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
如此的狼狈与悲惨!
熊疯子不甘心与憋屈的回望一眼,冥冥中似乎有注定一样,他一眼看看到了城楼上那个英武不凡的年轻军士,盔甲样式与旁边之人别无二致,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俯视之感。
如此冰冷又带着一丝丝嘲讽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
特别是随之而来的一支床弩箭,咻,嗡,直接射穿了他胯下战马,战马哀鸣,马血飞射,扑通倒地抽搐个不停。
他整个人也是瞬间摔倒来个狗啃泥,求生欲望驱使他滚爬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躲入人群,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混入人群没了影。
甚至一句一字狠话都不敢说,他要跑!
传闻中闯王大军麾下的大将——熊疯子,号称杀人如麻,杀成了一个疯魔一样的人物,在河南之地可谓是令人闻风丧胆。
如今南下来到青州府,竟是如此狼狈不堪的逃跑样子,怎么看也是名不其实。
难道是以讹传讹?
青龙军使用的床弩是张衍设计改进的,能有如此威力射程,在吴擒虎看来,威慑力可不比火炮弱多少,特别是远距离的狙杀能力。
现在趁刘大彪这个马屁精不在,吴擒虎自然是各种拍马屁,说什么,大当家气势如虹,神武盖世,眼神一瞪就吓得熊疯子屁滚尿流,成了熊爬子。
张衍尽管很是受用属下们的马屁,但是,在他心里也是佩服熊疯子的果断无比,一个字就是:跑。回头对骂放狠话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怎么狼狈也要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复仇,争一时胜负不算什么。
嗯,是个不错的对手。
“执行下一个计划:趁现在局势混乱,清理安阳县。”张衍吩咐旁边的吴擒虎,示意他去做事,他不需要有那么多人保护,甚至,他也要下去砍几个流寇发泄怒气,否则一身盔甲显得他就像是来旅游观光一样。
“是。”吴擒虎点头退下去执行任务,同时也是嘱咐保护张衍的亲卫们警惕四周,防止有人在暗处偷袭,如大当家出了点什么事情,哼,所有人都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张衍的亲卫们自然是不敢马虎大意,哪怕是吴教官不吩咐他们也不敢有任何松懈,青龙寨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有张衍这个大当家。
在他们快要饿死病死的时候,官府没有给他们任何帮助,士绅老财主们嫌弃他们甚至是谋夺他们的田地,一路流浪乞讨挨饿吃树皮草根,本地人把他们当做洪水猛兽,没有一个人待见他们,他们浑浑噩噩的。
终于来到了安阳县。
张衍给他们饭吃,吃饱饭,让他们家人能够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训练他们,每个月甚至是有工资拿,让他们记起来,自己是人。
他们是不敢想青龙寨没有张衍之后,会怎么样……
如此美好的日子,以前求神拜佛爷得不到,他们又怎么不拼尽全力去守护呢?
在老百姓们围殴受伤的流寇们时,吴擒虎的行动很迅速,安阳县城内的几家店铺就那么算在熊疯子此次的抢掠上。
从此之后店铺什么的就是青龙寨在暗中的产业,老板伙计去了哪里?自然是上青龙寨接受“劳动改造”,什么时候思想觉悟上去了,自然是会安排给他们去个好地方。
安阳县城内,惊魂未定的百姓们蜷缩在断壁残垣后,畏惧又茫然地看着那队沉默肃杀的青龙寨黑甲士兵缓缓收队。
他们穿过狼藉的街巷,对脚下散落的金银视若无睹,仿佛那是沾血的污泥。
一名军士随手揪住一个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官差,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官差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死里逃生的茫然和恐惧。
很快,青龙寨的人马如同潮水般退去,行动井然有序,不扰民,不害民,他们只带走捆缚严实的俘虏,就那么留下满城茫然。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重伤或者是被证明没有价值流寇,张衍是看不上的,他们如同蛆虫般在角落蠕动,立刻成了百姓宣泄怒火的目标——棍棒、石块、草叉纷纷落下,凄厉的惨嚎再次在废墟中响起,却换不来半分怜悯。
哀嚎?求饶?可怜?
