下里面的情况,她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都记录下来,每天都给我汇报一下。”
“明白。”他们点头,没有询问这么做的意义。
洛薇妮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