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洛薇妮娅按下了门上“1”的按钮,感受着自己公寓中的电梯缓慢下行。
电梯有些摇摇晃晃的,这台工龄超过三十年的老式电梯几乎临近报废的边缘。
“得想办法换个住处了啊。”洛薇妮娅皱了皱眉。
这里的治安太差,秘术局不可能永远分出人手替她保护海德薇莉,海德薇莉原本的房子也算不上安全,她得想办法找一处治安更好,交通也更便捷的房子。
摇摇晃晃之中,电梯抵达了一层。
黑色的莱茵战马映入洛薇妮娅眼帘,那辆漆黑的车子和昨天别无二致,夜色的车身连此刻新金山中的人造阳光都能吞噬。
司机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体格健壮,相比于司机,洛薇妮娅觉得他更有可能是某个失宠的保镖,被加拉蒂亚发配过来开车。
他站在车子的后门,看见洛薇妮娅之后,对洛薇妮娅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薇妮娅对他点头示意,走进车子的后排坐下,厚重的车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内部精致的窗帘自行拉上,遮挡住令人心情愉悦的阳光。
如果不是车子的内部还算是宽敞,再加上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自然香氛,洛薇妮娅觉得这东西真的就像是一具移动的棺材。
“请您坐好。”面无表情的男人开口,随后发动了车子。
洛薇妮娅靠在车子的真皮座椅上,椅子内部安装有按摩设备,当感应到有人靠近,按摩装置自动启动,让根本放松不下来的洛薇妮娅感到了些许的松弛感。
她伸手在扶手上寻找车窗的控制器,想要拉开窗帘让模拟的阳光射进来,指尖却无意中碰到了座椅扶手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车内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行声。
洛薇妮娅以为自己按错了什么按钮,但是并没有,车子的扶手缓慢的滑开,一个内置的酒柜展现在眼前。
洛薇妮娅无论是穿越之前还是穿越之后都只是听说有钱人的豪车都会内置酒柜,但是她真正看见,如今还是头一次。
酒柜里却并没有她幻想的那些产自古老酒庄的名贵葡萄酒,而几瓶造型古典的深色玻璃瓶。
那些瓶子静静的躺在酒柜的冰块之中,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她拿起来,发现标签上的文字她看得懂。
【艾莉·奥利维拉-18】
这是个人名。
洛薇妮娅换了一瓶。
【海伦·莫雷蒂-21】
这仍旧是一个人名,这一次洛薇妮娅看懂了,名字后面的是年龄。
她注视瓶子中的液体,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在柜内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生命搏动的质感,浓烈的甜香在她的鼻腔中四溢。
不是酒香,是血的味道。
洛薇妮娅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喉咙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干渴。
她身体里属于吸血鬼的部分被唤醒,逼迫她打开瓶塞,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但是与这股生理冲动同时升起的,是更强烈的恶心和排斥。
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她与同事之前聊天的时候曾经听自己的同事们说起过,那种叫做血酿的东西。
自诩身为更高级吸血鬼的血族显贵们专门豢养处女,将她们培养到一定年纪,之后使用她们的鲜血酿制出的“饮料”。
和自视比他们低级的普通吸血鬼们相比,血族显贵们反而更像是沉溺于嗜血欲望的怪物。
“这是韦斯蒂尼女士专门为您准备的。”前排的司机开口,他的语气让洛薇妮娅越发的确信他是个被发配来开车的保镖。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打开一瓶。”他的声音平铺直叙,仿佛不知道洛薇妮娅手中握着的东西的来路一般。
韦斯蒂尼女士。
加拉蒂亚。
这个名字让洛薇妮娅的胃里一阵翻滚。
她为自己准备了这个。
她觉得准备这种东西是在展示好意吗?
她和那些真正的嗜血怪物不一样。
洛薇妮娅把手中的瓶子放回到酒柜中,强忍着砸掉这里的一切的冲动。
“关掉它。”洛薇妮娅命令道。
“您之前按到的那个按钮,再按一次就是关闭。”司机回答。
洛薇妮娅依言找到了那个按钮,用力一按。
酒柜伴随着机械声平稳的合拢,那股诱人又令人作呕的香气被重新封锁,车厢内又恢复了原样,但洛薇妮娅心中的警惕也到达了顶点。
加拉蒂亚,这个女人,她绝对和织梦者脱不了干系,她接近自己一定抱着不可告人的邪恶秘密。
————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新金山那高楼林立的城区,进入了郊外。
窗外的景色迅速变化,从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变为连绵的窝棚,之后是森林,最终被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绿地取代。
车子最后在一座庄园的大门前停下,雕花大门自动向着两侧滑开,车子沿着一条铺着白色石子的车道继续前行。
贝阿多丽丝所言非虚,加拉蒂亚的财富超乎洛薇妮娅的想象。
新金山城外的区域满是辐射,震旦帝国炼炁士的群星咒法扭转了星体运行的法则,将一颗流星砸在这里,一同带来的还有属于炁的辐射。
时至今日,这片土地上还有被炁所腐蚀扭曲的生物游荡,在这里制造一片绿地,净化一片区域并且修筑建筑,所要花费的资金洛薇妮娅的脑子根本想不出来。
这里鸟语花香,绿草成荫,一座巨大的喷泉在阳光下洒出水雾。
一切都精致的不真实,与新金山所代表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加拉蒂亚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套裙,金色长发挽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亲切的同时又有一种疏离感,正在注视着从车上下来的洛薇妮娅。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凉亭里,一张白色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欢迎你,奥古斯塔小姐。”加拉蒂亚开口,“这边走。”
她带着洛薇妮娅走向凉亭。
洛薇妮娅随她前进,停在那张桌子前,她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这是什么?”