被他们杀害的老百姓,被他们欺辱的妇女,他们哪个没有求过饶,哪个不可怜?
“这才叫义军啊!!”一声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呼喊骤然在死寂中炸开!
“是义军!!”
“义军!”
“青龙军,是我们安阳县的英雄民团!”…劫后余生的百姓被这呼喊点燃,恐惧化为感激与某种奇特的认同,声浪此起彼伏,响彻残破的街巷。
老百姓就是如此,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帮谁。
在这个国家与民族意识都很模糊的时代,与他们讲什么民族大义,国家什么的,都不如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然后才能引导他们的价值观与认同感。
文人们说的所谓教化教化,肚子都吃不饱谁会把家里孩子送去上学呢?况且,也没有多余的钱让孩子上学,又何谈教化?
老百姓们吃不饱,穿不暖,又被各种剥削,你指望老百姓们如何对你好?
所以,当有人大呼一声:打土豪,不纳粮,吃他粮等类似话语的时候,他们日积月累积积攒的怨气就会报复,就会拿着锄头与木棍与人去造反。
反正都得死,不如先吃饱再死。
所以,流寇山贼们在发现抢了东西,杀了人,灭了官又干了别人婆娘与女儿以后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后,就会想着继续下去,罪恶一件又一件,再多一件又如何?
在这个活着就是受罪挨饿的年代,让人这么一鼓动,啥事都可能发生。
县衙内。
县令李崇义瘫在圈椅中,脸上青白交替。听到青龙寨撤兵的消息,心头一松,轻松没有多久,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浸透。
高兴的是熊疯子败退离去了,安阳县城不用经历烧杀抢掠的惨事,自己也不用死了。然而,令人恐惧的是……对方的用意是什么?
收拢民心!?青龙寨毫不费力地拿走了安阳县的民心!对方甚至不屑于占领安阳县,不屑于劫掠安阳县,唯一在意的是身份,他们以安阳县民团的名义!
如此就意味着什么呢?
现如今,青龙寨的铁律和“道义”,在安阳县老百姓心里已经扎根了,大小事务是去找青龙寨,税赋也是青龙寨的人下乡去收,不,现在叫做——安阳县民团,青龙军。
青龙军的公信力已然超越了朝廷的官印,与他这个县老爷。
从此,那个该死的张衍,抢他老婆的张衍,才是安阳县百姓心中真正的“王”!他这县令,如同庙里的泥胎,徒有其表,令出不得城门!
青龙军?
民团?
青龙寨的深意让他骨缝里都透出凉气,让他更加感到心寒的是,贼人冲击的时候,伺候他多年的老仆从与小丫鬟都不见了,怎么现在却来了一批他不认识的人接替他们?他不记得自己有招募新的仆人丫鬟吧?
怎么衙役看着也多了不少生面孔呢?
等等!民团?县令李崇义惊恐的看向旁边——徐志轩。
他记得,民团的事情,是徐志轩在负责。
难道……
徐志轩此刻露出了一个很和善的微笑,从此刻开始,安阳县县令就只是一个傀儡,县令身边所有人都以在流寇作战中死亡作为解释。
从青龙寨来的人,自然是刚刚招募来的,将会替换原来的一些人,从此县令老爷将会被保护得很好,细心呵护。
青龙寨,安阳公主赵怀玉住的小院子里。
流民们烧出来的砖头不怎么好看,技术力不行,但当时土地不够的时候,张衍下的命令就是让流民们有活干,于是就有砖厂,伐木场等等需要人的工作。
青龙寨拿来盖房子的砖头,硬度不如真正的青砖,但是比土坯房要好,至少是遇水不化,不会因为刮风下雨而倒塌。
张衍当时来检查就恨不得把负责砖厂的家伙也烧成砖头,劈头盖脸骂一顿要求提升砖的技术力,在流民当中招募一批熟手,在烧出合格青砖后,瓦片什么的也需要稳定供应。
就是因为初期一大批的砖头因为技术力与原材料质量出了问题,张衍就下令不能拿来盖高楼大厦,如果拿去盖几个大建筑,需要限制高度,也需要有承重墙与柱子作为保险。
安阳公主赵怀玉住的院子房子都是三层小楼砖瓦房,上中下三层就是三套房子,楼梯在外面,外面是砖头结构的墙壁,上面是传统的瓦片封顶,内部却是多了四个承重木柱子嵌在砖墙里面,白石灰刷墙壁,布置就一般般,外面有个小院倒是花花草草的。
安阳公主赵怀玉在小小院落中焦灼踱步。院门外的每一次脚步声都让她心头一跳,哪怕是当初辽东鞑子围住京城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的担心与着急。
毕竟,当时有那么多军队在保护京城,当时她年纪小哪里懂得父皇与诸公的担忧。
现在怎么了?
