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在不久前的时候。
青龙寨。
刘大彪,铁牛等人都领到了军令,随即都兴奋的下去准备,所谓同行是冤家,他们一样是看不起闯王大军,在张衍的思想教育下,他们都认为自己的作战绝对不能是没有意义的杀戮,他们是和平的捍卫者,安阳县的民团,自然是拿着刀枪去调停。
谁赞成?
谁反对?
青龙军的盔甲是张衍与李三爷一起设计的,他出想法画图,李三爷负责制作改造,比之前威虎山那些贼匪的工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舒适感好,防御力强。
张衍回到住处准备。
柳如意自然是亲自给张衍套甲,唠唠叨叨的嘱咐张衍要小心,战场凶恶要保护自己之类的话语,完全就是妻子流泪送丈夫上战场的样子,她是如此依依不舍与担心。
张衍抱着眼前的美艳女人,如此美丽动人,如此的让人不舍,看着她唠唠叨叨担心的样子,他心里自然是有些感动的,他微笑上前吻上她的红唇,然后安慰怀里的哭泣的女人儿:“此战将会决定我们青龙寨的生死,赢了就是青龙军,保护了安阳县的真正民团。”
“输了就只能是狼狈逃走,失去一切。”
“如果我……”张衍刚想交代柳如意几句,如果自己死了没有能回来,他准备好的后路,或许能让柳如意离开这个纷乱之地,带着金银细软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自己肉身死亡了,或许灵魂能回去吧。
身体与灵魂,怎么得有一个回家吧?
柳如意的玉手堵住了张衍想说的话语,摇摇头不准他乱说话,然后依偎在张衍的怀里,哽咽落泪:“我们会赢的!”
隔壁小院。
张衍顶盔贯甲来的时候,李赵氏在院子里看书,看似镇定自若,但从她眉间也能看出几分担忧之色,她似乎是在等着他?!
李赵氏看着眼前英武不凡的男人有些出神,在女人一生的爱情主角幻想里面,状元郎与大将军就是如此了吧!只是,她在平时看到的张衍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学识渊博。
现在却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令人畏惧。
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此行不管结局如何,你都将恢复自由。”张衍看着眼前的冷艳美人,每看一次就会在心里骂老李一句,但想到自己的承诺,他老张可是信守承诺的人,“你……保重,去找如意吧,她会知道怎么做。”
说完,张衍走了。
“……”看着那个魁梧高大的背影离去,李赵氏嘴角微微一动想说什么,心里就像是抽了一下,却最终没有能说出来,复杂的情绪蔓延,让她感觉到了窒息。
会赢吧?
自己心里为何涌现出青龙寨的贼匪们会赢的感觉呢?
赢!
青龙寨大门前。
张衍骑着一匹从商人那里搞到的棕色草原战马,在一百亲卫护送下准备下山,山寨里面的妇女孩子都来了,都看着他,看着众人。
要赢啊!
“必胜!”张衍怒吼了一句,他拔出腰间的横刀,指着天!
众人随即也是必胜必胜的大喊着!
张衍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孤独的人,他一个人来到陌生的世界,为了生存使尽全力,终于打造出了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又怎么可能让敌人来破坏祸害呢?
青龙寨那么多人的希望与期盼,让他不敢有任何的懈怠与轻敌。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小透明,在这个时空里面却影响着那么多人,会有那么多人希望他能赢!相信他能够保护所有的人!
他们竟然相信自己这个自私自利的人?
柳如意此时在人群里面目送自己的男人,在心里向诸天神佛祈祷平安,以及在张衍出征的时候稳住青龙寨这个大本营。
角落里的李赵氏也是在看着。
安阳公主赵怀玉在院子里面向外看,同样也看到了张衍他们下山时的一幕,一身盔甲英武不凡的张衍,与那个凶恶无比的贼匪头子,两种形象在她脑海里碰撞,粉碎,然后再融合……
路上。
以老猎人作为骨干的斥候们,他们早就提前出发清理了从青龙寨前往安阳县城的道路,从各村镇抢不到东西郁闷回来的流寇,也被他们顺手清理干净,此时各方消息也在汇总。
刘大彪给张衍带来了一个消息,有南方来的盐商携带大量的金银想要赎人,就是安阳公主赵怀玉他们,几十万的白银赎人,如果是普通山贼恐怕早就飘飘然了,白花花的银子啊!
