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孙福生耳朵动了动,如一只老猫一样,在静听外面的只言片语,从中得到的信息就是,敌人人多,似乎围住了什么山,从语气来判断,情况紧急。
“殿下,我们现在要不要也……”趁现在贼匪之间打起来的时候,搞点事情,他们或许有机会趁乱杀出去,有他与身手不凡的侍卫们在,对付一群贼匪什么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让他们无法爆发全力,甚至是畏手畏脚的是……如何才能不让安阳公主赵怀玉与沈太妃出事。
此次南下他们兜兜转转的谋划,怎么也想不到在安阳县翻了车,进入贼窝,面临危险。
“再等等看吧。”安阳公主赵怀玉绝美俏丽的脸上出现了愁容,青龙寨,似乎可不是什么小毛贼窝,从院子外面的看守人员素质以及武器装备来看,趁乱强行下山的几率恐怕不大。
她瞥了一眼隔壁的几个院子,从院子内的货物箱子与人员能够判断出,似乎都是商人,从商人们的表情神态来看,都不怎么着急,与看守人员能聊几句话,看来不是第一次上山,
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关于青龙寨的一些事情。
在纠结一会儿后,安阳公主赵怀玉冷静分析现在的局势,自己的身份未必就暴露了,就算暴露了也有暴露以后的处理方式。她回眼看到院子外面的看守人员,没有一个人因为战局而慌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要坚守。
她随即示意老太监孙福生去隔壁问问,看看能不能从隔壁商人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熊疯子此刻才最想骂人与郁闷的,整个安阳县的人去了哪里?难道,都进入了安阳县城?田地里面都是刚刚收割后的样子,本想着肆虐一下安阳县城周边的村镇,结果,一粒粮食都没有看到,别说人,鸡鸭牛羊啥也没有。
凭空消失了吗?
此次来安阳县可没有多带粮食,就想着抢一把,顺便灭了青龙寨,如此一来整个青州府就是他们的天下。
青州府现在全面防御,知府王士奇也是一个狠人,强行驱赶老百姓入城,或者是让老百姓进山躲避,让他们能抢的地方不多,能祸害的区域有限。
继续僵持下去的话,等其他州府的大军来,流寇作战模式就不是那么好用了。
他心里着急无比,
此刻听到自己安排去堵住青龙寨唯一入口的前锋军,八百骑兵?被人埋伏了?
损失惨重?
威虎山下,熊疯子看着拿杂质太多矿石累积起来的高大城墙,这铁矿储量丰富到了看不上杂质矿石,都拿来堆砌城墙,怎么看都比州府城门都要高,要大,卑鄙的张衍,命令人拿矿石从上面丢下来砸。
炫耀呢?
弓箭,弩箭,矿石,不要钱的往下丢。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搞的地形,有个坡,他们需要上坡才能靠近山寨石墙,中间还得考虑被人从上方攻击,又得小心走路。
威虎山,高大的石头城墙上,吴擒虎眼神冷冷的看向下方的熊疯子,“熊瞎子,回去吧!你们闯王的好意我们大当家心领了。我们青龙寨只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参与外面的事情。”
“我们不是一路人。”
咻咻咻!
“放屁,你们不是贼匪是什么?”熊疯子给吴擒虎的回答就是弓箭射来,带着他的愤怒,与不讲道义的青龙寨有什么可讲?
干就是了!
吴擒虎手持铁皮盾牌抵挡!看着力度与准头,这个熊疯子是用弓箭的高手啊。
“让张衍滚出来,敢抢我们的东西,竟然还无视闯王的调令,你们是找死!”熊疯子人如其名,强壮如巨熊,一身板甲是刀枪不入,手持一杆马槊,背后是大弓,腰间挎着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威虎山下方的流寇们也是在叫骂个不停,各种语言污秽夹带南腔北调,问候了张衍的祖宗十八代,想要激怒威虎山里面的人,
但是,在城寨之上的吴擒虎依旧是不为所动,他负责威虎山的建设城墙工程,从始至终都是按照张衍画出来的图纸与工匠们讨论建造,城寨墙主体拿杂质矿石来堆积,混合石灰与炼铁的废料粉末等等,制造了一批质量不怎么好的水泥,也勉强能用。
熊疯子想要攻打?眼前的一点人也不够看,大型攻城器具都没有,叫骂又能如何?