现在自己怎么如此着急呢?
在邻院妇人抱着啼哭的婴儿喂奶匆匆走过,安阳公主赵怀玉张了张嘴想问,却只换来门口卫士冰冷的瞥视:“贵人,大当家有令,请勿擅离。”
一名公主府忠诚的护卫下意识的就想呵斥一句:大胆!
小院外面的山寨卫士却毫无反应,宛如石雕,只那眼神里的漠然,让护卫心底一寒。
与青龙寨贼匪们相比,所谓高大魁梧的护卫们,看家本事估计就只剩下看大门,在真正见血杀敌的青龙寨贼匪看来,装装门面就好。
荤话一些就是中看不中用。
五秒之类。
赵怀玉眼神冷冷阻止了这个护卫的行为,她压下心中愠怒:“敢问好汉,此次犯境的……是何处贼寇?”
尽管是有了一些情报,拼凑了一些事情真相,但她还是很想问个明白。
“闯王麾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称疯子的,——熊疯子。”一名看守人员随口答道,语气轻蔑,“呵呵,此次他带了三千崽子又如何?裹挟青州老百姓又能有多少战斗力?也就青州府的官军太过于废物,此次来犯安阳,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就是如此的自信,自信来源于攻打大户人家以及平山灭寨,不管的凶恶的奴仆家丁又或者贼匪,青龙军都是一路吊打。
在安阳县已经找不到能够练手的敌人,吴擒虎他们就把主意打到青州府各县,以前偷偷摸摸的去,以后就能光明正大的以民团剿匪。
“熊疯子?”赵怀玉心头剧震!那个横行河南、凶名赫赫的悍匪!?
“我闻此人天生神力,马槊无双,勇不可当……”她继续套话,希望能够问出更多的细节,如此她才能做出判断面对现在的局势。
另一卫士嗤笑一声:“马槊无双?那也架不住爷们儿不陪他玩马上单挑!”
他旁边的老兵瞪了他一眼,那卫士立刻闭口,将“床弩”二字咽了回去,后面一堆远程武器也只能是没有名字。
赵怀玉心里好奇追问数次,却再也问不出分毫,贿赂的金叶子被冷漠地挡了回来,尽管她看到那个人的眼神里非常渴望。
她只得退回屋中,坐立难安。
“殿下,青龙寨倚山而守,自有破甲重器。熊疯子勇则勇矣,却非无谋莽夫能克。”老太监孙福生低声提醒,脑中闪过城头那些带着冰冷杀机的巨大阴影。
“孙伯,如果我们现在强闯出去,会有多大把握?”安阳公主赵怀玉此刻表情凝重,他们现在遇到的不再是路上遇到的那些如乌合之众。
老太监孙福生看向外面,手持弩弓的守卫就在外面,他甚至是发现了床弩在对准他们住的地方,如此距离能够随时攻击。
“夜晚或许可以。”
“但是,殿下与娘娘恐怕……要受一些苦头。”老太监有些犹豫,他一个人倒也不会惧怕,大不了就是死,可现在沈太妃与安阳公主赵怀玉在此,
安阳公主赵怀玉点头,是了,护卫们都很能打,老太监也是个武功高强的人,但是,在人数众多又有弓弩等精良的山贼面前,她与母亲会拖累护卫与老太监。
院外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怀玉冲到院门缝隙处望去!只见张衍一骑当先,身上铠甲沾染的鲜血醒目无比,血腥气很重,仿佛从地狱归来一样。
所谓大将军就是如此了吧?赵怀玉想象着京城里面的大胡子将军们,再看看张衍年轻的面孔,哎,怎么就是个贼匪头子呢?
