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作为一位【裁缝】,斯黛拉显然有很多身收藏。但只有这一身对她有着非凡的意义,她的心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微不可查的颤抖了。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请过几天再来”
世界的表皮对她敞开了,露出狰狞的獠牙;她的表皮也敞开了,露出了如同珍珠一般的心。她不指望这几句话能让杀了达朗贝尔的人有多少犹豫,她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只要她能到那里...
在一片头晕目眩中,她在慌乱里反锁上门,向着地下室走去。
那里是她的工作间,是她一切储藏一切藏品的地方...
只要能到那里...只要能到那里...
咔哒...
门轴转动,锁孔轻响。
温暖的黄色灯光从钨丝之中荡漾而出,如同阳光般倾吐在地。
“抱歉,这里满员了。”
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在她面前温婉的笑着:“所以能和我谈谈吗?斯黛拉小姐。”
下一刻,世界的表皮被撕裂了。
维尔汀向后躲过了骤然出现的波纹,在那里空间微微弯曲,大小刚刚合适,和她胸口的心脏一般高下,一般大小。
在她眼里,斯黛拉小姐并未像她的名字那样灿若晨星,她如同稻草人一样单薄的身躯此刻摇晃着,带着令人不悦的生涩,就像是模仿着人的东西。
“世界的表皮正在律动,而你能听到那种鼓点,并且随之起舞。但你知道,醒时因何而律动?律动又何以维系世界?”
维尔汀的身影在光辉之中摇晃着,随着光的律动而起舞,她像个大反派一样提出了问题,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才是主角!她这是抢戏!
维尔汀每近一步,斯黛拉就要后退一步,直到她靠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架子,不再言语。
她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继而轻抚手掌,好奇发问:“请指教?”
同样作为研习隐秘知识的人,她还未曾思考过这些问题。
不过,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斯黛拉自信自己未必会死。
“呵,如果你真的想听的话...”
“不过,看你的打扮,是位【裁缝】...”
“把我的皮直接剥下来,估计要更方便吧。”
维尔汀和斯黛拉保持着距离,只用灰绿的眸子轻抚着她的面颊。
斯黛拉听见了她的询问,脚步一时间停止了。
她不能让对方被逼迫的太过,万一对方被逼得鱼死网破,倒霉的还是维尔汀,而非防剿局的衮衮诸公。
——她犯不着这么拼命。
“您很漂亮,但我没这个心思...”
“我只想让你死。”
她说得真心实意,咬牙切齿,但维尔汀还是乐意解答她的问题。
“漫宿和醒时因何律动?表皮到底区分着什么?”
“有表皮,自然就有内外。漫宿和醒时之间有着表皮,它阻挡着精神的物质侵入醒时;醒时的高下也有着表皮,【轰雷之皮】的圣域在空气之下,它区分着宇宙和我们。”
“所以,它们都活着,无论醒时还是漫宿。”
“我们是它的一个部分,我们行使着它的意志。”
“你是它的心脏,维系着它的内外之别,与世长存。”
维尔汀的语音低沉,缓慢地描述着真理,随即打了个响指,也不管对方对自己的答案是否满意。
旁边的架子轰然倒塌,带着勃发的烟尘,布卷和工具如同冰雹一样砸下,带着风雷之声。
【作家】的能力赫然发动。
如果直接要将斯黛拉引入结局,所耗费的能力够把维尔汀抽干十次甚至九次。
然而,如果只是轻轻拨动身边这些木架的轨迹,那就要经济划算的多。
比如这个木架,斯黛拉小姐才刚刚修复过它,维尔汀就只需要让几颗螺丝在历史中嵌合的不那么紧致,那么这个木架就会自然而然的绷散。
就像此刻这样,从侧面抵达维尔汀心仪的结局。
“啊...感谢您...不具名的好心人。”
斯黛拉并未惊慌,她的身影在物件之中穿行,曼妙而充满节律,应和着重力与物理的舞蹈,飞速切近维尔汀面前:“那就请让我看见您的心吧!”
——为什么...她丝毫不害怕?
斯黛拉的眸子对上了维尔汀灰绿的眼睛,后者淡薄如水,就像看着一只尚有气息的实验体那样。
“砰。”
如果不是维尔汀想打探更多消息,伊薇特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已经开枪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圣教军们都在任务中保持着绝对沉默,毕竟和敌人不需要太多交流,它们也无需忏悔。
忏悔是对太阳而言的,伊薇特的全部责任就在于送他们去见太阳。
子弹随着她的意志精准地敲开了斯黛拉的头颅、心脏和大腿。
按着她的揣测,无论子弹击中何处,都应该能让眼前的女孩迅速地丧失战力。
可她依旧生龙活虎,只是脚步稍有迟缓。
“哎呀呀,你下手有点重了。”
在她耳边,属于维尔汀的声音响起,但是显然,斯黛拉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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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之术:广域通讯】
【已使用】
【效果:我在和你说话,你也在和我说话。】
【注解:这是无形之术的胜利!灵感来自防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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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汀好像和她讲过这个心灵通讯构建的原理,利用【思维感染】的能力,在她的灵性内部拟制出一个维尔汀,再利用对这部分被感染的她的同调,进而实现思维和音讯的同步...
——真是恐怖的创造力。
所以伊薇特一点都不担心维尔汀的安危,如果斯黛拉小姐真能杀了她,那才是为醒时除害了。
不过出于残存的职业道德,她还是得出言提醒。
“维尔汀,他有点不对劲...”
“我看得出来诶...”