“为你和你的朋友准备的礼物。”加拉蒂亚坦然回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的朋友?”洛薇妮娅心说我哪有朋友需要她的礼物,但她眨眼就明白加拉蒂亚的意思了,她转过身,直面加拉蒂亚,眼中带着一种含而不发的愤怒。
“你监视我。”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贝阿多丽丝一个狱友怎么可能需要礼物,这是送给她和海德薇莉的。
“我为我对您生活的窥探表示歉意。”加拉蒂亚的道歉听起来可谓毫无诚意——以洛薇妮娅的角度而言。
她略微欠身,保持着一种卑而不亢的态度,“为潜在的合作伙伴准备一份礼物,这是我们韦斯蒂尼家族展现诚意的方式。”
“合作伙伴?”洛薇妮娅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的讽刺,“我和你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吗?”
“当然有。”洛薇妮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凉亭中的凳子,示意洛薇妮娅坐下,“而且我相信,我们合作的基础是非常牢固的。”
洛薇妮娅没有动,她站着,保持着随时可以向加拉蒂亚发起攻击或者是撤退的距离。
加拉蒂亚也不介意,她自己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洛薇妮娅的眼睛,“奥古斯塔小姐,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是生物科技的董事会成员之一。”
“而且还是地位很高的董事。”洛薇妮娅替她补全了剩下的话,这是贝阿多丽丝告诉她的内容。
“没错,韦斯蒂尼家族是生物科技的初创股东之一,上个世纪的时候生物科技还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药企,正是在我们的领导下,生物科技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我对无良资本家是怎么发家的不感兴趣,说重点。”洛薇妮娅对生物科技没有半点好印象,这企业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福报与加班。
“三个月前,公司内部有几位董事,在没有经过董事会多数同意的情况下,秘密授权公司的科研部门启动了一个全新的项目。”加拉蒂亚无视了洛薇妮娅的冒犯,接着说道。
“这个项目对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董事完全保密,我们甚至无法过问任何细节。”
“你不是说你们是生物科技的初创股东之一吗?”
洛薇妮娅就差把我不懂语言的艺术写在脸上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生物科技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有相当部分的利益被让渡给了其他后续加入的股东。”加拉蒂亚说道。
“我目前唯一能查到的,就是这个项目设立之后,公司对于货物200的需求突然出现了巨大增量。”
“我怀疑他们在进行一些足以损害公司核心利益的非法活动,但是当我向其他董事提出警告时,他们却认为我在危言耸听。”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洛薇妮娅问。
“本来是没有的。”加拉蒂亚回答:“直到我安插在安保部门的人报告说,有人也在调查货物200相关的事情,那就是你和贝阿多丽丝小姐。”
“所以你让你的人一直跟着我们?”
洛薇妮娅在脑海中回忆昨天的细节。
“可以这么说,我本来打算让我的保镖在合适的时机邀请你们面谈,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加拉蒂亚的身体略微前倾,注视洛薇妮娅的眼睛。
“我的保镖看到你们追着一个女性吸血鬼进了一条巷子,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洛薇妮娅的心沉了一下。
“之后的事情,我想我们大家就都知道了。”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像我说的,我想和你合作,奥古斯塔小姐。”加拉蒂亚坐直了身子,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营业式的温和笑容,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便利,比如生物科技的内部权限,让你可以调查你想调查的东西,但是作为回报,在你调查的同时,你也需要为我查清那些董事究竟在瞒着我做什么事情。”
她顿了一下,补充说道,“而且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想要调查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件事吗?”
洛薇妮娅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加拉蒂亚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贝阿多丽丝同样提到了生物科技对货物200的突然需求量增加是在三个月前。
“既然你怀疑你公司的董事在进行非法活动,为什么不直接向联邦部门举报?”洛薇妮娅沉吟片刻,提出了最关键的疑问,“无论是联邦调查局还是联邦秘术局都是更直接有效的手段,为什么要找我一个小小的探员。”
“因为联邦大规模介入之后必定意味着对生物科技的公开调查,一旦这条消息泄露,生物科技的股价恐怕立刻就会崩盘。”
加拉蒂亚的回答很有条理,而且在逻辑上也很有说服力,“我要处理的是公司里的部分蛀虫,而不是毁掉这家公司。”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秘密调查,又不会引起外界注意的棋子。”洛薇妮娅一阵见血。
“我更愿意称之为‘盟友’。”加拉蒂亚纠正道,“从事实上来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洛薇妮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无法信任加拉蒂亚,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加拉蒂亚说的话是正确的。
贝阿多丽丝的处境,织梦者的秘密,货物200,如此多的谜团全部指向生物科技。
加拉蒂亚的提议是目前唯一能够让她进入生物科技这个虎穴的办法。
但与虎谋皮通常都不会有好的下场。
“我需要考虑。”洛薇妮娅说道。
“当然。”加拉蒂亚点头,“我随时可以等候您的回答,不过我建议你不要考虑太多的时间,你的朋友贝阿多丽丝小姐恐怕没有太多时间供您等待。”
“您知道的,生物科技催得很紧。”
“你在威胁我?”洛薇妮娅盯着加拉蒂亚的眼睛,但她那双翠绿的眸子里并没有看出威胁的神色。
“恰恰相反,我可以为您在董事会内部阻拦一下他们催促秘术局处决您搭档的议程,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不可能一直阻拦。”
加拉蒂亚将手中白瓷茶杯放下,神态自然。
她确实没有威胁洛薇妮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