她复杂看去,他有感看来,四目相对,没有话语。
战旗猎猎,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虽尘土满身,却士气如虹!
赢了!
真的赢了熊疯子!
青龙寨里面不管男女老少都在欢呼雀跃,他们打赢那个什么熊疯子,反正就是胜利,就像平时出去剿灭贼匪一样的胜利。
赢了!?安阳公主赵怀玉对于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欣喜感到有些茫然,赢了他们就没有机会趁乱下山,失去了主动,只能是被动谈判,事情又要回到原点。
难道,青龙寨真的会放人吗?
柳如意再也没有任何掩饰的跑出来泪眼婆娑的看着张衍,哭得梨花带雨。张衍哈哈大笑将她拉入怀里,两人共乘一骑震啊震的接受青龙寨众人的欢呼与膜拜。
柳如意羞涩的依偎在张衍怀里,尽管血腥味扑鼻,但她却感到了无比的安全感。
晚上的庆祝,除了必要看守人员外,真是好不热闹,杀鸡宰羊,大碗喝酒大碗吃肉。
是夜,院墙阻隔不了夜晚的声音。
隔壁院落传来若有若无的、压抑却带着喘息的笑语和令人面红心跳的摇床吱呀声……
青龙寨的汉子们大胜归来,自然是引得大姑娘小媳妇们眼睛冒着光了,几杯酒下肚自然是找个地方谈人生,谈着谈着,大家的媳妇都少了,自然而然的就那啥那啥了。
怎么样?
合理吧?
住在三楼的沈太妃脸色通红,隔壁院子的声音就没有掩饰的想法,若隐若现的传来才是让人难耐与难受的地方,她掩面轻啐:“这…这山野之地,当真不知廉耻!”她现在怎么说也是个未亡人身份,所谓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在她如狼的年纪成了寡妇太妃,又让她经历这么一件糗事情,她不由看了看自己依旧白嫩的玉手,又该如何是好呢?
“……”在二楼,赵怀玉也是听得坐立难安,面红耳赤,心底那点对青龙寨的震撼和好奇,瞬间被粗鄙、下流的印象取代——贼寇就是贼寇!
但心里却想到了今天的那个男人!怎么就想到张衍与柳如意了呢?怎么,柳如意的面孔在变化,变成……
青龙寨后山区域的澡堂里面,分有男女澡堂,是张衍在搞卫生的时候,发现大家洗澡困难的主要原因是家里不方便,没有专们的浴室,于是让工匠们挖出澡堂来,然后引泉水。
在此立了一些规矩就需要安排人来管理,列如,打扫,清洁,烧水,以及帮忙搓澡,享受服务了就得给钱,毕竟,有工人与维护成本在。
张衍自然是有独立的地方小桥流水,当然也是澡堂太热闹影响他思考人生。
水池里水波荡漾个不停,月光映出张衍与柳如意的身影,却如涟漪一样的荡漾模糊不清,真是惹得月儿好不可惜。
柳如意双手撑着水池边上咬着嘴唇看到月光下倒映的画面,如何言语才能描述此刻的花前月下水池里呢?
然后……
她抽筋了!