一群流寇而已,在青龙寨众人看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张衍训练出来的士兵很多随了他的性格,毕竟他给众人灌输的思想很随他的脾气,军纪严明,服从军令,战斗的时候凶猛无比,猥琐发育的时候更是不要脸与无耻,被人骂乌龟也不生气,就是笑:呵呵。
就这?
“熊爷,你还打不过了?不打的话,我要回去打铁了,山上还有很多事情呢。”
“我们可没有你们那么闲。”吴擒虎一脸嘲讽的看向下方的吴擒虎,在盾牌后面,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怕下方有人偷袭。
“一群乌龟王八蛋!”熊疯子勒住焦躁不安的战马,看着威虎山上那座该死的“矿石城墙”,胸口憋着一股郁结的闷气,几乎要炸开。
那城墙高得不像话,全他妈是就地取材的矿渣混着不知名的灰泥垒起来的,粗糙、坚硬、棱角嶙峋,偏偏还居高临下!
熊疯子忍无可忍让人去试了试,但每一次尝试性的攻击,都会换来如同冰雹般砸下的矿石碎块和密集如雨的弩箭,山坡上倒伏的尸体就是惨痛代价,除非是用尸体堆积。
“熊爷!南边林子里的探马小队回来了!他们说…附近几十里的庄子,全空了!”
一个满脸尘灰的探马头目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脸色难看,“别说存粮,连活老鼠都没留下一只!水井要么堵了,要么飘着不明粉末,有俩兄弟不信邪,硬闯了个看着还有点人气的大院子,结果踩中了捕兽夹……”
气得他们把茅草屋点了!结果,从村里面时不时却有暗箭射来,导致想要在老百姓身上撒气的流寇们吓得不敢进入村子。
人呢?
“放屁!”熊疯子怒目圆瞪,一把揪住探马的衣领,“人都死光了?安阳县那么多村子,这么多人,那么多粮食牲畜,难道都飞了不成?!”
“真…真的啊熊爷!”探马哭丧着脸,“兄弟们亲眼所见!庄子全空了,路上连个活人影都看不见!像是…像是提前得了信儿,连人带粮食全躲起来了!估计…估计不是躲进了山,就是进了安阳县城!”
安阳县各村地道的事情很隐秘,在没有二五仔的情况下,熊疯子根本就是一脸懵逼,只能是认为,人都在青龙寨,威虎山等地。
熊疯子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也不是没想过就地取粮。按照流寇惯例,大军开拔到哪,总能在当地刮地三尺,弄到些“补给”,特别是那些狗大户,很富有。
老百姓能跑!
但是,狗大户了?
安阳县太他娘的邪门了,青龙寨那边啃不动,现在怎么连村镇一根毛都刮不到了?
他把探马狠狠丢开,环视着周遭。
自己手下的将领们也是面有菜色,士气低迷。围住威虎山攻山这几天,粮食消耗飞快,在原本计划里,主力“打下威虎山就能抢粮”,剩下的一些人去各村镇抢劫,裹挟民众。
现在,却断了源头!
给兄弟们找几个女人泄愤与提升士气都找不到几个,现在若是想要进去青州府其他的地方,恐怕已经晚了,其他的地方恐怕已经是有应对之策,说不定很快围剿大军就会来。
“那安阳县城呢?”熊疯子喘着粗气问,眼中凶光闪烁。
“县城…”另一个负责后方斥候的将领小心翼翼回答,“城门紧锁,看城头的旗号和守备,兵力似有加强。城外的田,比乡下更干净!麦子倒是收完了,但谷垛草捆全被拉进城里了!一粒都没剩!连地上的落穗都被拾得干干净净!”
安阳县里面有徐志轩这个狗头师爷在,自然是要配合青龙寨的行动。
“砰!”熊疯子狠狠一拳砸在身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他彻底明白了!张衍那小崽子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安阳县境的老百姓,怕是早就被他整合起来,玩了一出坚壁清野!
粮食、人丁,都集中到了最难啃的硬骨头——县城和他那该死的青龙寨/威虎山据点!青龙寨和威虎山像两颗铁核桃,安阳县城就是另一个更大的核桃!
这招太毒了!断了他的粮道,把流窜作乱、以战养战的起义军,活活拖进了粮尽兵疲的绝境!
