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妃在皇宫里面只负责貌美如花,艳压群芳,此刻听着女儿与老太监孙福生的对话,怎么感觉都是心凉凉的,出了狼窝,又入了贼窝,怎该如何是好呢?
“母亲别担心。”安阳公主赵怀玉握住了自己母亲的手轻声安慰,“我们派出去联络的人,与外祖父的人应该是碰了面,如今我们在安阳县失去了联系,他们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会想办法救出我们的。”安阳县如今的乱局纷纷,希望他们不要判断错误与熊疯子那些流寇去谈,否则泄露了消息,整个青州府恐怕是不得安宁。
从商人们言语中能够看出,青龙寨不同于其他的山贼,向来讲信誉,与商人之间有贸易往来,只要不触犯青龙寨立下的规矩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沈太妃一副疲惫的的样子点了点,现在也只能等了吧,她在女儿的搀扶下进入里间休息,几名丫鬟也是心不在焉的服侍着。
众人都在害怕。
安阳公主赵怀玉从里间出来后面色就不怎么好看了,看向外面在整军备战的青龙寨贼匪们,她心里面,竟然有那么一丝丝希望青龙寨赢!
安阳城下,煞气冲天。
熊疯子骑在躁动不安的枣红马上,望着眼前这堵在夕阳下泛着土黄、遍布老旧箭痕的夯土城墙,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几天前在威虎山碰壁的憋屈,此刻化作一股焚城的毒火。
他高高扬起手中的马槊,槊尖在落日余晖下反射出刺眼寒光,直指那扇紧闭的城门!
“孩儿们!给老子撕开这破壳子!第一个冲上城头的,赏百斤白面、三个娘们儿!破城之后,里面所有东西,任抢三天!!”熊疯子那粗野暴戾的嗓音如同破锣,瞬间点燃了数千叛军心中最原始的贪婪与凶性!
如何激励军心士气?唯有钱与女人。
有点上进心的,就会想着怎么升官。
从北方来的流寇们习惯了抢掠杀戮,抢到手的东西就不知道珍惜,就喜欢别人的,特别是别人家婆媳与女儿,想想在安阳县城里面肆无忌惮的画面,他们顿时嗷嗷叫充满了力气。
“杀——!!!”饥饿和欲望混杂的吼叫汇成一片狂暴的浪潮,瞬间吞没了城头守军虚弱的呵斥,对他们来说,以前的日子就是吃不饱,穿不暖,被老地主们压榨,被官府压榨。
结局不是饿死了,就是被压榨死。
反正都得死,为何就不能在死之前,享受享受呢?你老地主不是妻妾成群吗?妈的,老子就是要你在面前干了,怎么滴?!
你官府不是不把我们当人看吗?在老子面前跪下吧老爷们,老子一刀砍死你们!
如同翻涌的蚁群,叛军士兵红着眼睛扛着临时赶制的简陋云梯,疯狂地冲向城墙!
城墙上稀稀落落的箭矢落下,不时有人惨叫着扑倒在地,但立刻被后面涌上的人踩在脚下!这点伤亡根本无法阻挡被饿疯、被许诺刺激得几近癫狂的人潮。
“放火箭!滚木礌石!快!!”城楼上,徐志轩的声音已经嘶哑变形,他挥舞着佩剑,试图稳住身边那些面无人色的乡勇民壮。
但看着城下密密麻麻涌来的蚁群,不少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如果不是徐志轩身边有一群训练有素的“民壮”在,其实就是青龙寨的贼匪们,他们才是守城的主力军,就是有他们在城上指挥,奋勇杀敌,其他的人才有勇气抵挡流寇们。
徐志轩此时心里也是冒冷汗的祈祷:大当家,你快点来吧!否则老徐我只能是死翘翘!
“轰!”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粪水从城头大锅中被倾泻而下!最恶心人的武器来了,直接对敌的杀伤力不大,但是在医疗条件匮乏的时代里,感染就是要命,慢慢的要命。
滚烫的“金汁”浇在爬在最前面的叛军头上身上,立刻引发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嚎!被烫烂的皮肉冒起白烟,惨不忍睹!
这股恶臭的杀伤力确实阻了一阻,但后面的叛军踩着同伴凄惨扭曲的尸体和滑腻的污物,依旧面目狰狞的向上攀爬!如恶鬼一样!
“礌石!快!愣着干什么!”徐志轩一脚踹在一个抖如筛糠的乡勇屁股上,他在心里怒骂:怎么地主家里的打手那么怂呢?在乡下欺负老百姓的时候,不是恶形恶状的吗?
几个壮汉合力抬起沉重的石磨盘,号叫着将其推下城头!那磨盘翻滚着砸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一架云梯被砸中顶端,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断裂声!
梯上连带着挤在梯下的七八个叛军,瞬间被扭曲的竹木和巨石碾成一摊模糊的血肉!红白之物四溅,肠穿肚烂的肢体扭曲着挂在断梯上!