在水池边上的小木屋里面,是个住人的小房间。
床上,柳如意自是羞愧不敢看着张衍,只能依偎在张衍怀里如一只小猫咪,在他没有尽兴的时候自己抽筋了,或者说……反正就是应对不了今晚的张大……当家。
张衍歉意的轻抚着柳如意,搂着她柔软身躯,嗅着她专属的体香,体力的欲望消失,戾气也消散了,巨大的压力也因为胜利以及释放让他得以喘口气,冷静思考现在的局势。
熊疯子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报复,此次失败会让熊疯子足够重视青龙军,会收集情报,会安插内应,总之就是要准备报复回来。
安阳县的老李将会成为青龙军的掩护人,在事情暴露前应该能有个三年左右的时间,他需要在三年时间里面让安阳县的民团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北上太显眼。
那么,南下呢?
岭南区域呢?广东,广西的地理条件山山水水的十分合适苟住发展,关键是有出海的港口,以及穷山恶水里面的老乡们!他可是记得,在另外一个时空,广西可是优质兵源地,真正的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狼兵啊!
要不要南下招募老乡们?
在大山里面刨食可不容易啊。
“当家的,明儿我让人来伺候你。”柳如意歉意的抬头看着张衍,只能是补偿一下张衍,自己势单力薄该找个帮手了,所谓的上阵姐妹兵,咳咳,反正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张衍看向在玩拔萝卜的柳如意,“夫人,为何投降?”
张衍主要也是压力太大了,清理追杀流寇的时候,他亲自上阵砍杀不了流寇,哪怕是跪地求饶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直到鲜血飞溅在脸上才清醒了,剩下的也就是如绵羊一样的俘虏,但他积攒压力与戾气却无处发泄。
只能是柳如意一个默默在水池里面承受,然后就是尴尬的抽筋了!
柳如意在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自不量力,将军勇不可当,自然是需要呼叫援军,在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基本原则下,她有了人选。
“讨厌。”柳如意含糊不清的回答,勾人眼神神瞥了一眼张衍。
将军,此路不通?为何不绕道而行?
此山地势险要,莫怕水淹七军!!!
浪了狼,震了震,五日后,依旧风平浪静。
那晚的旖旎声响似乎只是插曲。
张衍在晾了岭南盐商五天后终于是勉为其难的见了面,小秘书上茶,然后静静地在张衍身后站着,脸红扑扑的样子很可爱。
小秘书眉眼之间很像柳如意,相比于柳如意的天生媚骨,小秘书多了一双勾人的眼睛,以及……你管这个叫十三岁?小小的,看着软软的样子,如果不是年纪对不上,他都怀疑是不是柳如意的女儿了!
结果不是。
有点可惜……咳咳,是可……可口可乐。
柳依依是她的名字,她是柳如意的妹妹,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也是柳如意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动力所在,就像李赵氏为了女儿付出一切代价一样,为了保护妹妹,柳如意同样也是付出了很多代价。
但是,现在,不用了。
张衍从刘大彪给情报上看到,柳如意在暗中弄死了几个老地主与书生,商人,安阳县有名的几个人人物,就像是在清理垃圾或者是洗涤污秽一样,他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也不会去阻止,更不会去打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一辈子都只能隐藏起来。
人生苦短,且忍着吧。
柳依依眉眼弯弯生得好看,体型娇小玲珑,规模却不输自己的姐姐柳如意,看来柳如意把她照顾得很好,营养很足,就是可惜不长身高,长了……咳咳,一米五多可爱啊。
相比于柳如意的第一名妓身份,在安阳县小地方,人们只懂得好看漂亮就行,老鸨子们见识也有限,没有把柳如意培养成琴棋书画的大家,他们不知道性感才艺主播模式的厉害,也不知道榜一大哥的重要性,只干一锤子买卖。
柳依依则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美人胚子,老鸨子本来是打算等培养好了就把柳依依卖到金陵,秦淮河上,怎么也得有一个柳花魁吧?