张衍冷笑问刘大彪,道:“哦?他们没有掩饰白银就那么上山了?”
刘大彪点头,“是的,打开箱子都是白银,且指名道姓的要人,是之前与我们做过几次交易的商人,岭南来的。”
张衍表情严肃的在分析着岭南盐商的用意,偷偷上山的不要?光明正大的拿白银上山?那么大阵仗?
是想让山寨所有人都看到白银吗?
是觉得,青龙寨会因为分赃闹起来吗?
“先晾着吧,让青龙寨方面注意一些。”关于岭南商人?张衍想到的却是出海,大船,如果能够借此机会与岭南商人合作,对于未来的规划是有用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公主与太妃,此次交易也是不会亏本的。
拿公主与太妃与朝廷交易,反而不划算。
刘大彪领命下去吩咐。
“急行军。”张衍同时也下了命令。
训练有素的青龙军对于急行军不陌生,因为他们日常训练里面就有,安阳县老百姓们时不时能够看到他们围着安阳县各处越野跑。
张衍希望徐志轩能够多拖延一些时间,青龙寨大军不能太快出现,也不能让出现的太慢,否则神兵天降的画面在安阳县老百姓心里烙印时,就不会显得那么深刻了!
咱们,回到之前的画面现场。
安阳县城的夯土城墙在熊疯子大军歇斯底里的冲击下,终究没能创造奇迹。
守城的乡勇民壮虽有县令李崇义的严令督战,徐志轩声嘶力竭的呼喊,但在数千红了眼的亡命徒面前,那点勇气和训练显得如此苍白。
简陋的云梯搭上城墙,亡命徒口衔利刃,顶着稀稀拉拉的箭矢和滚烫的粪水向上攀爬。
城门更是关键,十数人环抱的巨木在号子声中被一次次撞向包铁的沉重门扉!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在颤抖,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内守军的心往下沉一分。
“顶住!顶住啊!”李崇义瘫坐在县衙大堂上,脸色惨白如纸,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已然六神无主。
他幻想的青州府援兵?杳无音信!青龙寨那支“绑票”的响箭?更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轰——咔嚓——!!”
一声前所未有、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和野兽般的咆哮!
城破了!
东门那根最粗的门栓终究没能扛住最后的撞击,断裂开来!沉重的城门被轰然撞开一条足以过人的缝隙!
“城破了!杀进去啊——!!”“抢粮!抢钱!抢女人!”熊疯子裂帛般的嘶吼成了点燃整个叛军的引信!
洪水!饥饿绝望的洪水找到了决堤的口子!叛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争先恐后地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挤入,迅速扩大着缺口。
守城的防线瞬间崩溃,惊恐的士兵和民壮被涌入的人潮冲散、砍倒、践踏。
安阳县城,这座曾经在李崇义看来固若金汤的堡垒,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的入口。
仅仅一刻钟!这座曾经秩序井然的城市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东市粮仓区:熊疯子亲自带人扑到了这里!巨大的仓廪被粗暴地劈开,当白花花的大米和成堆的麦粒暴露在视野中时,叛军发出了饿狼般的嚎叫!“米!是米!”
“粮食!”人群疯了似的扑上去,用手扒、用衣襟兜、用头盔舀!争抢、推搡、咒骂甚至立刻爆发了械斗!
维持秩序的熊疯子亲兵挥舞着刀鞘拼命抽打,也挡不住为一口粮食杀红眼的人群。
西城平民区:这是真正修罗场。
失去了纪律约束的流寇们彻底撕开了伪装。踹门声、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老人的求饶和男人绝望的怒吼此起彼伏。
简陋的民房里,妇女被拖出当街施暴,家里男人稍有抵抗便被一刀砍翻!或者是绑住,在家里男人面前操作起来。
几个凶徒踹开一户人家,抓住一个少年,只为了抢他怀里紧抱着的半袋粗糙豆粉!