在她意识中的这部分维尔汀显然要娇俏许多,或者这才是她的真面目:“麻烦您看守住她逃跑的路线哦...”
尽管不知道维尔汀会如何应对,然而对于长官发布的命令,她没有任何理由不遵从。
所以,她默默地站到了屋门和窗户的旁边,封死了一切去路。
“机会...”
尽管斯黛拉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调查员会分开行动,然而这是机会...
——对方显然是个偏向辅助性的调查员...只需要挟制住她...就不难从此脱身...
她再次奏响了来自世界的鼓点。
这次,面前的女孩没来得及躲开,她似乎听到了血肉崩坏的声音,那是在隔膜和肺部之间弥散开来的空隙。
——接下来会是大出血和血液栓塞,她会有意识,但会很痛苦。
——那是为达朗贝尔的复仇。
——斯黛拉觉得并不可惜,毕竟她需要这个女孩活着,而且,她未必能活着。
果不其然,维尔汀的身体应声倒地,跌落在台阶上。
她立刻欺身而上,如同棉被一样压在维尔汀身上,紧紧地裹住了维尔汀单薄的身子...
“哈,上钩了。”
——什么?
她低头看去,正是维尔汀古怪的笑容。
那双马靴裹着阴影,立在她跟前。
——上当了?
她来不及细想,身上的赤色的衣袍鼓动,随即如同流水一般蜂拥至维尔汀身上。那是反穿着的人皮,是她最珍贵的收藏,因而随身携带。
只要能把她裹进自己的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那具在她身下的肉体随即变成了具空壳,她的皮尽数流到了地上,露出了她原本的躯壳。
那个女孩始终站在她的前方,可她却毫无察觉!
“你知道吗?人们只会看见她想看见的。”
“我利用【感染】强化了你看见我被击倒在地的意识,然后强迫你的思维,让你确信,我就倒在这里。”
“如我所料,你果然急不可耐,连身上的皮都已经褪下...”
“现在的你,很脆弱吧?”
维尔汀轻柔地打了个响指,随即,如同铁鞭般的触手从她呼啸而出,带着风雷之声狠狠砸下。那触手形如骨朵,轻便如意,是血肉制成的完美武器。
咔哒。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失去了皮囊的保护,斯黛拉小姐脆弱如同蜗牛。
“可我明明...”
“听到了声音是吧...”维尔汀蹲下身子,并拢了双腿,提起了裙摆,蹲在斯黛拉面前,用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面露微笑,“因为我根本没有躲开啊...”
“那你怎么可能没事...”
“一点小小的手段罢了。”
衣装之下的伤口还没弥合,此刻随着维尔汀的意识完全地敞开,露出了里面全部的白色神经和红色血肉:“喏...你看嘛...一点小小操控血肉的能力。”
“一点微小的贡献。”
维尔汀颇为巧倩地眨了眨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语颤抖...斯黛拉露出了满脸的惊恐。
到现在,她显露了两种【无形之术】,三种完全不同的能力。
这是什么?这是怪物!
她此刻被维尔汀的触手捆得结结实实,同时托举到了半空之中。几根触手不安分的游荡,轻轻鞭笞着她的血肉,显得维尔汀十分不悦。
“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不是什么东西...不对...我是东西...”
“好吧,我是位【学者】。”
她耸了耸肩膀,对着斯黛拉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所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咕,杀了我吧...”
命运已经注定了,斯黛拉眼睛一闭,索性不再看着维尔汀。
“我知道,【心】擅长享受痛苦。”
她的触手在骤然收紧,逼得她的肺部收缩,脸部青紫。但她露出了笑意,这位少见的裁缝终于幸福了,疼痛在这个意义上是种祝福。
“咕...杀了我吧!”
——哼,没那么简单。
对于这种乐趣,维尔汀深有体会,她当然知道这种乐趣源自何处。所以她不自觉的手指微动,露出了古怪的笑容:“看到您这么尽兴真是令我开心。”
“既然如此,那也不妨让我开心会。”
维尔汀面色如水,但是内心十分期待。
——她长于感受愉悦,但也并非不会赠予愉悦,两者都会给她带来相称的乐趣。
【思维感染】的能力迅速发动,在对方意志如此薄弱的档口,几乎是让维尔汀为所欲为。
“自作聪明...痛苦是不朽的...”
“我们的意志如同钟摆,在欲望和痛苦之中来回摇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而维尔汀只是面带微笑,享受着对方的哀鸣。
很快,斯黛拉就知道什么不对了。
在一张一弛,一动一静之间,她开始崩溃。显然,斯黛拉小姐习惯痛苦,但不习惯温柔。
“求你了....”
斯黛拉显然忘记了自己的初心,鲜克有终啊鲜克有终。
“真是扫兴。”
她还以为【心】之追奉者会更精擅此道。所以她很不满足,因此平淡的眉眼散发出凛如寒冬的冷意,随即投向了深远的地方。
“她交代了吗?”
“没呢,晕过去了。”
她随口应付着在门口边探出头的伊薇特小姐,后者面颊绯红,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等等...?
——坏了...忘记静默【广域通讯】了。
——她管这个分享思维的无形之术叫做【广域通讯】。
也就是说...她什么都知道了?
看着伊薇特闪躲的眼神,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人生一片黑暗。
“伊薇特小姐...麻烦你赶紧通知防剿局的同仁...”
她的声音很大声,闪躲着伊薇特好奇的眼神,震得灰尘簌簌作响。
这个时候,就应当要发出很大的声音,蒙混过去,不然,她的社会生命,就该在这时候结束了吧。