奈何,但遂不如人愿。
出门就被抢上了山。
绝美柳如意自然是让黑面虎霸占,尽管他是个太监,也不妨碍他装点门面,自我欺骗,作为配合他装门面的报酬,那个时候十一岁的柳依依,自然是得到了柳如意的保护,化身母狼的柳如意,绝非柔弱可欺负。
肮脏的窥视者只能是在暗中阴毒看着,他们如阴魂不散一样,给柳如意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变成了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柳如意就是因为如此才格外的依赖与离不开张衍,她对于张衍的复杂情感,道不明,说不清,更主要的也是保护自己与妹妹的安全。
至于为何把保护好好的妹妹,推入张衍这个火坑,呸呸呸,应该是怀里。
柳如意也有自己的考量与道理在,她已是二十五六了,芳华易老,她见识少,能力有限,在青龙寨管管后勤就已经是有些忙不过来,又怎么可能晚上全力以赴应对张衍呢?
自己不能时刻在张衍身边,到时候张衍让别人勾走了怎么办?
柳如意是偷偷见过安阳公主赵怀玉与沈太妃的,在不知道她们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她以为是张衍看上人家母女了,毕竟,传闻张衍是有这一个爱好来着。
赵怀玉她们不管怎么隐藏与化妆,也能看出不一样的绝色来,她承认,她急了!
自己势单力薄!优势全无!
又有李赵氏虎视眈眈!
怎么办?
妹来!!!
“大当家,小人的事情……”八字胡中年人眉间愁容满面,交了几万两白银,却只让他远处看一眼,确认没事后就不让他在他。
他心里着急啊!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一直加钱,也答应帮张衍搞来一批火炮,火药。
火炮火药在民间自然是禁止,特别越是往北就规矩多,但是岭南区域就天高皇帝远,何况又是海上走私严重,西班牙,葡萄牙的舰队来往贸易,岭南大康人利用钞能力竟然学会了他们的技术,打造出来的枪炮质量比京城的官造军器局质量都要好。
结合青龙寨,威虎山的防御需求,张衍给出了一批武器清单表,只要满足就会放人,原原本本,毫发无损,完璧归赵。
如果满足不了…….
呵呵,绝对不会有什么母女双双的事情,请放心,网站不允许,我们青龙寨是不会那么做的。
然后,第五天张衍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火枪三百条,火炮十门,火药一万斤!妈的,要少了!他以为的走私货难搞,结果在岭南商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八字胡中年人似乎是看出了张衍的尴尬,他微笑道:“山下还有七百条火枪,二十门火炮,两万斤火药,全部都是佛郎机的货。”
“大当家,我们之间本来就是误会,没有必要成仇敌,甚至是能成为朋友,你说是不是?”
八字胡中年人有拿武器装备砸晕张衍的意思,同时也是展示自己的实力,他有枪有炮,难道就没有人吗?
他在警告张衍别搞事情,乖乖交人。
咱们以后合作,互利互惠!
远比现在交恶来的好吧?
如果张衍不是得到有大量不明人员往青龙寨聚拢的事情,他就信了八字胡中年人个鬼的,哼,重金谈判与武力震慑,岭南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好说好说。”张衍自然是得表现出来贪婪的样子,他表示,山下的货物上来就放人。
成交了!
很快,在院子外看守士兵打开了院门,对着在院子里石桌旁边看书的安阳公主赵怀玉,道:“贵客请便。货物已清点归还,兑换的银钱在此,请收好。”
赵怀玉将一本《初等数学》放下,此书是隔壁商人的,她无聊借来看,据说是此地主人编写的,她一开始看着吃力,艰涩难懂,后面就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后来又借来几本书,一样的难懂。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四书五经呢?怎么都是歪门邪道呢?让她竟然能够静下来看了五天的书。
安阳公主赵怀玉看着整齐堆放的货物和小箱银钱,她愣住了。没有想象中的羞辱勒索,没有盘剥拖延,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神秘的大当家张衍,自从那一次的对视后,就一面也都未曾露过!难道,他就不在意自己的真正身份吗?
一种古怪的感觉弥漫心头——是庆幸?还是……一丝被彻底无视的挫败?
顾不得多想了。
安阳公主一行几乎是仓惶逃离了青龙寨。
归心似箭,应该跑心,他们竟是朝着安阳县城去的。
他们忘记了吗?