老人被推倒在地,家徒四壁里最后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被生生扭断脖子抢走!一个稍微体面的布庄被砸开,几个匪兵为了争抢一匹新布当场互相砍杀起来!鲜血混合着被践踏的布匹,触目惊心。
县衙外围:这里成了小规模的战场。徐志轩带着残存的几十个衙役和部分乡勇,依托县衙大门和矮墙做最后的抵抗。
他们将搜罗到的火油泼向门口,点燃了临时堆起的家具杂物,暂时阻挡了涌向内衙的人潮。
但外围街巷里,一些被屠杀和抢劫激红了眼的普通百姓,也开始捡起砖头、锄头与落单的匪徒搏命!
整个城池陷入血腥的狂欢与绝望的挣扎,秩序彻底崩坏,人人自危,一切都向着最血腥最混乱的方向加速滑落。
县衙内堂。
李崇义握着那把曾经被逼着给妻子女儿的毒药小瓷瓶,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对着祖宗牌位哭嚎:“列祖列宗!崇义无能!守城不力,上辱先人,下负黎民!唯有以此身……”
他颤抖着,就要拔开瓶塞。
“大人!大人不可啊!”徐志轩刚狼狈不堪地退入内堂,浑身沾血,见状扑过去死死按住他的手。
“别管我!”李崇义绝望嘶吼,他指着窗外,火光和惨叫是最好的回答。
徐志轩不想让县令老爷现在死去,好不容易混到幕僚位置,绝对不行,县令有用。
就在这绝望吞噬一切心灵、血腥味弥漫整个城池、熊疯子狞笑着准备带亲兵冲击县衙大门去活捉县令、掠夺官库最后财宝的时刻——
“咚!咚!咚!咚!咚!”一阵低沉、整齐、仿佛带着奇特韵律敲打在每个人心头上的鼓点,陡然从城西方向穿透了混乱的声浪,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不是急促的战鼓,而是…如同山岳碾过大地般的、缓慢而沉重的行进鼓!
紧接着!
“呜————!!”苍凉劲疾的号角长鸣响彻云霄!
这声音太过突兀,太过整齐!
瞬间让所有正在施暴、争抢、尖叫、搏命的人,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茫然地望向鼓声和号角传来的西面!
只见西城门附近的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立起了一面巨大的、在火光中猎猎飞扬的猩红旗帜!旗帜上赫然是一个醒目的铁砧图案——瓦岗寨的标志!
青龙寨的精锐弓箭手如同从黑暗中浮现的幽灵,弓弦拉满如满月!寒光闪闪的箭镞精准地指向城内——那些正在施暴的叛军聚集区!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刹那!
西城门那扇被撞开后又被杂乱障碍堵得半开的门洞,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堵门的杂物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飞!
迎着冲天的火光与硝烟,一堵冰冷漆黑的铁墙,如同神魔般撞碎了阻碍,悍然冲进了安阳县城!
是铁牛!
他全身披挂着威虎山最新打制的全身重甲,只露一双闪着凶光的眼睛!胯下同样披着马面护甲的高头战马狂飙突进!手中那柄骇人听闻的乌沉瓮金锤,被他单手抡起,如同一个旋转的风车!
任何挡在马前的身影,无论是惊愕呆滞的叛军,还是慌乱奔逃的百姓,在那暴虐的力量前都脆弱的像纸糊!人与兵器被这柄恐怖的重锤一扫就筋断骨折!硬生生在汹涌的人潮中犁开了一道笔直的血肉通道!
“安阳县,青龙寨民团长,张衍在此!奉天命,诛叛逆,靖安阳!”一个清朗却蕴含着凛冽杀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并非张衍亲至这是瓦岗寨传令官统一的口号!
随着铁牛的雷霆撞击,紧随其后,仿佛永无尽头般的、整齐肃杀的黑流涌入城西街道!
青龙寨主力——六百身披铁甲、手持长枪的精锐步卒!他们排成严整的冲击阵型,如同经过精确计算的杀戮机器!
