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使用术式之后,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运动能力,在芦缤注意力之外、火焰尚未波及的地方,李存咬着匕首,用单手攀上了客舱的外墙。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向李存。无论是钢铁还是玻璃,在雨中都变得极其光滑。更不用提邮轮本身就在海面上激烈地摇晃着,稍有不慎就会跌落,甚至葬身海底。
做得到。连跌落后的行动都没想过,李存急速向上攀爬,直到能够俯视到火焰正中、火花似的金发女人。
李存用力向外墙踏出一步。
在半空中翻身,像冲向大海的海燕一般,从空中冲向敌人。
左手接过匕首。与此同时,李存集中精神,试图让斜后方甲板上的火焰消失。在概念水体中,汹涌的海水就像是被海中的巨人掬起一捧,泼向不远处暴风雨中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然而,那团火焰只是摇晃了一下。
但这已经够了。
在女人扭转视线、几乎压缩成实质的火焰微粒下意识聚集向那一侧的一瞬间——
李存向右前方挥出匕首。
他与芦缤错身而过。借助跃下的惯性,匕首的刀刃离开女人身体时,已经围绕着脊椎骨划出了半个圆。颈动脉被彻底切断,滚烫的鲜血立刻喷洒出来,穿着鲜红连衣裙的芦缤,此刻就像一朵在黑夜中盛开的红色花朵。
母亲对我们很不好。她什么技能都不会,用陪男人睡觉维持生活。我们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灾难发生之后,母亲干脆把我们卖掉了,只换了十个罐头。
妹妹很会迎奉别人,从小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她,我大概早就被母亲打死了吧。被卖掉之后,妹妹开始做跟母亲一样的事。他们在办事时,我就躲在衣柜里,一边听着妹妹的**,一边诅咒男人早泄,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早点结束。
不知是哪一天,应该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吧,妹妹接了一个脾气很差的客人。之前我只让她接熟客,可是那年有寒灾,面包很贵,我们已经饿了两天肚子。
我听着巴掌和拳头不断落在妹妹身上,即便如此,妹妹依然尽力用甜美的声音迎合那个男人。但是,妹妹的声音很快变得很奇怪。我悄悄拉开衣柜的门,从门缝里看见男人骑在妹妹身上,双手掐住妹妹的脖子,同时用粗暴的动作进出妹妹的身体。我怒火中烧,从衣柜里冲出,用刀子从背后刺死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从那时候起,我们发现杀人比出**体轻松多了,妹妹总是能很轻松取得别人的信任,只要她湖蓝色的眼里落下几颗泪来,他们就会同情心泛滥。两年后,我觉醒了能力,这让杀人变得更简单,妹妹终于不需要再做那种事,只需要让猎物上钩就行了。
这之后,她更加崇拜我。她相信我就是她的神明,我也这样相信。我要成为神,我要变得比所有人更强,挡在面前的人都要杀光,普通人的性命更是草芥。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如果我不是神的话,妹妹做过的那些事情,付出的所有努力,不就全都没有意义了吗?
暴雨依然如注般地,从漆黑的天空中倾泻下来。邮轮在暴风雨中飘摇,每次晃动,都会有大量的海水冲上甲板。
李存半蹲在地,转身戒备着即将死去的女人。
芦缤的双手死死握住自己的脖颈,但血液依旧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混杂着雨水,染红了她的衣服。因为血液涌入气管,芦缤不停地咳嗽,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你……你这、家伙……”她弯下腰来,濒死的身体颤抖着向李存的方向迈出一步。
蒸发雨水的屏障消失了,金色的长发狼狈地驳杂在一起。她的身体被雨水打湿,这朵红花就像是正在衰败一样。
接着又是一步。
血水在脚下形成了血泊。雨水将血带到更远的地方,血泊的面积飞快扩大。女人重重地踏在自己的血泊之上。血泊转眼被海水冲散,但又在下一刻重新浓郁起来。
李存有些心惊,眼前女人的眼神让他想到野狼,即便被陷阱夹断了腿,也要拖着断腿扑向猎物。
“还没……结束……”
“只有我、才是……胜利者……!”
面前的空气扭曲起来,像从另一个次元浮现一样,火舌蔓延出来,瞬间形成一片顶天立地的火焰高墙。何止是雨水,就连大海和乌云,在这样的威势之下也会毫无疑问地烧灼一空。
女人的双手松开,露出脖颈上恐怖的、如同烧焦塑料般的嶙峋伤口。她无声地狂笑起来。
怎么可能……恐惧让李存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这家伙居然硬是烧焦了伤口,将血管连在一起!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明亮的火焰,犹如被巨人的双手操控一般,向船舷边的李存握去。
“——芦缤!”船舱的方向,传来这样的喊声。
“萨菲拉,不要过来!”即将杀死李存的女人头也不回地,用嘶哑的嗓音如此回应道。
然而,慌张的脚步声依旧冲上甲板。是被先前的战斗吓到了吗?但是不用担心,胜利者依然会是自己。芦缤没有再在意身后,而是全神贯注在杀死李存这件事上。至于自己的伤,之后再向妹妹解释吧。
女人握紧自己的双手,连一秒钟都不用,眼前的敌人就会在火焰中化为飞灰。她得胜一般地笑了起来。
“扑哧。”
芦缤吃惊地看着胸前冒出的银刃。雨水瞬间就将刀刃上的鲜血冲刷干净。
刀刃抽了回去。在下一瞬间,咕咚一声。
连头发也被斩断,头颅滚落。昏暗的视野中,映出一个长相与萨菲拉一模一样的人。在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刀。
妹妹?啊,不,不是,应该是别的什么人。我的妹妹是连刀都拿不起来的柔弱孩子。
是吗,原来我被杀死了啊……虽然搞不清凶手是谁,还有些不甘心,但芦缤最后理解了现状。
我果然算不上神,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后悔,也没有歇斯底里,芦缤即将消散的意识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真正的神明啊,如果她还活着,求求你保佑她吧。保佑她不会受冻也不会挨饿,再也不用讨好别人……
瞳中火焰般的红色消散,变回毫无生机的蓝色。操纵火焰的进化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在一艘邮轮上吧。
如同失去了燃料一般,通天的火焰飞快地消散了。
穿着蓝色长裙的“萨菲拉”,如变魔术般地变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不,这只能称之为魔法。李存惊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