青龙军现在是安阳民团能够自由进入县城,下次说不定能够一块喝杯茶呢。
当看到城墙上那明显的新旧修补痕迹,他们才长出一口气,就仿佛从一个魔幻的牢笼回到了现实一样,
安阳公主赵怀玉悄悄进驻了城中提前置办的商号后院——那是仅有的几处未被战火彻底摧毁的产业,她叹气,流寇们是真的该死。
真正的公主府邸?只怕早已化为灰烬或落入了谁人的囊中,当然,她也不敢去住,去就是自投罗网。
眼下,只能在这满是烟火气的铺面后宅里栖身,来个灯下黑静待时机。
孙福生派人小心翼翼出去查探消息,晚些时候他来汇报:“殿下,都打探清楚了。”
老太监回来时,脸色凝重,“熊疯子破城,烧杀抢掠,手段酷烈……幸而青龙寨的民团突袭,救民于水火!那熊疯子……被打得丢盔弃甲,只带了百余骑狼狈遁走。”此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更详细的情报是,青龙寨军纪之严明令人咋舌——入城不掠,秋毫无犯!
“山贼……不抢?”赵怀玉蹙紧秀眉,难以置信,她记得当时张衍盔甲上都是血,怎么可能是与人为善的样子呢?
“兔子……总要护住窝边草的。再说,人家现在的身份是安阳县民团,有县衙公文告示证明,李县令亲自认证的。”孙福生谨慎地解释,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减少,因为,从当地士绅老财主们的说法来看,青龙寨就是贼匪,抢他们的仆人侍女与土地,金钱。
但是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青龙寨简直就是在县衙之上给老百姓谋福利。
“……”安阳公主赵怀玉沉默了,这份“不抢”的怪异行为,如鲠在喉,让她对青龙寨愈发感到捉摸不定。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先与外祖父派来的人联系上吧!
翌日,安阳县城百废待兴,城墙加高的工程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老百姓很有干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修复与加高。
银钱?口粮?自然是“募捐”得来。
安阳县城内留下的狗大户们被县令李崇义以“下次贼来谁守城”为由,连番施压催逼,他现在就像是被张衍捏住蛋蛋一样,什么反抗心思都没有,甚至是想着找个机会休妻算了。
谁让他老当益壮,在彻底失去功能钱,成功让一名侍女怀孕了呢!
希望来了,让他如何敢反抗呢?
自然是徐志轩说什么,他做什么。
他向老百姓们说明招安青龙寨化作民团的事情,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现在让士绅老财主们捐钱、出人,自然是一样也不能少。
少了下次就滚出城去,民团只保护对县里缴纳赋税的老百姓。
当然,赋税是民团去“帮忙”收的。
沈万叁名下的粤东商号,也就是现在赵怀玉居住的地方,赵怀玉也是低调地出了一份银钱和一些仆从去参加修筑城墙。
她每日就听着街头巷议,闲下来就看书,不是三从四德书,而是《初等化学》她《物理基础》《机械原理》《农业百科》,据说,都是那个贼匪头子写的。
想到贼匪头子什么的,女扮男装化了妆的安阳公主赵怀玉,在仆从保护下视察自己做的茶馆,顺便在此地看看安阳县的热搜榜,啊不,应该是主要话题是什么。
在茶馆特等包厢里,赏花与假山,她终于是见到了八字胡中年人。
她欣喜万分看向那个人:“大舅。”
八字胡中年人对着她点点头,溺爱的微笑着。
“玉儿,你没事吧?”八字胡中年人上下打量自己的外甥女,进了贼匪窝的公主,就像是鸡窝里面的凤凰,让人心疼啊。
“收到外祖父的信后就来了,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安阳公主赵怀玉明白自己舅舅是什么意思,“但没事,娘也没事。”
八字胡中年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大舅,难道是你……”安阳公主赵怀玉瞪大眼睛看着。
八字胡中年人很无奈,一副心疼要死却也值得的表情,“一千条火枪,三十门火炮,两万斤火药,都是佛郎机人的货。”
三十万两与这么对比就显得没啥了。
毕竟,盐商穷得就剩下钱了。
但是很多东西是有山也是买不到,渠道有限。
“哎,本该是给你哥哥的,现在只能是等下一批。”
安阳公主赵怀玉也是一阵心疼,那么多武器装备,给自己的皇兄又是一番助力,结果!