长枪如林齐平,一步一喝,密集而沉重的脚步踏碎青石板,震得人心脏发麻!前排的盾牌组成钢铁堤坝,后排的长枪毒蛇般刺出,挡在冲击路线上的叛军,无论轻重装备,皆如草芥般被扫倒、洞穿!
剩下的三百弓弩手刘大彪在指挥。
张衍则是在吴擒虎的保护下上了城楼,居高临下看向城中,在张衍旁边架起了八个人抬的床弩,一共八架,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分给青龙寨,威虎山,剩下的只有八架。
城中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上一秒还在街上施暴、抢劫的落单叛军,
下一秒就被破门而入的青龙寨小队,列阵配合,如同宰鸡般砍倒!
那些围攻县衙的匪兵,回头看到那堵如墙推进、枪矛如林的钢铁洪流,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四散奔逃!
铁牛的先锋已经狠狠凿穿了半条街,直扑混战中的东市粮仓!
熊疯子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惊惧!他刚刚抵达县衙门口,正准备亲手拿下李崇义!结果后方、侧翼,瞬间被捅穿?!
“顶住!顶住他们!后队变前队!给老子杀回去!”熊疯子挥舞着马槊嘶吼,试图组织反击。
但他看到手下的反应,心凉了半截——大部分士兵还沉浸在抢掠的狂热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少数反应过来的亲兵,面对那沉默如山、滚滚压来的铁甲方阵,勇气被瞬间击垮!瓦岗寨的冲击太整齐、太突然、也太可怕了!
铁牛的巨锤砸开粮仓门口还在为抢粮械斗的乱军,如同扫开一堆垃圾,他恨啊,饿肚子的时候让他明白了,粮食的重要性。
想到家里人为了给他省口吃的……
他看到粮仓内部一片狼藉,白米被踩得污黑不堪,厉声怒吼:“擅动粮仓者!杀无赦!”吼声如雷,震得附近抢粮的叛军肝胆欲裂。
县衙门口,看到还在组织顽抗的熊疯子亲卫,他眼中凶光爆射:“杀!!”
刘大彪指挥弓弩手们射杀流寇们,尽可能不让重甲步兵们杀红了眼,青龙寨为了训练他们可是花了太多钱,能用箭解决的敌人,别用刀。
密集如暴雨般的弩箭从青龙寨方阵中整齐射出,瞬间覆盖了县衙门前熊疯子的亲兵队!
盾牌挡得住箭矢挡不住冲击,瞬间人仰马翻!
刘大彪本人如猛虎般突出阵前,斩马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劈一名试图冲击阵型的叛军头目!
“噗!”血光暴起,头颅飞旋!
“缴械跪地者免死!”刘大彪的声音响彻战团,“负隅顽抗者!斩尽杀绝!”
他记得张衍吩咐了,俘虏们下半辈子只能是矿工。
县衙大堂内。
那准备喝下毒酒的李崇义被那鼓声号角震得手腕一抖,小瓷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扑向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那突然涌入、以摧枯拉朽之势镇压叛军暴行的黑色军队,和那面熟悉的猩红旗帜。
绝望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劫后余生的庆幸?被羞辱的愤怒?还是深深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青龙寨?他们真的来了?”李崇义喃喃自语,腿一软,竟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城中的混乱如同烈火被暴雨浇头。
暴乱的中心,被青龙寨冰冷、高效、绝对暴力的铁蹄狠狠碾过!
熊疯子麾下那些刚刚还沉浸在杀戮和掠夺快感中的“士兵”,此刻彻底成了被猎杀的羔羊。
青龙寨的突然介入,精准地掐住了他们最混乱、最无组织、力量最分散的致命七寸!
张衍要的,从来不是和熊疯子硬碰硬地正面决战于旷野或坚城之下,他要的是在熊疯子这头猛兽刚刚撕开猎物的肚肠、流着口水、最志得意满也最疏于防备的瞬间,从黑暗中递出那致命的毒刺!
安阳县城的废墟和哭嚎之上,青龙寨的铁血秩序,正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着它的降临!
熊疯子带着残余几百人逃了。
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