然而这样的血腥震慑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蚁附而上!守军举起叉杆试图推倒梯子,但下方无数只手死死抓住梯脚,更有悍勇的叛军一边攀爬一边向上投掷短矛和燃烧的油罐!
惨烈的城头争夺!
“杀啊——!”一名叛军小头目,光着膀子露出胸膛上狰狞的刀疤,嘴里咬着一把短刀,如同猿猴般第一个蹿上了城头垛口!
一个挺着长矛的青壮乡勇嘶吼着刺来!那小头目眼中闪过野兽般的凶光,不闪不避,任由矛尖刺入肩胛!
剧痛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他猛一旋身,矛杆竟生生被他夹在腋下折断!同时口中短刀已如毒蛇般吐出,“噗嗤”一声捅进了乡勇柔软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了小头目满头满脸!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发出桀桀怪笑。
缺口被打开了!紧随其后,越来越多的亡命徒嚎叫着翻上了城头!
守军勉强组成的防线瞬间被凶猛近身的白刃战冲得七零八落!刀光闪烁,枪矛乱刺!简陋的乡勇布衣在叛军的刀锋下如同纸糊!守军凄厉的惨叫与被杀戮激发的叛军狂吼混杂在一起!
城头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
一方是惊恐崩溃、为保护家园做着最后的本能抵抗;一方是被饥饿和暴虐欲支配、只求杀进去掠夺一切的野兽!尸体快速在城头堆积,鲜血顺着城墙缝隙流淌下来,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撞!给老子撞开这龟儿子的门!”
就在城头激战正酣,大量守军被牵制时,熊疯子的亲兵队驱赶着百多名临时抓来的青壮民夫,不是安阳县的,而是在青州府其他的区域裹挟来的老百姓,他们拖拽着两棵巨大的、削尖了头部的粗壮原木——人肉撞车!
流寇的兵源就是裹挟老百姓,以及在所谓吃他娘,喝他粮,不纳粮的口号下加入的一些,类似这种人,死多少熊疯子都不会在意。
在大康,鸡鸭牛马或许是不好找,毕竟会跑,但是两条腿的老百姓是一大推,忽悠一下,吓唬一下,就会乖乖的听话。
“嘿哟!嘿哟!”粗野的号子声压过惨叫!数十人合力抱着巨木,在号令声中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只笨拙而致命的史前巨兽,猛地冲向紧闭的东城门!
咚——!!!沉闷到让人心悸的巨响!整个城门楼仿佛都抖了三抖!包铁的门板上瞬间凹进去一大块,簌簌落下尘土!
“稳住!用东西顶住!快去!顶住城门!”徐志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亲眼看到离城门洞近的几个衙役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口鼻流血,瘫软在地!
妈的,玩脱了?
守城士兵拼命将能找到的重物——粮袋、磨盘、大缸、沉重的牌匾,甚至把战死的同伴尸体都推了过来,死死顶在门后!门后的空间瞬间塞得满满当当!
咚!咚!咚!撞锤一次比一次猛烈!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城墙砖石的簌簌掉落和门板后方密集结构的呻吟断裂声!
巨大的震颤感顺着城门传递到每一个顶门的守军身上,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后方堆积的障碍物向后滑移一分,门板的变形更加扭曲!
“轰击那个点!用力!”熊疯子站在安全距离外,用马槊指着城门上一个明显变形鼓起、被撞得快要穿透的地方,兴奋地咆哮!他甚至亲自下马,脱掉碍事的皮甲,露出虬结肌肉,挤进人堆,用肩膀顶着巨木的尾部亲自发力!
“一!二!三!撞——!!!”
咚——————!!!!!!!
伴随着熊疯子拼尽全力的嘶吼和所有撞击者同时爆发的力量!这一次的响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咔嚓!!嘣——!”
一声令人心悸的木头彻底断裂的爆响!只见那饱经摧残的城门,那粗如人臂、包裹着厚厚铁皮的门栓,在最中间承受冲击最猛烈的部分,如同脆弱的甘蔗般,断裂了!
沉重的城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向内弹开了足以过人的一道巨大缝隙!紧接着,更沉重的部分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向城内方向轰然垮塌下去!
一道象征着毁灭与掠夺的裂口,在守军绝望的目光中敞开了!
“破啦——!!”叛军的狂吼如同海啸爆发!“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熊疯子拔出腰间的佩刀,血红的眼睛盯着那道豁口,发出了最终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咆哮:“冲进去!鸡犬不留!!”
早已在门外蓄势待发、如同等待闸门开启的洪水猛兽般的叛军人潮,看到了那豁口中透出的城池、街巷、房屋……看到了数天奔波挨饿后的希望,或者说放纵!
他们发出了非人的嚎叫,如同沸腾的熔岩,裹挟着最原始的破坏欲,从那个狭窄而致命的缺口,疯狂地、不计代价地、挤压着、践踏着,争先恐后地向城内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