此事让张衍在她印象里面又恶劣几分,多么该死的混蛋,让人吓唬自己,也吓唬舅舅他们付出如此代价。
但是,谁也不敢去赌张衍表现出来的,所谓信誉……两个人目光对视,他们都笑了,只要人没有什么事情就好,货物终究还是货物。
安阳公主赵怀玉与舅舅沈万叁聊了一路南下的艰辛,晚些时候,他们从茶馆包厢里出来时,下楼准备回到住处吃饭。
此时茶馆里面有人讨论。
“什么寨?以前是叫青龙寨!一年多前换了天啦!”一个老茶客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不劫道,不害民!而是专挑那些为富不仁,为祸乡里的地主豪强下手,完事,把地分给无地的老百姓去种。”
“还收拢流民咧!”旁边的人接口,“给口饭吃,给荒地垦,就收你一二成粮。比官府的苛捐杂税强百倍!官府?嘿,等他们开仓放粮,骨头都烂了!”
“安阳县境如今太平着呢!山贼?管你是本地的还是过江龙,谁敢露头?熊疯子那个狗东西据说差点被大当家给射死呢!”
“结果,他马死了!”
众人哈哈大笑,懂得都懂。
有人惊呼:“大当家如此勇武吗?”
“不然呢?安阳县如今哪有什么贼匪?青龙寨寨全给你平喽!”仿佛不久前熊疯子的肆虐只是一场噩梦,众人忍不住后怕。
闻言,孙福生忍不住皱眉:“这岂非僭越官府之职?”
茶客讥讽一笑:“官府?那也得它干人事儿啊!咱们的命是谁救的?粮是谁分的?地是谁给的?你吗?”
“现在安阳县民团,青龙军,是正规军,你懂个屁啊。”众人嘲讽在老太监孙福生。
安阳公主赵怀玉与沈万叁只能是装作不认识老太监孙福生了,看他被一群人骂,他们就那么悄咪咪的离开了茶馆。
老百姓的话语如鼓槌般敲在赵怀玉心上,官府真就比不上贼匪窝吗?
安阳公主赵怀玉默默回到商号后宅,看到母亲在宫女服侍下临窗看书,满身贵气的太妃与这小商号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玉儿,总往外头跑什么?匪气未消,提防些才是。”沈太妃放下书卷,轻声劝慰,眉宇间是抹不开的忧虑。
“娘,女儿是去探听消息了。”赵怀玉坐到母亲身边,撒娇卖萌,抱着母亲手臂,将所见所闻娓娓道来,尤其是茶馆里那些发自肺腑、甚至有些狂热的议论。
沈太妃秀眉紧锁,沉默半晌,才幽幽叹了一句:“终究……是贼寇啊。”语气里带着皇室的矜持与根深蒂固的排斥,毕竟,她在青龙寨的几天生活可真是……一言难尽。
第一印象就不行。
侍女进来禀告:国舅爷来了!
当然,是叫:沈爷。
出门在外需要小心,隔墙有耳。
“大姐。”此时,沈万叁来了。
沈太妃高兴的起身,“小叁啊!”
小叁?怪怪的感觉!姐弟二人重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特别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赵怀玉没有反驳母亲的话语,没有打扰舅舅与母亲说话叙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日撤军时的冰冷黑甲、茶馆里百姓不加掩饰的推崇、被放行时的“无视”,还有那些看似粗鄙却有效治理地方的手段,在她脑中纷扰盘旋。
一丝大胆的、被理性强行压制的念头,终于顽强地在心底生根发芽:“或许……这青龙寨……也能成为一股力量?”
“也许……能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