“妈了个巴子。”熊疯子抬头,望向远处安阳县城那低矮却紧闭的城墙轮廓,眼神里的疯狂之色一点点凝聚。
啃不下青龙寨与威虎山的硬骨头,难道还啃不动一个破县城?以官军的战斗能做什么?
哼,城里总有粮!县令、富户的库房,总该堆满粮食!
“妈的!”熊疯子啐出一口唾沫,狞笑道:“张衍这龟孙子,跟大爷玩这手?好!老子成全他!”
他猛地拨转马头,对着手下厉声咆哮:“传令!全军开拔!目标——安阳县城!”
“把那些破梯子、撞木都给老子收拾好!老子就不信,他张衍能搬空县城,还能把城墙也加固喽?”
“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粮食、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城里的金银财宝,归弟兄们!”
流寇们或许一开始都是被裹挟的老百姓,但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恃强凌弱以后,在知道别人老婆与老娘很是有滋味以后,在一次又一次抢东西上瘾以后,他们也就是了:流寇。
“吼——!”原本有些萎靡的士兵们瞬间被这充满了掠夺和放纵的许诺刺激得眼红起来!攻打坚固的威虎山?他们看不到希望。
但攻打一个看起来兵力不足的县城?仿佛破城后那白花花的米粮以及香喷喷酒肉、娇滴滴的女人就在眼前,干了!
败兵的沮丧瞬间被贪婪的欲望取代。
数千人的队伍调转方向,如同一条饥饿疲惫却因血腥目标而重新亢奋起来的巨大蜈蚣,朝着安阳县城的方向蠕动着涌去。
沉重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粗野的咒骂和带着色欲的哄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绝望而狂暴的浊流。
目标:安阳县城!
目标:活下去!
目标:烧杀抢掠!
安阳县,城头之上。
县令李崇义面如死灰地看着远处烟尘滚滚而来的叛军洪流。
徐志轩在一旁装出一副手脚冰凉地递上最新“战报”——闯王军没有能奈何青龙寨,现在他们朝着县城来了。
李崇义捏着布条的手指都在颤抖,仿佛捏着一条毒蛇。他绝望地望向青龙寨的方向,怨恨无比,怎么就没有弄死张衍?他又看看城下那汹涌而来的流寇们,心里拔凉拔凉的。
此刻的他,就像一叶被两股惊涛骇浪夹在中间的破舟。这安阳县的天,已经彻底塌了。
青龙寨。
张衍站在箭楼上,举着简陋的单筒窥镜,冷冷看着熊疯子的大军调头扑向县城方向,哼,三千人就想拿下他精心设置的防御城墙吗?
熊疯子是不是觉得所谓闯王大军真有那么大的震慑力呢?
在北方大平原老百姓能躲的地方比较好,但是在南方,你三千人能进几座山呢?
“成了。”
“大当家可真是足智多谋啊,熊疯子我看就是个傻的,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啊。”刘大彪咧着大嘴,笑容狰狞,“这熊疯子现在饿的昏了头去攻打安阳县城。”
张衍放下窥管,语气平静无波:“他本就无路可走,打威虎山啃不动,下乡抢粮又抢不到,只能去赌县城这根他以为‘软’的骨头。”
“安阳县城虽然破旧,但李崇义也不是一点准备没有,又有徐志轩在。熊疯子……不过是去点燃安阳县最后一把火的那根柴。”
流寇作战一般就是抢,根本就没有经营的说法,只有破坏肆虐与劫掠,抢不到就会慌,慌了就会士气低落。
张衍现在需要的,就是压制住熊疯子他们在青州府其他地方劫掠时积攒的士气。
铁牛嗡声道:“那我们呢?”
众人随即安静下来,等待张衍的命令。
张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如果情报没有错的话,青州府方面肯定也派了军队来,希望到时候熊疯子能与他们遇上吧。”
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眼神炽热的一百名骑兵和三百名精悍刀盾步卒,三百长矛兵,以及三百弓弩手,这是青龙寨扣除防守人员后能够调动的所有力量。
绝对的精锐,称霸安阳县不是问题。
张衍看向下方集结起来的青龙军作战人员,“弟兄们吃饱喝足,磨利你们的刀枪!等安阳县城被打成一口被堵死水井、里面的人快要溺毙的时候……就该我们,去‘调停’了!”
“毕竟,我们可是安阳县的民团——青龙军。”
“维护正义是我们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